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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整，林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勤奋，而是因为系统在五点五十五分准时在他脑子里播放了《义勇军进行曲》——这次是完整版，从“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直放到“前进！前进！进！”

林闲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那句时彻底清醒，并在“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中完成了刷牙洗脸。他觉得系统在选歌上充满了恶趣味和某种诡异的暗示。

【晨间唤醒服务完成。今日任务已就绪。】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一定是错觉。

林闲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腿——昨天的跑步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打开系统面板。

【任务名称：深度观察·足迹追踪】

【任务内容：今日内，对配偶柳薇薇进行非接触式外出轨迹观察。具体要求：1.记录她离开小区后的行进方向及交通工具；2.如有可能，记录她进入的建筑物名称或类型（无需进入）；3.全程保持至少50米以上距离，不得被发现。】

【任务要求：必须使用至少一种伪装道具（如帽子、墨镜、外套等）；必须携带记录工具（手机备忘录或笔记本）；必须在下午6点前提交观察报告。】

【任务奖励：现金500元，侦查直觉微幅提升（环境警觉性+3%），《城市跟踪与反跟踪基础》电子版×1】

【失败惩罚：持续打嗝24小时（每分钟18-22次，无法抑制，影响睡眠及进食）】

林闲盯着“足迹追踪”四个字，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跟踪。

系统换了个好听的说法，但这就是跟踪。要他像个私家侦探一样，尾随自己的妻子，记录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我不……”他刚想拒绝。

【惩罚说明补充：持续打嗝状态下，睡眠将基本不可能。每分钟18-22次的频率意味着您每3秒左右会不受控制地‘嗝’一次。根据医学研究，这种状态持续12小时以上会导致膈肌痉挛、食道反流，并可能诱发心律失常。】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顺带一提，打嗝的声音大概是这样——】

系统在林闲脑子里模拟了一声响亮而尴尬的“嗝——！”

林闲的脸白了。

【需要再听一遍吗？或者体验10秒连续打嗝？】

“不用了！”林闲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看了眼儿童房紧闭的门，压低声音，“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明智的选择。现在请选择您的伪装道具。系统建议：您衣柜最深处那顶黑色鸭舌帽（三年前旅游时购买，从未戴过），以及客厅衣架上那件浅灰色连帽外套（虽然现在是七月，但清晨气温尚可接受）。】

林闲走到衣柜前，果然在最底层翻出了那顶帽子——上面印着某个海滨城市的logo，已经有些褪色了。他又取下那件薄外套。墨镜他没有，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果果的儿童太阳镜，粉红色边框，镜腿上有小兔子图案。

【伪装道具选定：鸭舌帽（实用性B，隐蔽性C+），外套（实用性A，隐蔽性B），儿童太阳镜（实用性D，隐蔽性F，滑稽性S+）。综合评分：勉强及格，如果您不介意被当成刚从儿童主题派对逃出来的可疑成年人的话。】

林闲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造型：褪色鸭舌帽压得很低，灰色外套拉链拉到顶，脸上架着粉红色小兔子太阳镜——镜片太小，只能遮住他一半眼睛，而且鼻梁太宽，一直往下滑。

确实很可疑。

但他没时间挑剔了。现在是六点十五分，柳薇薇通常七点半起床，八点左右出门。他还有一个多小时准备。

【任务提示：建议提前勘察小区出口及周边街道，熟悉地形。优秀的追踪者永远比目标更了解环境。】

“我又不是要当特工……”林闲嘟囔着，但还是揣上手机和一个小本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六点二十分，小区里几乎没人。林闲压了压帽檐——虽然并没什么用，因为根本没人看他——绕着小区走了一圈。他们这个小区有三个出口：东门临主干道，西门靠近菜市场，北门对着一条小巷。柳薇薇平时都从东门走，打车或坐公交。

林闲在东门外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店里假装看杂志，实际透过玻璃门观察外面的街道。便利店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小伙，瞥了眼林闲奇怪的装扮，但没多问——大概是见多了都市怪人。

六点四十分，林闲回到小区，躲在自家单元楼对面的绿化带后面。这里有几棵茂密的冬青树，蹲在后面勉强能看见单元门，又不至于太显眼。他蹲下来，顿时感觉大腿肌肉一阵酸软——昨天的跑步后遗症。

【蹲姿纠正：您现在的姿势会让腿部血液循环不畅，30分钟内就会麻木。建议采用单膝跪地或靠树站立，既能隐蔽又相对舒适。】系统又开始指导，【另外，请不要频繁看手机时间，这会暴露您的焦虑并消耗电量。专注观察。】

林闲调整了姿势，背靠树干，把手机揣回口袋。清晨的风有点凉，他拉紧了外套拉链。粉红色太阳镜滑到鼻尖，他推了推，又滑下来。最后他干脆把眼镜摘了，塞进口袋。

七点十分，单元门开了。

林闲立刻绷紧身体，缩回树后。

但出来的是楼下张大爷，提着鸟笼去遛鸟。张大爷哼着小曲从林闲藏身的树前走过，完全没注意到绿化带里蹲着个大活人。

七点二十五分，又有人出来。这次是几个结伴上学的初中生，吵吵嚷嚷地跑过去。

七点四十分。

林闲的腿已经开始麻了。他换了个姿势，改成单膝跪地，感觉稍微好点。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凉飕飕的。他开始怀疑这个任务的必要性，以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耐心是美德，宿主。根据柳薇薇过去三个月的出行记录，工作日出勤时间标准差为±17分钟。今天她可能晚——等等，目标出现。】

