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三个人在等他们。
孔启刚跨过门槛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是看见,是皮肤表面的细微刺痛,像静电。这是觉醒后的新感知,蜡面人说的“灵能敏感”。
沙发上一个男人抬起头。三十出头,寸头,左眉骨有道疤,穿着黑色紧身T恤,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他正在擦拭一把匕首,刀刃反着台灯的光。
窗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影瘦高,短发染成银白色,正望着窗外——外面不是矿洞,是雾都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她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腰间挂着一排金属工具,叮当作响。
第三个人坐在书桌后,是个老人,戴圆框眼镜,正在翻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他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西装马甲,像个旧时代的学者。
“新人?”寸头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一次两个,少见。”
“特殊情况。”蜡面人走进房间,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孔启刚,赵陵悦,刚完成灵能显化。天赋是追迹者和契约者。”
银发女人转身。她的脸比背影年轻,二十五六岁,但眼睛里有种过分沉稳的东西。她打量孔启刚和赵陵悦,视线在赵陵悦手里的青铜钥匙上停留片刻。
“契约物是钥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几阶的?”
“未鉴定。”蜡面人说,“需要老陈看看。”
“老陈在仓库。”女人说,“刚回收了一件灵能残留物,在处理。”
孔启刚注意到她说“老陈”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一个普通同事。但就在几小时前,他亲眼看见武术指导老陈站在圣殿殿堂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老陈他...”孔启刚开口。
“也是我们的人。”书桌后的老人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温和但锐利,“或者说,他的身体是。真正的老陈一个月前在一次门扉失控事件中死亡,他的尸体被圣殿回收,改造成了‘容器’,现在由记录者041号使用。这样便于在你们剧组活动,监控情况。”
他说得平静,像在解释办公室人员调动。
赵陵悦后退了半步:“你们...用尸体?”
“资源再利用。”寸头男人站起来,匕首插回腿侧的鞘里,“在圣殿,道德观需要调整。死人比活人可靠,至少不会背叛。”
“我们是活人。”孔启刚说。
“暂时是。”寸头男人走过来,比孔启刚高半个头,身上有铁锈和烟草的味道,“我叫雷震,雷系灵能,破军初品。她是白薇,工匠系,醒灵上品。老爷子是周明远教授,知识系,醒灵中品,但脑子里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有用。”
“知识系?”孔启刚问。
“灵能分类的一种。”周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册子,“灵能天赋大致分战斗系、辅助系、知识系、契约系、变异系五类。你的是辅助系里的追迹者,赵小姐是契约系。雷震是战斗系,白薇是辅助系里的工匠,可以制作和修复灵能物品。”
他把册子递给孔启刚。封面上是手写字体:《灵能基础与圣殿守则(新人版)》。
“今晚先休息。”周教授说,“房间在楼上,203和204。明天开始基础训练。你们需要尽快掌握灵能控制,否则随时可能暴走——刚觉醒的使徒不稳定,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抱着炸药。”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赵陵悦握紧钥匙,“我妈妈在三号井里,契约期将满。蜡...记录者037说要在第三场雨结束前去找她。”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雷震和白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三号井。”周教授缓缓说,“那个地方...很麻烦。”
“有多麻烦?”孔启刚问。
“门扉分级,从低到高是白、绿、蓝、紫、红、黑。”白薇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三号井底下的是蓝级门扉,而且是不稳定的那种。蓝级门扉通常需要至少三个破军品阶的使徒才能安全探索,你们俩现在连醒灵中品都不到,进去等于送死。”
“但我妈妈在里面二十三年了。”赵陵悦说。
“所以她很强。”雷震说,“或者很幸运。但更可能的是,她和门扉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代价是失去自由。你要去接替她?想清楚,那可能是永远。”
赵陵悦没有退缩:“我要见她。至少要知道真相。”
周教授叹了口气:“年轻人的固执...好吧。但你们需要准备。首先,掌握基础灵能控制。其次,拿到一些装备。第三,了解三号井的历史和危险。这些都需要时间。”
“雾都第三场雨通常持续多久?”孔启刚问。
“看情况。”蜡面人——记录者037号——说,“气象意义上的三场雨可能间隔几天,也可能连续下。但灵能意义上的‘第三场雨’是个标志性事件,通常在三场自然降雨完成后,灵脉会进入活跃期,门扉更容易开启。按照预测,还有四到六天。”
四到六天。
孔启刚看向赵陵悦。她点头。
“那就训练。”孔启刚说,“四天时间,我们能学到什么程度?”
