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星的风,带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疼。
江夜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他弯腰蹲在一座高耸的垃圾山脚下,手指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里翻找着,眼神专注得像在寻找什么珍宝。
这里是锈铁星最大的垃圾场,也是他和妹妹江月活下去的依靠。
“江夜,这边!我找到个完整的能量导管!” 不远处传来一声粗犷的呼喊,是同个拾荒小队的铁牛。
江夜直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铁牛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举着一根银白色的管子朝他挥手。那管子看着崭新,不像其他零件那样锈迹斑斑,确实是好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能量导管仔细看了看,指尖划过管壁光滑的触感,心里松了口气。这种完整的能量导管在废品收购站能卖不少钱,够他和妹妹吃几天饱饭了,还能攒下一点给妹妹买药。
“可以啊铁牛,今天运气不错。” 江夜朝着铁牛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
铁牛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有些无奈。“运气好有啥用,待会儿黑蝎帮的人过来,还不是要被他们拿走一大半。”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垃圾场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在巡逻。
提到黑蝎帮,江夜的脸色沉了沉。
锈铁星是颗被银河联邦遗弃的星球,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规则。黑蝎帮就是这颗星球上的土皇帝,控制着整个垃圾场的资源,所有拾荒者找到的好东西,都要上交一半作为“保护费”。要是敢反抗,轻则被毒打一顿,重则直接消失在垃圾场的某个角落。
江夜不是没想过反抗,可他不能。他还有个生病的妹妹要养,妹妹江月从小就体弱,前段时间又不小心染上了星辐射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生说,要治好这种病,需要一种天价药剂,那笔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为了妹妹,他只能忍着。
先把东西收好吧,能多换一点是一点。” 江夜把能量导管放进自己背上的破背包里,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铁牛点点头,跟着江夜一起继续在垃圾山里翻找。两人沉默地干活,只有风吹过垃圾山发出的呜咽声,还有零件碰撞的叮当声。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锈铁星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垃圾场里的拾荒者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谁都不想在晚上待在这里。夜晚的垃圾场更危险,不仅有变异的毒虫,还有可能遇到黑蝎帮的散兵抢劫。
江夜和铁牛也收拾好背包,朝着垃圾场出口走去。背包不算太沉,但里面的零件都是他们一天的心血。走到出口的时候,果然看到几个黑蝎帮的人守在那里,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正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个路过的拾荒者。
拾荒者们一个个把背包递过去,任由黑蝎帮的人搜查,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一半。轮到江夜和铁牛的时候,独眼龙上手直接把他们的背包抢了过去,粗暴地倒在地上翻找起来。
那根完好的能量导管被翻了出来,独眼龙眼睛一亮,随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又挑挑拣拣,把几个看着还不错的零件也拿走了,最后把空背包扔回给他们。
铁牛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不敢发作。江夜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独眼龙注意到铁牛的反应,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蒂,一脚踩灭。他走到铁牛面前,抬手拍了拍铁牛的脸,语气嚣张。“怎么,不服气?想跟老子动手?”
铁牛咬着牙,把头扭到一边,没敢说话。
独眼龙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目光转向江夜。他知道江夜有个生病的妹妹,平时最爱欺负江夜。“小子,今天收获不错啊。听说你妹妹快不行了?要不,把你妹妹卖去矿场,还能换点药剂钱,怎么样?”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江夜的底线。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隐忍被怒火取代,死死地盯着独眼龙。“你再说一遍?”
江夜的眼神太吓人,独眼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没面子,恼羞成怒地扬起手就要打江夜。
铁牛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江夜身前,陪着笑脸。“龙哥,别生气,他就是太担心妹妹了,不是故意跟您顶嘴的。”
独眼龙的手停在半空,瞪了铁牛一眼,又看了看江夜紧绷的脸,最终还是放下了手。“算你们识相。滚吧,明天早点来干活,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断。”
江夜咬着牙,没说话,转身拉起铁牛的胳膊,快步离开了垃圾场。
走出很远,铁牛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江夜的肩膀。“你刚才太冲动了,跟他们硬碰硬没好处。
江夜知道铁牛是为自己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有些疲惫。“我知道,可他不该提小月。”
铁牛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江夜的难处,也理解他对妹妹的保护欲。两人沉默地走着,朝着他们居住的窝棚区走去。
窝棚区在锈铁星的边缘,都是用废弃的铁皮和布料搭起来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很破败。江夜的窝棚在最里面,相对安静一些。
还没走到窝棚门口,江夜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张望,是江月。
江月看到江夜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拉住江夜的手。她的手很凉,脸色也有些苍白,一看就是身体不舒服。
哥,你回来了。 江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虚弱。
江夜赶紧蹲下身,摸了摸江月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怎么站在门口等?外面风大,快进去。

他牵着江月的手走进窝棚。窝棚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一个破旧的桌子,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江夜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干硬的面包,递到江月手里。
先吃点东西。
江月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看了看江夜的背包,又看了看江夜的脸,小声问:“今天是不是又被黑蝎帮的人欺负了?”
