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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恢复坠落。

陈默从时间相位中跌回现实，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嗡鸣不止，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他抬手抹去，指尖的金色微光正在消退。

时间相位持续了不到三秒，但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你...”光头举着刀僵在原地，他刚才明明看见陈默消失在眼前，现在又凭空出现，“你是什么怪物？”

“时间系。”引导者03的声音从越野车旁传来。他收起笔记本，撑着黑伞走来，伞沿抬起时露出那张陈默见过两次的脸——一次在街对面二楼，一次在系统提示里，“初次使用相位移动，流鼻血是正常反应。脑压失衡，休息两分钟就好。”

03走过光头身边时甚至没看他，只是对车队打了个手势。四名全副武装的队员跳下车，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瞬间控制住光头五人组。

“抱头，蹲下。”

“武器丢掉。”

光头想反抗，但看见车顶的重机枪，明智地选择了配合。

03走到陈默面前，蹲下身，递来一块手帕：“擦擦。你队友还活着，不过情况不太好。”

陈默没接手帕，用袖子擦掉鼻血：“你到底是谁？”

“引导者03，归乡者协会外勤特工。”03摘下胸口的徽章递过来，“如假包换。”

徽章是金属质地，中央刻着一扇打开的门，门里是星空。下方一行小字：“归乡者协会——为每一个想回家的人”。

“那之前——”

“之前是观察员，永生派的。”03坦然承认，“我跳槽了，三个月前。原因很复杂，简单说就是理念不合。”

他站起身，看向被封死的管道入口：“先救人，故事可以慢慢讲。你还能动吗？”

陈默咬牙站起来，时间感知在警告：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正在积累，如果一小时内再用一次，可能会永久损伤。

但他点头：“能。”

03对车队喊：“工程组，切开入口！”

两名队员提着破拆工具上前，火焰切割枪喷出蓝色火舌，烧灼着钢板封口。高温让空气扭曲，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管道里传来更多动静——不是人类的，是那种湿漉漉的爬行声，还有尖锐的嘶鸣。

“那是什么东西？”陈默问。

“变种丧尸蜈蚣。”03皱眉，“T病毒和本地蜈蚣基因结合的产物，实验室早期实验的失败品。按理说应该被清除了，看来有人偷藏了样本。”

他看向光头，眼神冷下来：“你们养的？”

光头脸色发白：“不、不是！我们只是发现这里有通道，偶尔扔点‘饲料’进去，它就不会爬出来...”

“饲料？”陈默想起那些被困在城里的幸存者。

“末日里总有人渣。”03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协会规章第9条：故意引诱、伤害、或牺牲其他循环者以保全自身者，剥夺所有点数，强制进入惩罚副本。”

他看向光头：“你们五个，点数应该攒了一些吧？准备清零了。”

光头终于崩溃：“不！你不能！我们有贡献！我们在城里清理丧尸——”

“清理的方式就是把活人扔给怪物？”03摇头，对队员说，“铐起来，带回基地审判。”

钢板被切开了。

腥臭的风从管道深处涌出，带着血腥味和另一种腐酸味。里面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搏斗声、枪声，还有林晓的喊叫：“王刚！别松手！”

陈默第一个冲进去。

时间感知在黑暗中展开，勾勒出前方的轮廓：管道直径一米五，满是污泥和积水。二十米外，王刚正用消防斧卡在蜈蚣丧尸的嘴里，那东西的节肢缠住他的腰，正在收紧。林晓在后面用弩箭射击，但箭头打在甲壳上弹开，只有偶尔射中关节缝隙才有效。

蜈蚣丧尸的头部——那个丧尸化的狗头——正在试图咬王刚的脖子。

“眼睛！”陈默喊道，“射它眼睛！”

林晓重新上弦，但手在抖。她不是战士，是医学生，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陈默捡起地上光头掉落的砍刀，冲向蜈蚣。

时间感知给出路线：三步后低头躲开扫来的节肢，第五步侧滚避开毒液喷射，第七步可以够到它的第三关节——

他按路线行动。

但就在第三步，头痛突然炸开。时间感知的视野扭曲，原本清晰的路线变得模糊。他慢了半拍，一节带刺的肢体重重扫在他胸口。

肋骨发出呻吟，陈默被撞飞出去，摔在污水里。

“陈默！”林晓惊呼。

蜈蚣丧尸被分散了注意力，狗头转向陈默。王刚抓住机会，消防斧全力下劈，砍进它的一只眼睛。

绿色粘液喷溅，怪物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它没死，反而被激怒了。所有的节肢同时收紧，王刚的脸色瞬间变紫——肋骨要断了。