雷震笑了,那笑容有点残酷:“能学会怎么死得慢一点。”
“雷震。”周教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孔启刚,“四天时间,如果你们够拼命,可以掌握基础灵能运转,学会几个简单术式,至少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手足无措。但记住,灵能不是游戏技能,它消耗的是你们自身的‘存在力’。使用过度,会加速衰老,失去记忆,甚至直接消失。”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两个银色的腕带。
“戴上这个。它能监测你们的灵能波动,如果接近危险阈值会震动警告。同时,它也是圣殿成员的标识——在雾都,使徒之间靠这个识别敌友。”
孔启刚接过腕带。金属触感冰凉,内侧有细微的凸起,像电路。他戴在左手腕,腕带自动收缩到合适尺寸。赵陵悦也戴上了。
“现在,”周教授说,“去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地下训练场集合。雷震会教你们基础。”
白薇走过来,递给两人各一张门卡:“203和204,三楼。浴室在走廊尽头。冰箱里有食物,自己拿。记住,不要随便离开据点,外面有普通人,也有...别的组织的眼线。”
“别的组织?”孔启刚问。
“圣殿不是唯一的使徒组织。”雷震说,“雾都至少还有三个:猎犬会,专门猎杀失控使徒和灵能生物的激进派;隐修会,一群研究古代灵能技术的疯子;还有灰衣社,背景不明,但最近活动频繁。”
灰衣社。
孔启刚想起大学图书馆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灰衣社的人穿灰色风衣?”他问。
雷震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大学时见过一个。”孔启刚说,“他在我查资料时出现,后来我丢了笔记本。”
房间里又安静了。
周教授的脸色严肃起来:“详细说说。时间,地点,那个人的特征。”
孔启刚回忆。2015年,深秋,雾都大学老图书馆三层,地方志区域。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灰色长风衣,围巾,手里拿着牛皮纸档案袋。他坐在孔启刚斜对面,但在孔启刚离开时,他走到了孔启刚的位置...
“他翻了我的笔记本,看了我画的符号。”孔启刚说,“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睛...很深,像没有底。”
“深空之眼。”白薇低声说,“记录者的特征。但记录者只服务于圣殿,灰衣社怎么会有?”
周教授在房间里踱步:“除非...有记录者叛逃。或者被捕获改造。037,查一下档案,十五年内有没有记录者失踪或确认死亡但尸体未回收的。”
蜡面人——记录者037号——点头,眼睛里的深空开始旋转,像在读取某种内部数据库。几秒后,他说:“有七个。其中三个在任务中失踪,尸体未找到。两个确认死亡但尸体被敌对组织抢走。一个叛逃,十年前。一个...状态不明,五年前在探索红级门扉时失去联系。”
“把档案调出来。”周教授说,“特别是叛逃和状态不明的那两个。”
“需要时间。”蜡面人说,“档案加密等级高。”
“尽快。”周教授转向孔启刚,“你遇到的那个人,可能是灰衣社的成员,也可能是叛逃的记录者。如果是后者,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你的灵能敏感体质,或者你父亲的背景。”
“我父亲...”孔启刚想起那些记忆碎片,“他也是使徒?”
