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问题，如同探照灯一般，直直地打在林辰的脸上，要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剥离开来。
空气里的钢琴曲都变得有些遥远。
林辰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金属和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正要开口。
“哒、哒、哒……”
一阵清脆又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餐厅里优雅的氛围。
声音的来源，正朝着他们这一桌走来。
林辰切牛排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微不可查的停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夹杂着无奈与纵容的弧度。
苏曼却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贴身黑色长裙的女人，正穿过人群。
她身段高挑，长发如瀑，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却毫无温度。她所过之处，周围的谈笑声都下意识地变小，侍者们也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
那是一种与苏曼的职场气场截然不同的东西，带着病态的偏执和强烈的侵略性。
女人的目的地很明确。
她停在了林辰和苏曼的餐桌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柔和的灯光都隔绝开。
她完全无视了苏曼，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林辰。
“小辰，这位阿姨是谁？”
她的嗓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她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邻桌的几对情侣停止了交谈，好奇地望向这边。
苏曼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再看看依旧低头切着牛排的林辰，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算什么？
正妻抓包？
林辰终于切好了最后一块牛排。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
他没有理会秦舒岚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餐桌边缘、冰凉的手指。
“舒岚姐，别闹。”
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口吻带着安抚和一丝宠溺。
“这是清月的妈妈，苏阿姨。我在谈正事。”
秦舒岚身体的僵硬，因为他温热的掌心，消融了半分。
但她的视线，却从林辰的脸上移开，第一次落在了苏曼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对入侵者的警告。
苏曼久经沙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女人的反应，依旧让她心头一跳。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野兽守护自己所有物时，最原始的本能。
苏曼迅速镇定下来。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叫林辰的少年，会如此的与众不同。
为什么他面对自己时，能有那样的冷静和城府。
原来，他不是孤狼。
他的身后，站着一头更凶猛、更不可理喻的野兽。
而他，是那个唯一能给野兽套上缰绳的人。
苏曼对林辰的评估，在这一刻被完全颠覆。
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深不可测。
“你好，我是秦舒岚。”
秦舒岚终于开口对苏曼说话，但她的手，依旧被林辰握着，没有松开。
她的自我介绍，更像是一种宣示。
苏曼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苏曼。”
两个女人之间，隔着林辰，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秦舒岚忽然对着苏曼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让人背脊发凉。
“林辰的一切，都是我的。”
她的话语直接、粗暴，没有任何修饰。
“你想让他帮你做事，可以。”
秦舒岚的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出了她的条件。
“拿你的资源来换。”
苏曼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林辰可能会向她索要一笔钱，一个职位，甚至是对他未来的某种承诺。
但她从未想过，谈判会以这种方式展开。
眼前这个叫秦舒岚的女人，就像一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直接把底牌砸在了桌上。
粗鲁，野蛮，但有效。
苏曼反而觉得，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比跟林辰那个看不透的少年打哑谜，要轻松得多。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布下的局，想看看少年面具下的脸。
结果，面具是撕下来了，却露出了另一张她完全没预料到的面孔。
这个叫秦舒岚的女人，是林辰最强的盾，也是最深的锁。
想得到林辰的价值，就必须先通过她。
“看来，今晚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林辰，我们改天再聊。”
她没有再看秦舒岚，而是对着林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从容离去。
那背影，没有半分狼狈，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苏主任。
直到苏曼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秦舒岚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林辰身上。
餐厅里的压抑气氛，随着苏曼的离开而消散。
秦舒岚在苏曼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林辰切好的那盘牛排，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辰问。
“你的手机有定位。”秦舒岚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不喜欢她看你的样子。”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只是想调查我。”
“调查完了，就会吃了你。”秦舒岚叉起一块牛肉，递到林辰嘴边，“张嘴。”
林辰没有动。
秦舒岚也不收回，就那么举着。
最终，林辰还是张开嘴，把那块牛肉吃了下去。
秦舒岚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自己吃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女人，职位不低，但背景应该都在体制内。她能给你的，是政策上的便利，但给不了你真金白银。”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我的钱，才是你的钱。”
她看着林辰，认真地宣告。
另一边。
苏曼坐进自己的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私家侦探的电话。
“之前的调查，停下。”
苏曼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秦舒岚那张偏执又漂亮的脸。
“给你一个新任务。”
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吐出一口浊气。
“查一个叫秦舒岚的女人，以及她背后的秦家。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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