这时，一道光束从入口射入。

是03，他单手举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握着把手枪——不是普通手枪，枪身有流光纹路，枪口汇聚着淡蓝色的能量。

“低头。”他说。

王刚立刻低头。

03开枪。

没有枪声，只有轻微的嗡鸣。一道蓝色光束击穿空气，命中蜈蚣丧尸的第二关节——那是它神经节集中的地方。

怪物僵住了。

所有的节肢同时松开，王刚滚落在地，大口喘息。蜈蚣丧尸在原地抽搐，蓝色能量像电流一样在它体内蔓延，甲壳表面出现裂纹。

03走进管道，皮鞋踩在污水里毫不在意。他走到怪物面前，补了一枪，光束贯穿头部。

蜈蚣丧尸彻底不动了。

“脉冲手枪，协会标配。”03收起枪，对陈默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陈默抓住他的手，被拉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但骨头没断。

“谢了。”王刚爬起来，捡回消防斧。

林晓检查陈默的伤势：“肋骨可能骨裂，需要固定。”

“回车上处理。”03看了眼手表，“尸群马上到，这里不安全。”

越野车队在暴雨中穿行。

陈默坐在第二辆车里，林晓正用医疗包给他做临时固定。王刚在副驾驶座，擦拭着武器。03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他们正朝北边开，那个方向陈默在地图上见过——是废弃的工业园区。

“所以你是双面间谍？”王刚突然问。

03睁开眼睛：“不是间谍。我在永生派待过，现在在归乡者。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跳槽？”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真相。”03看向窗外掠过的废墟，“永生派说的‘脱离系统掌控’，其实是用另一种方式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他们想取代现在的系统管理者，自己当神。而归乡者...我们只想回家。”

陈默想起07的话：“系统喜欢希望，因为它最美味。”

“很精辟。”03点头，“07还是老样子，喜欢说些听起来很深奥的话。但他没告诉你后半句——永生派收集希望，不是为了对抗系统，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更大的电池，好跟系统谈判要更多权限。”

车队驶入工业园区大门。这里明显被改造过：围墙加高加固，瞭望塔上有狙击手，入口处还有重机枪阵地。守卫看见车队，挥手放行。

园区内部，几十个帐篷和简易板房整齐排列，中央广场上燃着篝火，有人在分发食物。粗略估计，这里有上百名幸存者。

“协会的临时营地。”03说，“这个副本我们投入了五十名成员，任务是尽可能多地带新人活着通关。”

车停在一栋三层办公楼前。03带他们上楼，进入一间会议室。墙上是城市地图，上面贴满标记。

“坐。”03倒了四杯水，“先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

他站在地图前：“第一，我不是敌人。我之前观察你，是因为系统提示有高潜力时间系觉醒者出现，我的职责是评估。之后我没出现，是因为07抢先接触了你——永生派有内部情报网，比我快一步。”

“第二，我救你们，不是无偿的。归乡者协会需要人手，尤其是你这样的时间系。但我们不强迫，只邀请。”

“第三，”他指向地图上的七个红点，“这是副本的核心机制。七天内，必须激活七个‘信标’，才能开启撤离通道。否则副本结束时，所有存活者会被系统判定为失败，强制扣除10点——新手直接抹杀。”

陈默皱眉：“信标？”

“情绪收集站的另一种叫法。”03在红点旁标注，“第七实验室是其中一个，你们已经把它毁了。剩下六个，分别在医院、电视台、警察局、超市、水厂、和市中心广场。”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必须去这些最危险的地方？”

“或者等别人去。”03说，“信标激活的条件是：至少一名循环者进入核心区域，坚持十分钟以上。激活后，会引来大规模尸潮，但也会在地图上标记为安全区——直到下一个信标被激活。”

王刚明白了：“接力赛。”

“对。”03点头，“七天内，七个信标必须全部激活。现在第一天快结束了，只激活了一个——实验室那个算你们误打误撞激活的。进度严重落后。”

陈默看着地图：“其他队伍呢？一百个新人，不可能只有我们在行动。”

“死了三十七个，剩下的分成十几个小队。”03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最大的队伍是‘超市帮’，有二十多人，占据了万家福超市，但他们在固守，没有激活信标的意图。其次是‘油老虎’，控制加油站，也在观望。小队伍要么躲藏，要么在往城外跑——但他们跑不出去，城外有空气墙。”

