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之巅,暮色四合。坐拥半山、可俯瞰整个维港的“璃园”主宅内,空气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浸染着冰冷而昂贵的秩序感。

墨念璃,34岁,这座城市真正隐于幕后的掌控者。他的名字是财经头版不敢轻易拼写的符号,是权贵宴席上空置却无人敢问的主位。此刻,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讯会议,揉了揉因长时间凝神而微胀的眉心。深灰色定制西装勾勒出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习惯性地抿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与疏离。只有指尖那枚从不离身的玄色龙纹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似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管家陈伯恭敬地立于书房门口,低声禀报:“先生,玉先生的女儿,玉娇小姐到了。”
墨念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老友玉明轩半月前匆匆出国处理突发家族事务,临行前将独生女托付于他,言辞恳切,只道女儿娇气单纯,望他照拂一二。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拒绝。只是他独居已久,璃园从不接待外人,更遑论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
“带她去玫瑰阁。”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玫瑰阁是主宅西翼一套独立套间,视野极佳,常年有专人打理,却从未有人入住。
“是。另外……”陈伯稍有迟疑,“太太那边来电,询问您今晚是否回浅水湾用餐。”
墨念璃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烦的冷意。“不必。照旧。”三个字,斩钉截铁。
所谓“太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苏婉。一场始于利益、终于冰点的商业联姻。结婚十年,分居九年,人前是光鲜的墨太太,人后是住在另一处宅邸、拥有无数珠宝华服却触不到丈夫一片衣角的摆设。苏婉爱他,爱得近乎偏执与卑微,用尽手段想靠近,却只让他愈发冷漠疏离。他未曾碰过她,连共处一室都觉得难以忍受。这段婚姻,是他权柄生涯中唯一一桩被视为“无用”却又因早年协议暂时无法摆脱的附属品。
他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直到他步出书房,走向主厅。
傍晚的风穿过敞开的巨幅落地窗,撩动了轻盈的窗纱,也送进来一缕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清甜、仿佛带着露珠的玫瑰芬芳,不是园中任何一款名贵品种的味道,而是更鲜活、更娇嫩,直直撞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扉。
墨念璃脚步蓦地停住。
主厅入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发顶别着一枚小巧的玫瑰水晶发卡。她正微微仰头,好奇地看着厅中悬挂的一幅抽象画,侧颜弧度精致得不可思议,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似乎察觉到目光,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成一个剧烈的爆点。
墨念璃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疯狂擂动,血液在耳膜里奔腾呼啸。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疼痛的悸动与渴望席卷了他,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堤防。他眼前甚至短暂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雪松与玫瑰交织的香气,无尽的拥抱,还有一声甜软的“哥哥”……
而玉娇,也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高大、威严、俊美得令人屏息的男人,如同亘古矗立的雪山,带着压迫性的气场。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心脏跳得好快,脸颊发烫,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委屈和依恋毫无道理地涌上来,让她几乎想立刻扑进他怀里,蹭一蹭,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她似乎已经知道,那该是清冽的雪松香。
她本能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裙摆微漾。
“墨……墨叔叔?”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娇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怯意,却直直撞进墨念璃最深的渴望里。
叔叔?这个称呼让墨念璃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强烈的不适与……一种隐秘的、背德的刺激。他看着她清澈如鹿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热。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迈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失控的心跳上。
“玉娇?”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距离近了,那股甜暖的玫瑰香更清晰了,几乎让他着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柔和了不止一度,“我是墨念璃。你父亲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嗯。”玉娇点点头,仰着小脸看他,目光有些移不开。她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身上……好像很好闻。”
墨念璃呼吸一滞。她闻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过的、似乎与生俱来的雪松气息?
“这里还习惯吗?”他移开话题,目光却将她锁得死死的,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房子好大,好漂亮。”玉娇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回他脸上,带着纯粹的依赖和一点娇憨的抱怨,“就是……有点冷清。墨叔叔你一个人住吗?”
“嗯。”墨念璃应了一声,补充道,“以后,还有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玉娇眼睛微微一亮。
这时,陈伯过来请示晚餐安排。墨念璃原本打算让厨房单独为她准备,自己或许在书房简单用餐。但看着眼前这个轻易搅动他心湖的女孩,他改变了主意。
“就在主厅。我和玉小姐一起。”
晚餐精致却不过分奢华,完全照顾了女孩可能的口味。墨念璃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沉迷于她。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但碰到喜欢的甜品,眼睛会愉悦地弯起,像两弯小月牙。她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一下唇角。她对他的好奇毫不掩饰,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墙上的画问到院子里的玫瑰品种。
而墨念璃发现,自己对此有着无限的耐心。他甚至亲手为她剥了一只虾,自然地将虾肉放在她碟子里。这个举动让侍立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内心惊涛骇浪。先生何曾……如此伺候过人?
玉娇愣了一下,然后甜甜地笑起来:“谢谢墨叔叔!” 她夹起虾肉吃掉,腮帮子一鼓一鼓。那一瞬,墨念璃觉得,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去筹划如何摘下来。
饭后,他亲自送她回玫瑰阁。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玉娇似乎有些怕黑,不自觉地贴近了他。她身上传来的暖香和细微的体温,像火星溅入干柴。
在套间门口,她转过身,仰头看他:“墨叔叔,晚安。”
廊灯在她头顶晕开暖黄的光圈,她纯真娇媚的模样,像一枚亟待采撷的、沾着夜露的玫瑰骨朵。那种强烈的、混合着保护欲与绝对占有欲的冲动,再次冲击着墨念璃的理智。
他抬手,不是推门,而是极为克制地,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细腻的脸颊。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与占有意味。
“晚安,娇娇。”他低声道,第一次唤了她的昵称。声音低沉醇厚,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承诺。
他没有用“玉娇”,也没有用“玉小姐”,而是“娇娇”。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在唇齿间萦绕过千百遍。
玉娇的脸腾地红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慌乱地“嗯”了一声,转身飞快躲进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触碰的微凉与灼热。一个荒谬又刺激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懵懂又悸动的心里——
爸爸知道……他托付的人,是这样……这样的吗?
而门外,墨念璃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滑腻触感。眼眸深处,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暗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触碰过她的手指,又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只受惊却又对他充满吸引力的小狐狸。
“找到你了……”他无声地喟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熟悉他的人骇然的温柔弧度。无关记忆,这是灵魂的本能宣告。
这一世已在暮色与玫瑰香中,悄然掀开了禁忌而甜蜜的首页。璃园冰冷秩序的崩塌,与那名为“玉娇”的热源入侵,同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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