林闲猛地抬头。

单元门再次打开，柳薇薇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裙摆到膝盖，配一双裸色高跟鞋。手里提着那个她常用的通勤包——深棕色，皮质，林闲记得是她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她的妆容很精致，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发髻。

林闲屏住呼吸，看着柳薇薇快步走向东门方向。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行动。保持距离。】系统催促。

林闲等柳薇薇走出二十多米，才从树后钻出来，压低帽檐，跟了上去。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冒汗。这和他昨天跑步时的心跳加速完全不同——那纯粹是生理上的，而现在是紧张、心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

柳薇薇果然走向东门。出了小区，她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左右张望。

林闲赶紧躲到一根路灯杆后面——虽然路灯杆细得根本藏不住他整个人。

【隐蔽技巧评分：F。如果您在玩捉迷藏，现在已经被找到了。建议利用路边停放的车辆作为掩体。】

林闲环顾四周，看到一辆SUV停在路边，赶紧挪过去，蹲在车头后面。从这个角度，他能透过车轮缝隙看到柳薇薇的小腿和鞋跟。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柳薇薇面前。不是出租车，是私家车。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绕到副驾驶侧，为柳薇薇打开了车门。

林闲瞪大了眼睛。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身材挺拔，发型打理得很整齐。他笑着对柳薇薇说了句什么，柳薇薇也回以微笑，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男人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白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

林闲僵在原地。

不是公交，不是出租车，是私家车接。开车的男人，不是同事——同事不会专门下车开门。而且那个笑容，那种熟稔的互动……

【关键信息获取：目标乘坐白色轿车离开，车型为丰田凯美瑞，车牌号以‘A·L’开头。驾驶者为30岁左右男性，与目标互动亲密。】系统冷静地记录，【需要拍照吗？本系统可临时提升手机摄像头的变焦能力，但画质会下降。】

“不……不用。”林闲的声音干涩。他站起身，腿因为蹲太久而发软，差点摔倒。他扶着SUV的车头，看着白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敲打着某种他不愿面对的现实。

【任务进度更新：已完成‘记录离开方向及交通工具’。下一步，尝试追踪目的地。】系统提醒。

“追不上。”林闲说，“车已经开走了。”

【所以您需要交通工具。系统建议：共享单车。小区东门左侧30米处有停车点。根据当前路况，白色轿车前往市中心方向的可能性为78%，而早高峰车速较慢，骑行有可能跟上——如果您骑得够快的话。】

林闲咬了咬牙。他看了眼白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共享单车停车点。

追？

骑共享单车追汽车？

这听起来蠢透了。但他已经出来了，已经看到了，已经……

他已经回不去了。

林闲快步走向共享单车，扫码解锁了一辆。他很久没骑自行车了，跨上去时动作笨拙，差点把车弄倒。调整好姿势，他朝着白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蹬了出去。

早晨八点的街道，车流已经开始拥堵。林闲在非机动车道上奋力骑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试图在车流中找到那辆白色凯美瑞。

【导航辅助开启。根据车辆最后消失方向及可能目的地分析，建议沿中山路直行，第三个红绿灯右转进入商业区。】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指引。

林闲喘着气，踩着踏板。他的心肺功能虽然提升了3%，但骑自行车追汽车仍然是疯狂的行为。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鸭舌帽下的头发也开始粘在额头上。

他在车流中穿梭，闯了一个黄灯，引来旁边司机的怒骂。但他顾不上，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辆白色轿车。

【前方100米，右侧车道，疑似目标车辆。】系统突然提示。

林闲猛地抬头，果然看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右转车道上，正是那辆凯美瑞！车牌号也对得上！

他赶紧减速，把自行车骑到人行道上，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死死锁定那辆车。

绿灯亮了，白色轿车右转。林闲立刻蹬车跟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轿车驶入一片商业区，这里高楼林立，到处都是写字楼和商场。白色轿车在一个高档写字楼前停下，还是那个男人下车，为柳薇薇开门。柳薇薇下车后，两人站在车旁说了几句话。男人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柳薇薇，柳薇薇接过，笑着点头。

然后柳薇薇转身走进了写字楼。男人则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林闲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他看着柳薇薇消失的写字楼入口，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二十。

柳薇薇的公司不在这里。她工作的那家奢侈品店在另一个商圈，距离这里至少五公里。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见客户？但如果是见客户，为什么是那个男人开车送她来？为什么给她纸袋？

