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的警告
雨后的清晨,阳光透过45层公寓的落地玻璃,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带。
沈晚星醒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的完全空白。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极简的平顶,嵌着隐形的灯带,没有任何装饰——然后记忆像潮水般涌回:仓库,交易,这个实验室般的公寓,陆烬手腕上的疤痕,还有那三幅画,那杯45℃的水。
她从床上坐起,被子滑落。身上穿着昨晚那套崭新的睡衣,质地柔软得不像话,但她只觉得不自在。像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7:32。
旁边放着一个折叠好的纸袋,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换洗衣物。早餐在厨房。司机九点到医院。”
没有署名,但显然是陆烬的安排。晚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还有内衣和袜子,尺码完全正确。她想起昨晚那些摄像头,那些记录她一举一动的仪器,胃里涌起一阵不适。
浴室里,洗漱用品已经摆好,甚至有一支没拆封的牙刷和一小管牙膏。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就像她是需要被妥善保管的实验样本。
十分钟后,晚星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主空间里,晨光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那些冰冷的仪器在阳光下稍微有了些温度。长桌上的三幅画还摆在那里,但旁边多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她走过去翻开。
第一页是她的个人信息汇总,详细得可怕——从出生医院记录到大学各科成绩,从母亲历年病历到她自己所有的银行流水。第二页是“工作协议草案”,条款清晰,报酬优厚,但附加条件密密麻麻:每周三次神经扫描,所有鉴定过程录像存档,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不得与特定人员接触……
特定人员名单附在后面。晚星翻到那一页,手指顿住了。
名单第一个名字:周叙白。
她大学师兄,那个温和的、总是默默帮助她的青年画家。为什么陆烬禁止她见他?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周叙白。
晚星盯着那个名字,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小红点亮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晚星?”周叙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但今天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哪儿?我昨天去画室找你,门锁着,打电话也不接。”
“我……”晚星不知该怎么解释,“我临时搬了个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因为钱吗?”周叙白问,声音低了一些,“画廊那边的合作我谈下来了,预付款有十万,虽然不够三十万,但可以先应应急。你不必……”
“不是钱的问题。”晚星打断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周叙白一直默默帮她,但她连实话都不能说,“师兄,谢谢你。但我现在……有些事要处理。”
“和陆烬有关,对吗?”
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周叙白的声音严肃起来,“晚星,听我说,离那个人远点。陆家二十多年前卷入过一桩很大的丑闻,陆烬的母亲苏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晚星握紧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一切都看起来正常而有序。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正在撕开平静表象下的裂缝。
“官方说法是意外,工作室火灾。”周叙白压低声音,“但我父亲以前在艺术圈做事,他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火灾前一个月,苏蔓和你的母亲沈清仪合作了一幅画,叫《双生》。画完成那天,两人大吵一架,然后苏蔓就搬去了法国。再然后,火灾就发生了。”
《双生》。这个名字晚星在母亲旧物里见过,在一张泛黄的展览海报上。但她从未见过那幅画的真容。
“那幅画呢?”她问。
“消失了。”周叙白说,“火灾烧毁了苏蔓大部分作品,但《双生》不在其中。有人说是被沈阿姨带走了,有人说被陆家藏起来了,还有人说……”他顿了顿,“那幅画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所以必须消失。”
晚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不该藏的东西?”
“具体的我父亲也不清楚,他只说,那件事牵扯到一些……实验。”周叙白的声音更低了,“晚星,我知道你需要钱,但陆烬不是普通人。他小时候好像经历过什么,情感方面有问题。圈里人都说他像个……”
“空心人。”晚星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已经见过他了。”周叙白说,不是疑问句,“晚星,回来吧。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画廊的合约你可以签,我可以帮你介绍修复工作,正规的,不必……”
“来不及了。”晚星说。
她看着长桌上那份协议,看着那些冰冷的条款,看着这个完美而冰冷的空间。她已经签了另一种合约,用自由换取了母亲的命。
“师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但我现在……没有选择。”
“总有选择的。”周叙白急切地说,“今晚七点,老地方咖啡馆,我们见面详谈。我可以给你看一些我找到的资料,关于你母亲的,关于苏蔓的。看完之后你再决亲,好吗?”
晚星想拒绝,但“关于你母亲的”这几个字让她动摇了。母亲从未提过那段过去,但她偶尔会在梦中喃喃“蔓蔓,对不起”。蔓蔓,苏蔓。
“好。”她听见自己说,“今晚七点。”
挂断电话,晚星站在原地,手机在掌心发烫。她抬头看向摄像头,那个小红点还在亮着。陆烬现在可能在某个屏幕前,看着她,分析她接电话时的表情变化,记录她的心率波动。
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这时,公寓的门无声滑开。
失控的星图
进来的不是陆烬,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干练的深灰色套装,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她看见晚星,微微点头,笑容专业而疏离。
“沈小姐,早。我是秦薇,陆总的助理。”她把纸袋放在厨房中岛台上,“早餐是燕麦粥和蔬菜沙拉,陆总交代要低盐低脂,适合你的身体状况。另外,司机已经到医院了,这是实时画面。”
她递过一个平板。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画面:医院走廊、透析室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医生交谈。晚星认出那是昨晚的司机。
“费用已经处理好了,沈女士今天会开始新的治疗方案。”秦薇说,“另外,陆总为你预约了下午两点的全面体检,包括神经系统检查。司机会在一点半来接你。”
晚星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母亲躺在病床上的侧影。画面里,母亲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因疼痛而皱眉。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不客气,这是协议的一部分。”秦薇走到长桌前,看了一眼那份打开的文件,“沈小姐已经看过工作协议了?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晚星放下平板,走到秦薇对面。
“为什么禁止我见周叙白?”