“我们查过档案。”周教授走到书桌前,抽出一个文件夹,“孔建国,1968年生,雾都东区矿工。1998年上报在矿难中失踪,但圣殿的灵能监测记录显示,当天东区矿脉有异常灵能波动,强度达到蓝级。我们推测他不是死于矿难,而是进入了某个门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可能是人为开启的。”
他把文件夹递给孔启刚。
里面是复印件:矿难报告、家属口供记录、现场照片,还有几页圣殿的内部分析。孔启刚翻到照片页,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矿洞内部的照片,岩壁上用粉笔画着符号。
和他在记忆里看到的、爸爸画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个符号,”周教授指着照片,“是古代灵能文字里的‘门’。画在岩壁上,配合鲜血献祭,可以临时打开一扇微型门扉。你父亲知道怎么画,说明他接触过灵能知识——可能是家传,也可能是有人教他。”
孔启刚想起爸爸的书架。那些旧书里,确实有几本讲民俗和符咒的,他小时候翻过,看不懂。
“灰衣社可能在找什么。”白薇说,“如果那个灰风衣男人真的关注过你,他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我们需要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现在?”赵陵悦问。
“现在。”雷震说,“跟我来地下训练场,那里有检测设备。”
孔启刚和赵陵悦跟着雷震离开房间。白薇和蜡面人也跟来,周教授留在书房,继续翻阅档案。
他们下楼——不是来时的楼梯,是另一道隐藏在书架后的金属楼梯,通向地下。楼梯很长,墙壁是混凝土,每隔五米有一盏应急灯。空气越来越凉,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地下训练场比想象中大。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地面铺着特殊材质的黑色垫子,墙壁是金属板,上面布满划痕和焦黑。角落里堆着各种器械:哑铃、沙袋、刀剑架,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机器,指示灯在闪烁。
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直径三米,平台边缘刻着复杂的符文。
“站上去。”雷震指着平台。
孔启刚和赵陵悦站上去。平台表面冰凉,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白薇走到一台仪器前操作。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滚动数据。
“灵能强度,醒灵初品,稳定度...孔启刚67%,赵陵悦72%。刚觉醒有这个稳定度,不错。”白薇看着屏幕,“天赋确认:追迹者,契约者。灵能属性...孔启刚偏暗,赵陵悦偏光。有意思的组合。”
“什么意思?”孔启刚问。
“灵能有属性倾向,像性格。”雷震靠着墙,“光属性倾向于治疗、净化、守护。暗属性倾向于追踪、隐匿、破坏。大多数使徒是中性或混合,你们俩倒是分明。”
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滚动。
“身体基础素质...孔启刚力量偏弱,但感知和耐力不错。赵陵悦敏捷高,精神力强。符合各自天赋。”白薇敲击键盘,“现在扫描灵能标记...”
仪器发出低鸣。一道红光从天花板降下,扫过两人全身。
屏幕上的数据突然波动。
“检测到外部灵能残留。”白薇的声音紧绷,“在孔启刚后颈处。微弱,但存在时间很长...至少五年。”
孔启刚抬手摸后颈。皮肤正常,没感觉。
“是什么?”他问。
“一个追踪标记。”白薇放大图像。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微小的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灰衣社的标记。他们真的盯上你了,而且很久了。”
赵陵悦看向孔启刚,眼神担忧。
“能去掉吗?”孔启刚问。
“可以,但需要专门的净化仪式。”白薇说,“而且去掉的瞬间,下标记的人会感知到。打草惊蛇。”
“留着它。”雷震说,“反过来利用。我们可以监控这个标记,看谁会被它吸引过来。灰衣社在雾都活动,迟早会来找你——既然他们五年前就盯上你,说明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父亲的下落?”孔启刚猜测。
“或者你父亲的‘遗产’。”蜡面人开口,“使徒死亡或失踪后,其灵能有时会凝结成物品,称为‘遗物’。遗物里可能包含记忆、知识、甚至部分力量。灰衣社可能在找那个。”
平台上的蓝光熄灭。孔启刚和赵陵悦下来。
“今晚先到这里。”雷震说,“去休息。明天开始训练,你们需要尽快变强——不管是为了下三号井,还是为了应对可能找上门来的灰衣社。”
白薇递给他们两套衣服:黑色训练服,材质特殊,弹性好但结实。
“换上这个,明天穿。”她说,“你们的私人物品已经派人从车里取回来了,放在房间。手机、钱包都在,但注意,不要在通讯中提及任何关于圣殿、灵能的事,手机会被监听。”
孔启刚点头。他想起现实世界的事:“剧组那边...”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蜡面人说,“暴雨导致山体滑坡,通往拍摄地的路中断,整个剧组被困在最近的镇上。你和赵陵悦‘失踪’的消息已经放出去,搜救队明天会开始寻找,但不会找到。三天后,会宣布你们大概率遇难,搜救终止。你们的‘死亡’会给家人带来痛苦,但这是必要的掩护——使徒的生活和普通人必须隔离。”
孔启刚心里一沉。妈妈会哭的。还有妹妹...
