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泉洞内,水声淙淙,灵气氤氲如雾。洞中央一眼灵泉泊泊涌动,泉边生着罕见的荧光藓,映得满室幽碧。
君临渊被平放在泉旁一方天然温玉台上,面色已从金纸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白,眉心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霜气。慕羽双手虚按在他胸前,指尖灵光吞吐,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的“春霖术”化作温和的治愈灵力,如春雨般渗入君临渊经脉,试图包裹引导那些顽固的寒毒,却屡屡被那至阴至寒、充满侵蚀性的毒力反弹、撕扯。
“师姐,”慕羽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紧绷与挫败,“不行……侵入心脉的那缕寒毒太过刁钻,与他的心脉几乎纠缠共生。我的灵力强行拔除,会直接撕裂他的心脉本源。毒素已深植,无法完全控制引导至体外。”
羽清歌静立一旁,闻言目光落在君临渊紧闭的双眼上。那长睫上也凝着细霜,遮住了那双曾让她觉得“耀眼”的眼眸。她沉默了片刻,洞内只有泉水流动和慕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出去。”
慕羽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瞬间充满了了然与不赞同:“师姐,你……”
“出去。”羽清歌重复,目光依旧停留在君临渊脸上,没有看他。
慕羽抿紧了唇。他当然明白羽清歌要做什么。师门秘辛,他身为亲传弟子亦知晓——师姐身负羽族至为纯净的“涅槃血脉”,其心血是世间罕有的解毒圣药,可化百毒,愈重创。但这血脉之力亦是禁忌,每动用一次,尤其是以心血化药,都会损耗自身本源,且极易暴露她身份的最大秘密。为一个素不相识、来历不明的重伤者,值得吗?

“师姐,三思!”慕羽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阻,“你的身份……”
“他若死在这里,”羽清歌终于看了慕羽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慕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外面的麻烦,会源源不断。桃林的清净,就真的到头了。”这理由理智,但慕羽知道,这绝不是全部。
守在洞口,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君一听到羽清歌的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玉台前,嘶声道:“不可!姑娘,我等虽感激大恩,但绝不能让我家王爷独自……”
“出去。”这次,出声的是君临渊。他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神智,眼睛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视线模糊地投向羽清歌的方向,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尽管气若游丝。
“王爷!”君一急道。
“这是……命令。”君临渊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眉心的霜气又浓了一分。
君一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最终,在君临渊坚持的目光和羽清歌静默的注视下,他咬牙低头,狠狠一挥手,带着其余几名暗卫,连同满心忧虑的慕羽,一步步退出了醴泉洞。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内外。
洞内只剩下羽清歌与昏迷边缘的君临渊。
幽碧的光线下,羽清歌走到玉台边,缓缓坐下。她凝视着君临渊惨淡的面容,轻轻自语:“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她伸出左手手腕,右手食指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金芒,如同最细小的太阳碎片。没有犹豫,她指尖划过自己白皙的腕脉。
没有鲜血淋漓。一滴纯净如融金、却又隐隐泛着赤红光泽的血珠,缓缓沁出。那血珠并不下落,而是悬浮于空中,散发着惊人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仿佛有微弱的凤鸣之音隐约其中。
羽清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她指尖引导着那滴特殊的心血,另一只手快速结印,洞内浓郁的灵气被引动,汇聚而来,包裹住那滴心血。光芒流转间,灵气与心血交融、压缩,最终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内部似有金焰流动的丹药。
“此乃‘涅槃血丹’,便宜你了。”她低语,俯身,捏开君临渊的嘴唇,将那枚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的血丹,送入他口中。
血丹入口,并未直接融化,而是顺着喉管而下,落入君临渊丹田气海之处,然后轰然散开!
“唔——!”君临渊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极致的温暖,不,是灼热,从丹田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温暖并非普通的暖流,它带着一种神圣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盘踞的九幽寒毒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蒸发。纠缠在心脉上的那缕最顽固的毒丝,也在赤金光芒的包裹下,被一丝丝剥离、净化。
剧烈的痛苦伴随着新生的灼热感冲击着君临渊的意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蚀骨的阴寒正在快速退去,被冻结的灵力开始复苏流转,生机重新在体内蓬勃起来。
洞外,慕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紧闭的洞门,清秀的脸上满是复杂。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极淡的调侃:
“果然……师父说得对,女人啊,都是看脸的。”他摇摇头,想起师姐初见此人时那句“这双眼睛确是如此耀眼”,“这才看了几眼?就值得动用涅槃心血……唉。”
醴泉洞内,羽清歌在血丹化开、效力稳定后,终于支撑不住,身形微晃,扶住了玉台边缘。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脆弱感,额间隐隐有虚汗渗出。动用本源心血,消耗远比看上去更大。
她静静调息了片刻,待那股眩晕感过去,才重新看向君临渊。
他眉心的霜气已彻底消散,青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正常的轮廓,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笼罩的死气已然无踪。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只是陷入了深沉的修复性昏迷。
羽清歌伸出手指,再次搭上他的腕脉。毒已解了九成九,剩余些许残毒,以他自身的灵力修为和丹药余效,假以时日必能清除干净。
她收回手,望着他沉静的睡颜,那双此刻紧闭的、曾让她心悸的眼眸。
“麻烦。”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此刻纷乱的心绪。
石门外,慕羽似乎感应到什么,站直了身体。君一等人更是焦灼地来回踱步。
洞内,羽清歌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玉台上安然沉睡的男人,转身,素白的衣袖拂过微凉的空气。
“吱呀——”
沉重的石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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