秦薇的表情没有变化:“周叙白先生近期与几位艺术掮客来往密切,其中有人涉嫌走私文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陆总建议暂时保持距离。”
“建议,还是命令?”
“建议。”秦薇微笑,“但如果你执意要见,我们需要安排人员陪同,并全程录音。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保障协议的执行。”
晚星看着她完美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保护,这是监控。她的一举一动,所有的社交,所有的对话,都会被记录、分析、归档。
“如果我拒绝体检呢?”她问。
“体检是为了建立健康基线数据,这对后续的神经认知测试很重要。”秦薇依然微笑,“当然,你可以拒绝。但这样的话,我们无法准确评估你的工作状态,可能会影响你母亲的医疗资源分配优先级。”
又是这样。永远用母亲做筹码,永远用逻辑把你逼到墙角。
晚星不再问了。她走到中岛台前,打开纸袋。燕麦粥还温热,装在精致的瓷碗里,旁边配着银质汤匙。蔬菜沙拉色彩鲜艳,摆放得像艺术品。
但她没有胃口。
“陆烬在哪儿?”她问。
“陆总在拍卖行处理一些事务。”秦薇说,“他让我转告你,今天的工作是继续分析那三幅画,并开始建立情绪量化评分系统。他希望晚上能看到初步模型。”
晚星拿起汤匙,搅动着燕麦粥。粥煮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温度适宜。
就像那杯45℃的水。
一切都精确,一切都控制。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燕麦的香气在口中化开,但她尝不出味道。她的味蕾被一种更强烈的感受淹没了——那是被囚禁的窒息感,是被剖析的羞耻感,是被迫在母亲和自己的自由之间做选择的无力感。
秦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对晚星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窗边,背对晚星,声音压得很低。晚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词:“……确实在查……需要拦截吗……陆总知道……”
晚星的心提了起来。是在说周叙白吗?还是说其他什么事?
秦薇挂断电话,转身时表情依然完美:“沈小姐,请慢用。我下午两点再来接你去体检。”
她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门无声关闭,公寓里又只剩下晚星一个人,和那些沉默的仪器。
晚星放下汤匙,走到长桌前。三幅画还在那里,《倒牛奶的女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那是她三年前的作品,那时她还相信艺术可以拯救什么,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未来会慢慢变好。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就像她的记忆。就像母亲的身体。就像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她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旁边是陆烬已经签好的名字。他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就像他这个人。
晚星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该签吗?
签了,母亲得救,她成为实验对象,生活在监控之下。

不签,母亲可能……她不敢想。
笔尖颤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泪水,是那种熟悉的、记忆即将断层的先兆。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声音变得遥远,画面开始碎裂——
她看见的不是眼前的公寓,而是另一个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两个女人在争吵。一个长发,穿着连衣裙,是年轻的沈清仪。另一个短发,穿着工装裤,手上沾满颜料——苏蔓。她们中间是一幅画,画上是两个紧紧拥抱的女人,但她们的影子却在互相撕扯。
《双生》。
“你不能这么做!”苏蔓的声音尖锐,“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们不是实验品!”
“已经晚了。”沈清仪在哭,“蔓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如果我们不配合,他们会……”
画面碎裂。
晚星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笔滚落在脚边。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刚才那是什么?记忆?幻觉?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撑起身子,手在颤抖。目光落在《倒牛奶的女仆》上,画中女仆的眼神里,那种细微的焦虑,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那是她自己三年前的焦虑。
也是此刻的焦虑。
也是……母亲当年的焦虑吗?
晚星捡起笔,重新看向那份协议。墨水滴出的黑点已经干了,像一个微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签协议,而是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快速写下:
“我同意工作,但需要三个条件: 1. 所有测试我必须知情并同意,有权随时终止 2. 我母亲的治疗方案需要我参与决定 3. 我要知道关于《双生》和苏蔓的一切”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放在长桌中央。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街道上,行人如蚁,车流如河。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有各自的轨迹。
而她的轨迹,从昨晚开始,已经和另一个人的轨迹相交了。
星与烬。
光与灰。
记忆与遗忘。
晚星抬起手,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星形。然后,在旁边,画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星与烬。
两个本不该相遇的符号,此刻在玻璃上相邻,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晚星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玻璃上的那两个符号,看着它们随着水汽蒸发而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但有些轨迹,一旦相交,就再也回不到平行的过去。
就像有些记忆,一旦苏醒,就再也无法假装遗忘。
门开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稳定,精确,没有犹豫。
晚星依然看着窗外。
“我准备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开始工作吧。”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陆烬的目光落在长桌那份协议上,落在她写下的条件上,落在她画的星形和火焰上。
他的镜片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那个环形的疤痕。
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回忆什么。
像在准备,迎接一场早已注定,却刚刚开始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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