“我们能联系家人吗?”赵陵悦问,声音有点抖。
“一周后,可以安排一次安全的通话。”周教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走了下来,“但必须简短,而且不能透露真相。你们需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被山民所救,但失忆了,之类的。这是使徒的代价之一:与过去的联系必须切断或淡化。”
残酷,但合理。
孔启刚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总是一个人哭。现在他明白了。
“上去吧。”周教授拍拍他的肩,“第一天总是最难的。但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
***
房间203很小,但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卫生间。孔启刚的私人物品放在床上:手机、钱包、钥匙,还有那条红领巾。
他拿起红领巾。在灯光下,那个钢笔水的蓝点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妈妈的、妹妹的、制片人的、朋友的。还有无数条微信,都在问他在哪,是否安全。
他一条都没回。
不能回。
他坐在床边,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上的撕裂感——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普通导演,烦恼的是电影拍摄进度和预算。现在,他是所谓的“使徒”,要面对门扉、灵能、失踪的父母、神秘的组织,还有潜在的追杀。
荒诞得像他拍的烂片剧本。
但那些记忆碎片是真实的。爸爸画的符号,墙上的洞,那些记录在纸上的童年恐惧...还有胸口的印记,手腕上的监测器。
都是真的。
他打开《灵能基础与圣殿守则》小册子。第一页:
**灵能,第三基本力,存在于所有有意识生命体之中。表现形式多样,本质是对“现实”的干涉能力。使用灵能需支付代价,代价形式因人而异。**
**圣殿,成立于公元1473年,最初为欧洲灵能研究者秘密结社。宗旨:研究灵能,维护现实稳定,收容危险灵能物品,引导使徒合理使用力量。**
**守则第一条: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暴露灵能。**
**守则第二条:不得使用灵能谋取私利或伤害无辜。**
**守则第三条:不得私自探索未登记门扉。**
**守则第四条:背叛圣殿者,将被追捕并剥夺灵能。**
剥夺灵能的方法没写。
孔启刚翻了几页,看到灵能等级划分:
**醒灵(初、中、上三品):初步觉醒,能感知灵能,使用基础术式。**
**破军(初、中、上三品):灵能稳定,可实战,掌握专属能力。**
**镇岳(初、中、上三品):一方高手,灵能外放,影响范围大。**
**凌云(初、中、上三品):罕见强者,可短暂改变局部现实规则。**
**圣灵(仅理论存在):传说级,信息不详。**
后面还有使徒的职责、任务系统、贡献点兑换、圣殿架构...像一本员工手册。
他看得头晕,合上册子,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个烟雾报警器。他想,这里应该是雾都的某个老建筑,可能是废弃工厂或仓库改造的。圣殿的据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敲门声。
孔启刚起身开门。
赵陵悦站在外面,已经换上了训练服,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她手里拿着那个青铜钥匙。
“睡不着?”孔启刚问。
她点头:“能聊聊吗?”
孔启刚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她坐了,孔启刚坐床边。
“我在想我妈妈的事。”赵陵悦看着钥匙,“如果她真的在井里二十三年...那是什么样的生活?一个人,在黑暗里,守着那扇门。为了我。”
“父母都这样。”孔启刚说,“我爸也是。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肯定是为了保护我和妈妈。”
“你恨他吗?”
孔启刚想了想:“小时候恨过。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回家,我的爸爸要么不在,要么回来也是满身煤灰,沉默寡言。后来他‘死’了,我反而开始怀念那些沉默的时刻。现在...我不知道。恨也没用,他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困在某个门里。”
赵陵悦转动钥匙:“周教授说,门扉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有的门里一天,外面一年。也有的相反。二十三年...也许对我妈妈来说,只过了几天,或者已经过了几百年。”
“所以你要去见她。”
“我必须去。”赵陵悦握紧钥匙,“而且我觉得...这钥匙不只是钥匙。我碰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不是我记忆里的,是别人的视角。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井底,往墙壁上刻字。她回头,脸和我有点像...但更年轻,像二十出头。”
“你妈妈进井时多大?”