江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揉了揉江月的头发。“没有,今天收获还不错,就是有点累。你乖乖吃东西,我去给你煮点水。”
他不想让妹妹担心,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藏在心里。江月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面包,眼眶有点发红。
江夜转身走到窝棚角落的灶台边,点燃了一根蜡烛,开始烧水。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年轻却布满沧桑的脸。
铁牛没有跟着进来,他在窝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留下一小袋自己省下来的口粮,就悄悄走了。江夜知道后,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在这冰冷的锈铁星上,铁牛是少数能真心对他好的人。
水烧开后,江夜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江月。看着妹妹喝完水,又躺到床上休息,他才松了口气。
等江月睡着后,江夜轻轻走出窝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夜晚的风更冷了,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粒药了。这是治疗星辐射病的普通药剂,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根本治不好,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他看着药瓶,心里一片沉重。再这样下去,小月的身体迟早会垮掉。天价药剂的钱,他根本凑不够。靠拾荒,就算不被黑蝎帮压榨,一辈子也攒不下那么多钱。
就在这时,铁牛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的酒,坐在江夜身边,递给他。“喝点吧,暖暖身子。”
江夜接过酒瓶,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铁牛,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江夜的声音带着点迷茫。
铁牛喝了一大口酒,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破地方,我想去看看外面的星空,听说外面的星星很漂亮。”
江夜抬起头,看向锈铁星暗红色的天空。这里的天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他也想带小月离开这里,去看看真正的星空。
“我必须治好小月。” 江夜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对铁牛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铁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救你妹妹,可那药剂太贵了。除非……”
除非什么?”江夜赶紧追问。
铁牛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我听老一辈的拾荒者说,垃圾场最深处有个禁区,里面有很多史前文明的遗物,那些东西很值钱。但那里辐射超标,还有很多危险的变异生物,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
禁区?
江夜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以前也听过禁区的传说,只是一直以为是别人编出来吓唬人的。
那里真的有值钱的东西吗? 江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知道,没人能证实。 铁牛摇了摇头,“而且太危险了,进去就是送死。江夜,我知道你急着用钱,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要是出事了,你妹妹怎么办?
江夜沉默了。他知道铁牛说得对,禁区很危险。可一想到妹妹苍白的脸,想到那瓶只剩下一粒的药剂,他就无法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如果不去试试,小月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送死,他也要去闯一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铁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决定了,去禁区看看。
铁牛愣住了,赶紧站起来拉住他。江夜,你疯了?那里不能去!
我没疯。江夜轻轻推开铁牛的手,我不能看着小月死。如果我不去,她就真的没救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试。
铁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破匕首,递给江夜。“这把刀你拿着,是我爹留给我的,还算锋利。你一定要小心,如果不行,就赶紧跑回来,别硬撑。”
江夜接过匕首,刀柄上还有着温热的触感。他看着铁牛,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铁牛。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不会忘了你。”
铁牛别过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江夜转身走进窝棚,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月。他轻轻在妹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小月,等哥回来,哥一定治好你。”
说完,他攥紧了手中的匕首,转身走出窝棚,朝着垃圾场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垃圾场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垃圾山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变异生物的嘶吼。江夜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渺小。他一步步朝着垃圾场深处走去,那里是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禁区,弥漫着厚厚的辐射尘,像一团黑色的雾气,吞噬着一切光亮。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为了妹妹,他必须闯进去,找到那一线生机。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不仅是未知的危险,还有改变他一生的奇遇。而此刻,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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