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锅里的红烧肉翻滚着,每一块肉都在浓稠的酱汁里舞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香气如同实质,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张大网,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许多人家里晚饭还没吃,此刻闻到这股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叫声不绝于耳。
几个半大的孩子,更是受不了这种折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妈,肉!我要吃肉!”
“呜呜呜……好香啊……我也要吃……”
孩子的哭声让大人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们的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江野面前的那口锅。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荤腥。
更别提这种看着就油水十足,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了!
这玩意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喜事的时候,才能凭票买上那么一两斤,解解馋。
江野这一锅,少说也有一斤多!
他哪来的?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疑问,但很快,这个疑问就被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一旁的搪瓷碗里,白米饭也已经煮好了。
晶莹剔透的米粒,散发着纯粹的谷物香气,与红烧肉的霸道浓香交织在一起,简直就是对人类原始食欲的最顶级考验。
江野不慌不忙地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然后,他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美的五花-肉。
那块肉颤巍巍的,顶端的肥肉部分在灯光下闪着油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在所有人灼热的、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江野将这块肉,稳稳地放在了雪白的米饭上。
深色的酱汁,顺着肉块的纹理,缓缓渗入米饭之中,将一片雪白染成了诱人的琥珀色。
江野甚至没有立刻开吃。
他用筷子,轻轻地扒拉了一下那块肉,又夹起一些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浇在整碗饭上。
“吧嗒。”
一滴口水,从苏小龙的嘴角滴落,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江野的碗,眼睛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胸口的疼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不只是他,李秀莲和苏建国,这两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东西,此刻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两只濒死的野狗。
江野终于动了。
他夹起那块被汤汁浸透的五花肉,缓缓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没有丝毫的油腻感,只剩下满口的甘香。
瘦肉的部分,炖得极为软烂,轻轻一抿就在舌尖散开,饱含着咸中带甜的浓郁酱汁。
“嗯……”
江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故意咀嚼得很慢,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把小锤子,反复敲打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他扒拉了一大口被肉汁浸透的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那享受的表情,那满足的姿态,无异于在所有饥肠辘辘的人心头,点了一把火,然后又浇上了一桶油。
“哇——!”
苏小龙终于绷不住了,他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屈辱,而是被活生生馋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落,混着嘴角的哈喇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畜生……你这个畜生……”
李秀莲用干涩的嗓子咒骂着,可她的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江野的碗,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江野吃完了碗里的那块肉,又夹起一块。
这一次,他没有吃。
他端着碗,缓缓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苏建国。
苏建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他闻着那股近在咫尺的香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江野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肉,然后又指了指地面。
“想吃吗?”
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苏建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跪下。”
江野的声音变得冰冷。
苏建国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愕和屈辱所取代。
“你……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
江野重复了一遍,他晃了晃手里的碗,那块红烧肉也跟着颤了颤。
“磕个头,叫我一声爹,这碗饭,就赏给你。”
“噗——”
苏建国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气得浑身乱颤。
让他给自己的女婿下跪?还叫爹?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野!你……你欺人太甚!!”
苏建国指着江野,气得嘴唇发紫。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这是赤裸裸地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可是,看着那碗肉,他们又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很多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江野看都没看暴怒的苏建国,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还在流眼泪的苏小龙。
“你呢?废物。”
江野冷冷地开口。
“工作是抢不到了,下半辈子估计也就是个混子。不过,要是能吃顿饱饭,好像也不亏?”
苏小龙的哭声一顿,他看着江野,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江野没再理他,他转身就准备回屋继续享用自己的晚餐。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脸上挂着一种玩味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苏小龙惨白的脸上。
“苏小龙,你跟隔壁纺织厂那个刚死了男人的李寡妇,在厂东头小树林里的那点破事,要不要我明天写封举报信,帮你跟厂革委会好好说道说道?”
“你说,‘搞破鞋’这个罪名,够不够把你送去乡下开荒,改造个十年八年的?”
此言一出,苏建国和李秀莲的怒火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而苏小龙,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现场的空气,也在这一刻,从充满肉香的燥热,瞬间跌入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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