“二十五岁。我七岁时她‘病逝’,其实那年她进了井。”赵陵悦说,“那些画面里,她刻的字我认不出来,但感觉很重要。钥匙可能是...某种地图?或者开关?”
孔启刚想起自己碰到矿工帽时的记忆碎片。爸爸的画面,墙上的洞。
“我们的父母都卷进了这些事。”他说,“现在我们也是。巧合吗?”
“圣殿说不相信巧合。”赵陵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封死的,外面是砖墙,没有夜景,“他们说灵能会吸引灵能,血脉会传承敏感体质。我们成为使徒,也许从出生就注定了。”
外面传来钟声。凌晨两点。
“回去睡吧。”孔启刚说,“明天还要训练。四天时间,我们要学的东西很多。”
赵陵悦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孔导...”
“叫我启刚吧。”孔启刚说,“现在不是片场了。”
“启刚。”她尝试叫了一声,“谢谢你。在门那里,你没有自己跑掉。”
孔启刚想起跨过门时的决定。其实那一刻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你也一样。”他说,“你可以拒绝考验,回去当你的明星。”
“明星生活...”赵陵悦苦笑,“表面光鲜,其实每天都在演别人。至少现在,我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离开了。
孔启刚重新躺下,这次真的感到了困意。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碎片又浮现:爸爸的背影,墙上的洞,深空般的眼睛...
他睡着了。
***
早晨五点五十,闹钟没响孔启刚就醒了。
多年的导演工作让他习惯了少眠。他洗漱,换上训练服,下楼。厨房里已经有咖啡的香味,白薇在煮咖啡,雷震在吃三明治。
“早。”白薇递给他一杯咖啡,“加糖?”
“黑咖就行。”孔启刚接过。
雷震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六点准时开始。第一课:灵能感知和基础运转。吃完去训练场。”
赵陵悦也下来了,眼睛有点肿,但精神不错。
六点整,四人站在训练场中央。
“灵能存在于你们体内,像第二套血液循环系统。”雷震开始讲解,语气像军训教官,“但你们感受不到,因为它太微弱,而且被大脑自动屏蔽。觉醒后,屏蔽解除,你们开始感知。但这种感知是粗糙的——就像刚恢复视力的盲人,看什么都模糊,还容易眼花。”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细微的电弧在掌心跳跃,发出噼啪声。
“这是我的灵能属性:雷。每个人的灵能都有‘颜色’和‘质感’。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你们自己的。”
孔启刚闭眼。
起初一片黑暗。然后,他感到胸口有温热的流动感,像一股暖流从心脏位置扩散,沿着某种路径缓慢循环。那路径不是血管,更细,更复杂,像叶脉或神经网络。
暖流的颜色...很难形容,不是视觉的颜色,是一种概念性的“暗”。像深水下的光,被层层过滤后的余烬。
“感觉到了吗?”雷震问。
“嗯。”孔启刚说。
“试着引导它,集中在右手掌心。”
孔启刚想象那股暖流向右手移动。起初很困难,灵能像粘稠的液体,流动缓慢。但几分钟后,掌心开始发热。
他睁开眼。
右手掌心有一团暗淡的灰色光晕,拳头大小,边缘不稳定,像烟雾一样摇曳。
“这就是你的灵能显化。”雷震观察着,“质地稀薄,但范围大,适合追踪和感知。现在,试着把它‘塑形’——想象一个简单的形状,比如球体。”
孔启刚想象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
掌心的光晕开始收缩,凝聚,但很不稳定,时而散开时而聚拢。他额头冒汗,集中精神,终于,一个歪歪扭扭的灰色球体形成了,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厘米处。
“维持十秒。”雷震说。
球体在第五秒开始抖动,第八秒溃散,变回光晕。
“控制力不足。”雷震转向赵陵悦,“该你了。”
赵陵悦闭眼,几秒后,掌心浮现出蓝色的光晕,比孔启刚的明亮,质感也更“实”,像液体光。
“试着塑形。”
赵陵悦皱眉,蓝色光晕开始变化——但不是一个形状,而是分成了两股,一股向上形成钥匙的轮廓,一股向下形成锁孔的轮廓。钥匙试图插入锁孔,但总对不准。