“空气墙？”

“副本边界。”03划出城市外围的红色线圈，“系统限制了活动范围，出圈即死。想要离开，只有两个办法：激活所有信标开启撤离通道，或者攒够100点直接传送出去——后者对新人不可能。”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雨渐渐小了，但丧尸的嚎叫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陈默问。

“加入归乡者，一起激活信标。”03直视他的眼睛，“作为回报，协会会提供装备、情报、和庇护。如果你们能活着通关，我可以推荐你们进入协会的‘快速培养计划’——那个计划里，平均五个副本就能攒够100点回家。”

回家的诱惑。

陈默想起母亲的那碗汤。

王刚和林晓也在沉默，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想回去。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问。

“那我送你一套基础装备，祝你好运。”03坦然道，“协会不强迫任何人。但你要知道，独自行动的新人，存活率低于2%。”

“那加入你们呢？”

“我们有专业团队，存活率在40%左右。”03顿了顿，“但信标激活是高风险任务，尤其是医院和市中心广场。实话实说，就算在我们队伍里，死亡率也有30%。”

三成概率会死。

陈默看向两个队友。

王刚先开口：“我加入。当兵时习惯了有组织的行动，单打独斗太蠢。”

林晓犹豫片刻：“我...我也加入。但有个条件——如果我要死了，别救我，让我走得痛快点。”

03点头：“可以。协会尊重每个成员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时间感知在轻微刺痛，但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选择的分岔。他看见两条未来：一条是加入归乡者，接下来会去超市，在那里发生激战，但活下来了；另一条是拒绝，独自行动，三天后死在医院。

“我需要知道更多。”陈默说，“关于系统，关于永生派，关于你为什么会跳槽。”

03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问。”

他走到窗边，看向营地里的篝火。

“我在永生派待了三年，参与了七个副本的‘园丁计划’。我们筛选有潜力的循环者，注射情绪结晶，培养成高阶战力。看起来很美好，对吧？”

“直到我在第八个副本，看到了真相。”

03转过身，眼神里有种陈默熟悉的东西——那是07提到“希望”时的复杂情绪。

“那个副本是古代战场，十万大军对垒。系统任务很简单：帮助其中一方获胜。我所在的永生派小队选择了强势的秦军，一切顺利，直到最后一天。”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秦军赢了，杀光了所有敌军。按照惯例，副本结束，幸存者结算点数离开。但那天系统出了‘故障’——副本没有结束，而是重置了。”

“时间倒流回开战前，一切重新开始。我们以为是BUG，但第二次、第三次...连续重置了七次。每次都是秦军赢，每次都不结束。”

“第七次重置时，我发现了问题。”03弹了弹烟灰，“每次战争，战场上都会产生大量情绪能量——恐惧、愤怒、绝望。系统在收集这些，但它不满足。它要更极端的情绪：胜利后的狂喜，然后瞬间变成绝望。”

“所以它让战争重复上演，让士兵一次次体验从希望到地狱的循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在第七次重置时偷偷藏了件东西——秦军统帅的帅印。那是个‘剧情关键物品’，按理说副本重置时会消失，但它没有。因为它不只是道具，是‘情绪锚点’，记录了统帅七次胜利又七次被剥夺的愤怒。”

“我拿着帅印去找我们的带队导师，一个永生派的高阶执行官。他看见帅印时脸色变了，说这是‘不该存在的东西’。我问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是要我立刻销毁。”

“那天晚上，我偷偷潜入指挥帐，听见导师在和系统通讯。”03的声音压低，“他说：‘本批次情绪能量收集完成度97%，峰值达到S级，申请提前结束副本。’系统回复：‘准许。执行收割程序。’”

“然后我看见了收割程序。”

03的手在微微颤抖，烟灰掉在地上。

“所有士兵，不管是秦军还是敌军，所有还活着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眼睛变成金色，身体开始发光，然后像蜡烛一样融化——融化成金色的液体，流向天空中的一个裂缝。”

“二十万人，在十秒内全消失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循环者，站在原地。”

“导师转身看见我，叹了口气。他说：‘现在你明白了。副本世界不是虚拟的，是真实的平行宇宙。系统选中它们，改造成养殖场。我们不是园丁，是牧羊人。而羊养肥了，就要宰杀。’”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03的手指。他掐灭烟头。

“那天之后，我就离开了永生派。我带走了那个帅印，还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投奔了归乡者。协会的创始人——一个经历过三十个副本还坚持要回家的疯子——收留了我。他说：‘我们改变不了系统吃人，但至少可以让更多人活着回家。’”

