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与世隔绝的桃林已有数日。君临渊并未返回天临皇城,而是折转向北,日夜兼程。面具覆面,玄衣染尘,体内寒毒虽清,眉宇间的凝重却比往日更甚。
“王爷,前方五十里便是‘朔风城’。”君一低声禀报。朔风城,天临北疆重镇,此刻毗邻着正在激战的仓溟与南羽边境。
“林铮最新消息?”君临渊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风尘的微哑。
君一快速道:“镇北侯府密讯。仓溟与南羽战事胶着,已波及我朝边境。南羽领军者是其太子,名羽凌霄,据传生有金翼,悍勇异常。但仓溟此次出动诡异巨兽,南羽军损失惨重,羽凌霄太子为斩巨兽身负重伤,目前昏迷。局势危急,且那巨兽有向我境蔓延之势。林小将军言,事态棘手,恐非寻常边衅。”
君临渊眼神沉冷。挚友林铮用上“棘手”二字并紧急求援,情况必定万分紧急。“加速。”他勒紧缰绳,战马如箭疾驰。
朔风城,将军府。
药味与紧绷感弥漫。林铮肩背带伤,见君临渊踏入,立刻迎上,眼中忧色稍缓:“临渊!你……”他欲问伤势,却被君临渊抬手止住。
“说正事。巨兽详情。”君临渊径直到舆图前。
林铮指向仓溟与南羽交界的“落鹰涧”:“半月前,仓溟陈兵,军中突现前所未见的怪物。体型庞大,刀箭难伤,更可怕的是其毒——中者伤口溃烂,带腐蚀寒毒,与任何已知妖兽或仓溟驭兽术皆不同。”
他手指移到落鹰涧谷地:“南羽太子羽凌霄亲征,此人天赋异禀,驭火之术高超,麾下‘金羽卫’亦是精锐。初时南羽占优。但五日前,仓溟投入七八头此等巨兽,南羽猝不及防。羽凌霄为挽颓势,亲率精锐与南羽镇国神兽‘啸风’(形似白虎,背生双翼)反攻,悍然斩杀两头巨兽。”
林铮语气沉重:“然代价惨重。‘啸风’重伤,羽凌霄本人中毒昏迷,金翼受损,南羽军心震荡,防线岌岌可危。”
君临渊默默听着,面具下眉峰紧锁。金翼的羽族太子,重伤昏迷……这消息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某种不祥的预感掠过。他压下这异样,专注眼前。
林铮继续,声音更低:“更麻烦的是操控者。我军斥候远观,见仓溟军阵后有一黑袍怪人,似以笛声或精神波动控兽。巨兽行动并非完全受控,破坏力惊人且敌我不分。其形态、毒性、暴戾气息……皆似古籍所载上古邪物‘魑魅’之亚种或仿制!”
“魑魅?”君临渊眸中寒光骤现。
“仅是推测,但绝非好事。”林铮拳砸舆图,“若真与‘魑魅’相关,背后必有更大阴谋!现下,巨兽已有扩散迹象,昨日袭扰我边境两村落,村民死伤,土地污染!它们威胁的已非仅南羽,更是我北境万千百姓!朔风城后,一马平川,村镇无数!”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君临渊凝视舆图上那被血腥与毒雾笼罩的区域。百姓哭喊,村落焚烧,将士染毒……景象如芒在背。桃林中,那双清澈决绝的眼眸与那句“别睡”忽而闪过脑海。她救他,或许并非全无缘由。而此刻,守护之责,如山压下。
他缓缓抬头,声音斩钉截铁:“两国战事,依律不直接插手。”
“然,此等凶兽,荼毒生灵,犯境害民,已非寻常边衅,实为人神共愤之灾祸!”
“传令,”君临渊转身,玄衣扬起冷冽弧度,“朔风城守军及我部亲卫,即刻最高战备。遴选精锐,组‘斩厄卫’。”
他手指重重点在巨兽活动区域:“目标:清剿所有越境或威胁我朝百姓之诡异巨兽,查明操控者底细。若遇仓溟军阻拦,警告无效者,视为同犯,格杀勿论!”
“至于南羽,”他稍顿,“他们太子重伤,防线危殆。我部清除巨兽,客观上可缓解其压力。但行动需独立,避免正式军事联系,不授人口实。”
林铮振奋抱拳:“是!”
君临渊走至窗边,望向北方阴郁夜空,火光与不祥云气隐约可见。
羽凌霄重伤……南羽危殆……
桃林约定,言犹在耳;北境烽烟,已迫眉睫。
他握紧拳,涅槃心血残留的暖意似乎仍在经脉流淌,提醒着他那份沉重的生机来自何人。
“阿宁……”无声低语消散在风中。无论她是何人,来自何处,这份恩情与北境百姓的安危,皆系于此刻。
朔风城的战鼓,即将为守护而擂响。而他心中,除了家国责任,悄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桃林深处身影的遥远记挂。这份记挂与眼前的烽火无关,却悄然扎根。
桃林深处,醴泉洞外,日光碎金般洒落。羽清歌正以精纯灵力滋养着几株师父托付的“月见幽兰”,慕羽在一旁捣药,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草木香气。
“师姐,”慕羽抬头,语气关切,“你近日气息似有不稳,可是上次损耗未愈?师父留的‘固本丹’……”
羽清歌灵力未停,只轻轻应了一声。片刻后,她收势转身,面向慕羽。十六岁的生辰之日,阳光映亮她清澈的眼眸,其中漾起一种罕见的、明亮而坚定的波光。
“慕羽,”她声音清越,“今日,是我十六岁生辰。”
慕羽一怔,随即展颜,温声道:“阿宁,生辰吉乐。”他眼中是真挚的欣慰,“师父曾说,待你年满十六,命中劫关便算渡过,这桃林禁制……于你已无束缚了。”他深知师姐对外界,尤其是对那位身处南羽宫廷的兄长羽凌霄,怀有怎样的思念。
羽清歌唇角微弯,点了点头:“嗯。所以……”她目光投向桃林之外,穿透繁花迷阵,仿佛已见南羽宫阙,“我可以出桃源了。我想……去见哥哥。” “哥哥”二字,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慕羽正待嘱咐几句,异变突生!