林闲拿出小本子，颤抖着手记录：

【时间：8:20】

【地点：中央商务区金茂大厦（非工作地点）】

【观察到：柳薇薇由一30岁左右男性驾车送至此处，男性交给她一个纸袋后离开，柳薇薇独自进入大厦】

【其他：两人互动自然，疑似熟识】

写完后，他看着那几行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任务完成度：85%。已记录行进方向、交通工具、进入建筑物名称及互动细节。】系统评价，【考虑到您是第一次执行此类任务，表现可评为C+——虽然您的跟踪技巧约等于‘明目张胆地跟在后面’，幸而早高峰人流为您提供了掩护。】

林闲没心思听系统的评价。他把本子塞回口袋，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腿还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累。

他骑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男人下车开门的动作，柳薇薇接纸袋时的笑容，她走进写字楼时轻快的步伐。

那些画面和他过去三年认识的柳薇薇重叠，又分裂。他认识的柳薇薇，出门不会有人专程开车来接；他认识的柳薇薇，不会在这个时间去那个写字楼；他认识的柳薇薇……

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柳薇薇。

【情绪波动检测：困惑指数72%，愤怒指数41%，悲伤指数38%。复杂情绪混合体，符合‘疑似发现配偶不忠’初期反应模式。】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心理支持吗？本系统可提供‘如何处理婚姻危机’的157条建议，从‘冷静沟通’到‘咨询律师’全覆盖。】

“不用。”林闲说，声音很轻，“我只是……需要想想。”

【思考是好的。但请记住，思考需要基于事实，而非猜测。您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仍不足以得出确定结论。】系统停顿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继续观察。】

林闲停下自行车，站在路边。他抬头看着天空，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和柳薇薇刚结婚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两个人都笑得很拘谨。那时他想，就这样吧，结婚，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挺好。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任务提交截止时间为下午6点。您还有近十小时可以继续观察，或整理报告。】系统提醒。

林闲摇了摇头：“不跟了。我……我想回去。”

他没勇气再跟下去。没勇气看到更多。

【明智的选择。过度刺激可能导致信息过载和决策失误。】系统居然表示了赞同，【现在请返回安全环境，补充水分，整理思绪。任务报告可在下午提交。】

林闲重新骑上自行车，这次是往回走。风吹在汗湿的身上，有点凉。他骑得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回到小区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把共享单车还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单元楼前，他看到赵大妈正和几个老太太聊天，看到他，赵大妈眼睛一亮。

“哟，小林！这么早出去运动啊？穿得这么严实？”赵大妈的目光扫过林闲的鸭舌帽和外套。

“嗯……随便走走。”林闲低着头想快点过去。

“哎，你等等。”赵大妈却叫住他，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你们家薇薇了，打扮得可漂亮了，坐一辆白色轿车走的。开车的是个男的，长得还挺精神……”

林闲的脚步停住了。

“你知道是谁不？”赵大妈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看那男的还下车给她开门，挺殷勤的……”

林闲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又加快了。

“我……我不知道。”他听到自己说，“可能是同事吧。”

“同事？”赵大妈撇撇嘴，“同事哪有这么早来接的？而且我看那车可不便宜……”

“我还有事，先上去了。”林闲打断她，几乎是逃进了单元楼。

他靠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壁里那个脸色苍白、汗湿狼狈的自己。

连赵大妈都看见了。

原来不是他多心，不是他敏感。

是真的有问题。

电梯到达五楼，林闲走出来，用钥匙打开门。屋里很安静，果果在幼儿园，柳薇薇在……在那个他不认识的写字楼里。

他脱下外套和帽子，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表情茫然。

【任务报告初步整理完成。是否需要系统协助分析已收集信息？】系统的声音响起。

“分析什么？”林闲问，声音空洞。

【例如：白色轿车车主的可能身份（可通过车牌前缀及车型推测消费阶层），金茂大厦内可能存在的公司类型（与柳薇薇工作相关的可能性），以及清晨接送行为在统计学意义上与婚外情的相关性……】

“别说了。”林闲打断它，“我不想听。”

【明白。】系统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但宿主，逃避不会让事实消失。数据已经在那里了。您可以选择不看，但它们依然存在。】

林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需要时间来接受，他躺平了三年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算了”，还是……

林闲走出浴室，瘫倒在沙发上。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沙发，但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任务日志，看着自己早上记录的那些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证据，冰冷而客观。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击“提交”。

【叮！‘深度观察·足迹追踪’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现金500元已到账，侦查直觉微幅提升（环境警觉性+3%）生效中，《城市跟踪与反跟踪基础》电子版已存入系统图书馆。】

【任务评价：B-。观察记录客观详实，但情绪管理有待加强，且未能完成全程追踪。不过，对新手来说已属不易。】

林闲没看账户里又多出的500元。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白色轿车，男人的笑容，柳薇薇接过的纸袋，赵大妈八卦的眼神。

还有系统那句话：“逃避不会让事实消失。”

他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不逃避。

【第五章 系统的“善意”提醒 · 完】

【当前逆袭进度：2.5%】

【累积技能提升：观察力+2%，侦查直觉+3%】

【下一任务预告：明日任务可能涉及“信息核查”或“外部求助”。系统建议：提前休息，保持体力。】

林闲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体力？

他现在累的，根本不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