03看向陈默：“这就是真相。系统是个巨大的、跨越多维度的养殖场。我们是牲畜，副本世界是牧场。永生派想成为牧主，归乡者想逃出牧场。你选哪个？”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车祸前的生活。朝九晚九，加班改需求，被甲方折磨，偶尔抱怨人生无趣。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生活是牢笼。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牢笼是什么样子。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吗？”他问。

“有。”03说，“成为‘破壁者’。一个传说中的组织，据说他们找到了摧毁系统的方法。但没人知道他们在哪，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真实存在。”

窗外传来钟声——是营地中央的警报钟，敲了三下。

03脸色一变：“尸潮预警。所有人去防御岗位！”

他对陈默说：“给你们十分钟考虑。要加入，就去东墙报道。要离开，仓库可以领基础装备。”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对了，07让我带句话给你。”

陈默抬头。

“他说：‘时间相位是钥匙，但每用一次，锁就会换位置。你的时间不多了。’”

“好好想想。”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

王刚先开口：“我信他。当兵的人，眼睛骗不了人。他刚才说那些时，手在抖——是真的恐惧。”

林晓咬着嘴唇：“可是...如果我们加入，是不是也要参与那个‘收割程序’？看着二十万人被融化...”

“我们只是新人，做不到那种事。”陈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而且，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问题。”

他指向地图上的万家福超市：“七个信标，我们激活了一个。下一个最可能被激活的是这里——超市。地形开阔，物资充足，而且已经被‘超市帮’占据。如果他们聪明，应该已经发现了信标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

“不管加不加入归乡者，我们都要去超市。”陈默转头看向两人，“因为那里有我们活下去必需的物资，也可能有其他新人队伍。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超市旁边的标记：“这里有个‘隐藏商店’，系统用红字标注的。03的地图上没写，但我看见了。”

王刚凑近看，确实，超市建筑平面图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红色购物车图标，旁边有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VIP兑换处”。

“那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说，“但系统特意隐藏，说明很重要。可能是兑换特殊道具的地方，也可能是...”

他想起了07提到的“情绪结晶稀释液”。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晓说。

“所以我们要去。”陈默做出决定，“但不是加入归乡者的大部队。我们三个单独行动，先去超市侦查。如果情况允许，激活信标。如果有危险，至少摸清那里的情况。”

“那归乡者那边？”

“暂时不加入，也不拒绝。”陈默看向窗外，营地已经开始戒严，人们在奔跑，“我们先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样不管加入哪个阵营，都有谈判筹码。”

王刚咧嘴笑：“我喜欢这个计划。当侦察兵我最拿手。”

林晓也点头：“我同意。但是...我们怎么出去？营地已经戒严了。”

陈默走到窗边，三楼不高，下面是个堆满废弃机器的后院。时间感知给出路线：顺着排水管爬下去，避开巡逻队，从东侧铁丝网的缺口钻出去。

那个缺口，是刚才地图上没标注的，但他在03离开时，瞥见对方用笔尖无意中点了一下。

故意的。

03知道他们会走，也给了他们出路。

“有路。”陈默说，“十分钟后出发。”

雨彻底停了。

乌云散去，月光洒在废墟上，给一切镀上诡异的银白色。丧尸在月光下似乎更活跃了，街道上随处可见游荡的身影。

陈默三人避开主路，沿着建筑阴影移动。王刚打头阵，林晓在中间，陈默断后。他们的背包里多了些东西——不是从仓库领的，是从会议室顺的：一把军用匕首、一捆绳索、三支能量棒，还有一张更详细的超市周边地图。

那是03留在桌上的，没带走。

地图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超市地下车库，B区17号车位，有惊喜。小心超市帮，他们不简单。——03”

“你怎么看？”王刚指着那行字。

“可能是装备，也可能是埋伏。”陈默收起地图，“到了再看。”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超市外围。

万家福超市是栋五层建筑，一楼超市，二楼服装，三楼家电，四楼餐厅，五楼办公区。此刻整栋楼灯火通明——不是应急灯，是发电机供电的照明。楼顶架着探照灯，扫视着周边街道。

超市正门被车辆堵死，形成路障。路障后面有人影晃动，至少有十个守卫。侧面窗户都用钢板封住，只留射击孔。

“军事化管理。”王刚低声说，“不像普通幸存者。”