桃林上空,维系秘境安宁的淡金阵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并非外敌冲击,而是从阵法核心传来一阵尖锐到令人心悸的灵力尖啸——那是唯有南羽王族及其至亲血脉,在遭遇生死存亡的绝境时,方能以特殊秘法点燃的“血羽召”!
“这是……最高等级的血脉急召!”慕羽骇然色变,猛然起身。
羽清歌脸上的浅笑瞬间冰封。她腕间的桃花镯——“破霄”,自主迸发灼热光华!一道赤金火羽虚影激射而出,在她面前炸开成一片光影凌乱的幻幕!
幻幕背景模糊晃动,染着血与火的颜色。一个青年沙哑、疲惫至极却又强撑着一丝清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那声音……羽清歌太熟悉了!是她姑母——羽族大长公主的独子,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表弟,如今更是兄长羽凌霄最倚重的近卫将军,**凌离**!
“阿姐……* 一开口,那声带着血气的“阿姐”便让羽清歌心脏狠狠一缩。凌离性子骄傲刚毅,若非天塌地陷,绝不会用这般脆弱无助的语气唤她!
“北境……落鹰涧……出事了……表哥他……”信号极不稳定,夹杂着刺耳杂音与遥远的爆炸,“重伤……昏迷……毒……诡异的巨兽……我们撑不住……”
每一个破碎的字眼都化作冰刃,刺入羽清歌四肢百骸!
“……军医束手……那毒太怪……” 凌离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泣血,“阿姐……求你了……快来……救救表哥……来北境!”
幻幕戛然而止,光点迸散。
桃林死寂,只余风声过叶。

羽清歌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方才眸中的所有光彩与期待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冰冷的空洞与剧烈的颤抖。重伤昏迷……诡异的毒与巨兽……连凌离都发出如此绝望的恳求……那是从小护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离啊!哥哥的伤势,该是何等凶险?!
“师姐!”慕羽冲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形,脸上毫无血色,“你不能去!北境已成绞肉战场,太危险了!师父若知……”
“正因危险,我才必须去!”羽清歌猛地挣脱他的搀扶,抬眼时,所有脆弱被强行压下,眼底只剩寒冰般的决绝与属于羽族公主的凛然威仪,“那是我哥哥,也是凌离拼死守护的人。” 她声音冷冽,“阿离唤我一声阿姐,我便不能置之不理。”
她不再多言,霍然转身面向桃林禁地“栖梧谷”,双手翻飞,结出古老契约印记,体内纯净的羽族王血与灵力轰然共鸣:
“焰——!”
“唳——!!!”
清越威严、穿云裂石的长鸣自谷底爆发!赤红如熔岩、绚烂如涅槃之火的神骏身影撕裂封印,冲天而起!双翼铺展,流火环绕,羽翎华美而炽烈,正是兄长羽凌霄以心头血为她缔结的本命神兽——焰!
焰盘旋而降,收敛了灼人烈焰,以喙轻触羽清歌手心,金瞳中满是灵性的忧虑。
羽清歌飞身跃上焰背,看向心急如焚的慕羽:“桃林交给你。守好师父的一切。若师父归来……代我告罪,清歌为救至亲,不得不出行。” 语声微颤,却坚如磐石。
“师姐!让我同去!我能帮上忙!” 慕羽急道。
“不!” 羽清歌断然拒绝,“桃林需你坐镇。而且……” 她脑海中闪过君临渊留下的玉佩,又迅速压下那抹杂念,此刻心中唯余北境烽火,“此事关乎南羽国本与兄长性命,我必须亲自前往。保重。”
她轻拍焰颈。
“唳——!”
焰长鸣震天,赤金火焰轰然升腾,化作护体流光,载着背上的素白身影,如一支离弦的烈焰之箭,悍然冲破桃林上空氤氲了十六年的淡金阵雾,向着北方——那吞噬了她兄长生机的血色战场,疾射而去!长空留下一道灼热焦痕,久久不散。
慕羽追至林边,仰首望着迅速缩小的赤红光点,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知道,自这一刻起,桃林中清净修行的“阿宁”已随风而逝,奔赴北境的,是南羽王朝的清歌公主,一位决心卷入炼狱、挽救血亲的战士。
桃林落英缤纷,静谧如昔。
而命运的烽火台,已在北方点燃,将原本毫不相干的两条轨迹,以最残酷的方式,引向同一片血与火交织的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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