“契约系的特点。”白薇在旁边记录,“灵能倾向于‘成对’或‘联系’。不错,第一次尝试就能分化。”
钥匙和锁孔维持了十二秒才溃散。
“比预想的好。”雷震说,“现在教你们基础术式:灵能护盾。这是最简单的防御术式,原理是将灵能均匀分布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缓冲层。看好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分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覆盖了他全身,像一层薄雾。
“用你们的灵能模仿这个结构。不需要覆盖全身,先从手掌开始。”
孔启刚尝试。灰色灵能在掌心铺开,但无法形成薄膜,总是聚成一团。
“想象它是水,平铺在玻璃上。”雷震指导。
几次失败后,孔启刚终于在手心形成了一层不稳定的灰色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碰一下。”雷震说。
孔启刚用左手手指碰了碰右手掌心。触感像隔着一层橡胶,冲击力被吸收了。
“有效,但强度太低。”雷震评价,“赵陵悦,该你了。”
赵陵悦的蓝色灵能更容易铺开,形成了一层可见的蓝色薄膜,质感像果冻。
雷震突然弹出一枚硬币,射向赵陵悦掌心。
硬币撞在蓝色薄膜上,被弹开,薄膜颤动但没破。
“不错。”雷震说,“防御力比你高,启刚。但你的灵能更擅长渗透和感知,各有优劣。”
上午的训练持续到十点。主要是基础感知和简单术式:灵能护盾、灵能强化(暂时增强身体能力)、灵能感知(探测周围灵能波动)。孔启刚和赵陵悦都累得大汗淋漓,灵能的消耗带来一种深层疲惫,像跑了马拉松。
休息时,白薇拿来两瓶特制饮料:“补充灵能消耗的。喝掉。”
饮料味道古怪,像铁锈和薄荷的混合,但喝下去后疲惫感确实减轻了。
“下午练实战。”雷震说,“你们需要对战,习惯在压力下使用灵能。”
“对战?我们才刚觉醒——”赵陵悦说。
“敌人不会等你们准备好。”雷震打断,“圣殿的敌人——失控使徒、灵能生物、敌对组织——见面就是死斗。你们需要在安全环境下体验战斗感,否则真遇到情况,会吓得动不了。”
孔启刚想起雨夜里那三个站立不动的人影。如果他们当时有恶意...
“我跟你打?”他问雷震。
“不,你们俩打。”雷震说,“我和白薇当裁判。放心,不会让你们受重伤,但擦伤淤青难免。”
下午两点,训练场。
孔启刚和赵陵悦站在场地两端,相隔十米。
“规则很简单。”白薇说,“使用你们今天学的术式,尝试制服对方。不允许使用武器,不允许攻击要害,不允许下死手。开始!”
孔启刚第一时间展开灵能护盾——这次覆盖了半身,灰色薄膜不稳定地闪烁。同时他冲向赵陵悦,试图拉近距离。
赵陵悦后退,双手在身前合拢,蓝色灵能形成一面更大的盾牌,挡下了孔启刚的冲撞。
撞击的瞬间,孔启刚感到灵能对撞的震动——不是物理冲击,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震荡。他脑子一晕,动作慢了半拍。
赵陵悦抓住机会,右手探出,蓝色灵能凝聚成绳索状,缠向孔启刚的脚踝。
孔启刚跳开,但绳索如影随形。他想起雷震教的灵能强化,将灵能集中在双腿,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挣脱了束缚。
两人拉开距离,喘息。
第一次交锋,平手。
“赵陵悦的控制力更好。”白薇对雷震低声说,“但孔启刚的应变更快。”
“继续!”雷震喊道。
孔启刚改变策略。他不再强攻,而是用灵能感知探测赵陵悦的灵能流动——这是追迹者天赋的本能,他能“看见”蓝色的灵能在赵陵悦体内循环,从心脏到四肢,再回到心脏。流动有节奏,像心跳。
在赵陵悦再次凝聚灵能绳索的瞬间,孔启刚预判了她的动作,提前侧移,同时将自己的一缕灰色灵能混入她的灵能流中。
这是突发奇想,没经过训练,但他本能地觉得可行。
灰色灵能像墨水滴入清水,在赵陵悦的灵能循环里扩散。赵陵悦身体一僵,灵能绳索溃散。
“干扰?”白薇惊讶。
孔启刚抓住机会,冲上前,手刀停在赵陵悦颈侧。
“停!”雷震喊。
孔启刚收手,后退。赵陵悦揉着太阳穴,刚才的干扰让她有点头晕。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我不知道。”孔启刚说,“就是感觉...可以干扰你的灵能循环。”
雷震走过来,表情严肃:“追迹者天赋的进阶应用:灵能渗透。但通常需要破军品阶才能做到。你刚醒灵初品就本能用出来了...天赋很高,或者说,你的灵能本身就偏向这种阴损路子。”
“阴损?”