陈默的时间感知开始预警。不是对眼前守卫的预警，是对超市内部的——那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看”着外面。

“绕到后面。”他说。

三人沿着围墙移动，来到超市背面。这里是卸货区，有两辆卡车堵在装卸口。奇怪的是，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

“太安静了。”林晓不安地说。

王刚检查地面：“有轮胎印，新的，今天刚有车进出。”

陈默看向装卸口的大门，是卷帘门，但留了条缝，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进去看看。”他做出决定。

王刚先钻进去，确认安全后招手。林晓跟进，陈默最后。

装卸区里堆满纸箱，有些已经拆开，里面是食物和水。但更多箱子原封不动，标签上写的不是商品，是编号：T-7、E-12、S-03...

“这些是什么？”林晓想打开一个。

“别动。”陈默拦住她，时间感知在疯狂警告，“这些箱子...有生命反应。”

不是活物的生命，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心跳，但节奏很慢，一分钟一次。

这时，脚步声传来。

三人立刻躲到货堆后面。

两个男人推着推车走来，穿着超市员工制服，但腰间别着手枪。

“快点，老大催着要这批货。”高个子说。

“急什么，反正明天才送货。”矮个子抱怨，“再说了，那些东西又不会跑。”

他们停在标着T-7的箱子前，拆开包装。里面不是商品，是个金属容器，像保温箱，表面有显示屏，显示着温度和气压数据。

高个子打开容器，白雾涌出。他戴着手套，从里面取出一个试管，试管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微微发光。

“第七批T病毒原液，浓度又提高了。”矮个子记录数据，“老大说这次要稀释到五倍再用，上次那个变种蜈蚣太不稳定了。”

陈默瞳孔收缩。

超市帮在制造病毒。

不，是在改良病毒。

高个子把试管放回容器：“听说‘观察员’今天来过了？”

“嗯，07亲自来的。跟老大谈了半小时，好像是要合作。但老大没答应，说要看看永生派的诚意。”

“诚意？不就是多给点结晶吗？老大也太贪了。”

“你不懂。”矮个子压低声音，“老大要的不是结晶，是技术。他想要自己建收集站，摆脱永生派的控制。”

两人推着车离开，谈话声渐远。

货堆后，三人对视。

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超市帮不是普通幸存者团体，他们是这个副本的“本地势力”，甚至可能和永生派有联系。而他们占据超市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地下车库里的某个东西——也许是信标，也许是更重要的设施。

“现在怎么办？”林晓用口型问。

陈默指向卸货区深处的门，那里通往下层：“去车库。”

他们穿过门，进入楼梯间。往下两层，来到地下车库入口。

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音乐？

是交响乐，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格外清晰。

陈默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车库B区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不是第七实验室那种简陋的地下设施，是真正的高科技实验室：无菌操作台、培养皿阵列、基因测序仪，还有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里面悬浮着什么东西。

培养槽连接着几十根管线，数据在周围屏幕上滚动。而操作台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他们，正随着交响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他手里拿着试管，正在调配某种试剂。

试剂是金色的。

情绪结晶稀释液。

这时，音乐停了。

白大褂男人放下试管，转过身。

陈默见过这张脸——在地图背面的照片上，03给他们的资料里。

超市帮的首领。

李牧。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资料里完全不同。

资料里他是个精悍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而现在，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皮肤光滑得不像这个年纪，眼睛是淡金色的，和07注射结晶后的样子一样。

不，比07的颜色更深。

“欢迎。”李牧微笑，声音温和，“我一直在等你们。”

他指向培养槽。

培养槽里的液体正在排空，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怪物，不是丧尸。

是一个人。

一个闭着眼睛，全身赤裸，但完好无损的人。

而那张脸——

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他自己。

培养槽里的“陈默”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和外面的李牧一模一样。

“惊喜吗？”李牧笑着说，“时间系能力者的克隆体，这可是永生派最高级别的实验项目。”

“而你，亲爱的原型，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的‘同步率’，只差最后一步了。”

培养槽里的克隆体抬起手，贴在玻璃上，做出和陈默此刻一模一样的动作。

然后，它笑了。

和陈默完全一样的笑容。

地下车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培养槽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黑暗中，李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紧张，这只是个开始。”

“毕竟，要成为完美的时间能力者...”

“总得先杀死过去的自己，对吧？”

应急灯亮起。

陈默看见，车库的各个出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超市帮的制服，但眼睛都是淡金色的。

手里都拿着武器。

而更远处，培养槽里的克隆体，正在缓缓打开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