“干扰敌人灵能,等于破坏对方的内循环。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灵能暴走,自爆而亡。”雷震说,“很有效的战术,但也被很多使徒视为不光彩——正统战斗是硬碰硬,你这种算偷袭。”
“能赢就行。”孔启刚说。贫民窟教他的:活下来比面子重要。
雷震笑了:“我喜欢这态度。圣殿不是比武擂台,是战场。但记住,灵能渗透消耗很大,而且如果对方灵能比你强,可能反噬。”
下午继续对练。孔启刚和赵陵悦逐渐熟悉了灵能的使用,虽然生涩,但至少不再手足无措。训练结束时,两人几乎站不稳,灵能几乎耗尽。
“回去休息,晚上学习理论。”雷震说,“明天继续。”
洗澡,吃饭,晚上七点,周教授在书房讲课。
讲门扉的种类、灵能生物的威胁、圣殿的历史、敌对组织的特征。孔启刚和赵陵悦记笔记,像回到大学课堂。
“三号井的门扉属于‘契约型’。”周教授在白板上画图,“这种门扉通常与特定家族或个人绑定,通过血契维持。赵小姐的母亲应该是与门扉达成了契约,成为看守者,换取某种代价——很可能是你的平安成长。契约期满时,需要继承人接替,否则门扉会失控,看守者会被吞噬。”
“接替就一定要永远留在里面吗?”赵陵悦问。
“不一定,但需要满足契约条件。”周教授说,“契约内容只有当事双方知道。你母亲可能留了线索,或者...那把钥匙本身就是线索。”
讲课到晚上十点。孔启刚和赵陵悦回到房间,脑子塞满了信息。
孔启刚躺在床上,回顾这一天。灵能、训练、战斗...一切都像梦,但肌肉的酸痛和胸口的印记提醒他这是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父亲还活着。想见他的话,明晚十点,老图书馆三层,地方志区。单独来。”**
短信没有落款。
孔启刚坐起来,心脏狂跳。
他查看号码,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显然经过处理。短信接收时间:十点零三分,就在三分钟前。
他冲出房间,跑到书房。周教授还在,蜡面人也在。
“看看这个。”孔启刚把手机递过去。
周教授看完,脸色沉下来:“陷阱的可能性很大。灰衣社知道你身上的标记,可能在引你出去。”
“但我父亲可能真的活着——”孔启刚说。
“即使活着,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你。”蜡面人开口,“圣殿有内部的联络方式。如果是你父亲,他会通过圣殿传话,而不是冒险发短信——这很容易被拦截。”
“那如果...他不是圣殿的人了呢?”孔启刚问,“如果他叛逃了?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
周教授摘下眼镜擦拭:“明晚我派人跟你去。但不是你一个人,太危险。”
“短信说单独去。”
“那就暗中保护。”周教授说,“雷震和白薇跟你,保持距离。如果是陷阱,抓住对方。如果是真的...再见机行事。”
孔启刚点头。
回到房间,他睡不着了。
爸爸还活着。
那个沉默的、满身煤灰的男人,可能在某个地方,等了他十五年。
他摸出那条红领巾,攥在手里。
三年级那个早晨,天塌下来的感觉。
现在天又塌了,但他有了新的红领巾——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到的。
他闭上眼睛。
明晚十点,老图书馆。
他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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