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意不断渗入林一的躯体。他就这样背靠着抵门的鞋柜,坐了不知多久。窗外那非自然的淡蓝夜色,将房间浸染成一片冰冷的暗色调。张大爷临死前的短促痛呼、掠夺者粗嘎的咒骂、系统冰冷残酷的结算提示……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混合、回放,如同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手掌传来刺痛。林一低头,看到自己紧握的拳头上,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反而让他从那种麻木的僵直中略微清醒过来。
他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属性削弱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但更强烈的是生存的本能在尖叫。掠夺者来过,可能还会再来。这扇普通的防盗门,在有心人眼里,不过是几脚的事。张大爷歪斜的房门和门后那片寂静的黑暗,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林一撑着鞋柜,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扶住墙壁,喘了几口气。体质7,真是……连快速站起都会不适。他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扳手,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行,扳手太短,面对可能持械的暴徒,劣势太大。他需要更长、更有威慑力的武器。
棒球棍。
他想起来了,储物间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根大学时参加业余比赛用的金属棒球棍,毕业后就一直闲置。他踉跄着走过去,推开储物间的门,在堆积的杂物中翻找。灰尘扬起,让他咳嗽起来。终于,手指触到了熟悉的、包裹着防滑胶皮的冰冷金属。
将沉甸甸的球棍握在手中,挥动了两下。风声比扳手厚重得多,但手臂传来的负担也更明显。力量5,挥舞这样的武器,持续不了太久。他必须追求一击,或者极短时间内的决胜。
他回到客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光,环顾这个熟悉的“安全屋”。食物和水还有,但支撑不了几天。门不够坚固,窗户是普通的玻璃。这里不再安全,只是一个暂时的掩体。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前游戏策划的思维模式开始艰难地启动,尝试分析现状,规划行动。
第一,确认威胁是否暂时远离。他再次悄声挪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楼内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远处街道的混乱声响似乎也平息了一些,或是被距离和墙壁隔绝。暂时安全,但绝不能放松。
第二,评估自身状态和新获得的能力。他调出属性面板,那些红色的负值依然刺眼。但【侦察术 Lv.2】在微微发光。他集中精神,尝试“激活”这个技能。
视野发生了明显变化。原本昏暗的房间,在他的“眼中”,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流动的绿色光晕。这光晕附着在物体表面,微微波动,像某种能量的显形。桌子、椅子、墙壁……甚至空气中,都飘散着极其稀薄的光点。他看向大门,门板上除了物理结构,还隐约能看到几条细微的、不太稳定的淡黄色数据流在门锁和门轴位置流转——这可能是系统标注的“结构完整性”或“可交互点”?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棒球棍上。
【碳钢棒球棍(普通)】
品质:白色
物理攻击力:8-12
耐久度:42/50
特性:无
【可交互:修复/强化(需相关技能或材料)】
更详细的信息浮现出来,甚至有了量化的攻击力。白色品质,普通装备,但总好过徒手或扳手。耐久度消耗了一些,大概是闲置和刚才挥动造成的。
这就是Lv.2的【侦察术】。不仅能看目标状态,还能看物品属性,甚至观察到环境的“数据层面”。那些飘动的光晕和数据流,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在系统规则下的另一种呈现方式。
第三,规划下一步。固守待援?不,没有援军。等待天亮?窗外的天色似乎永远凝固在那片淡蓝的昏暗里,时间感已经错乱。主动探索?以现在的属性,风险极高。
或许……可以先清理“近在咫尺”的威胁,并获取必要的资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斜对面那扇破碎的房门,和门后那片死寂的黑暗。
张大爷的家。
那里刚刚被洗劫过,掠夺者可能拿走了食物和水。但……会不会有遗漏?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林一此刻急需的东西——关于那些掠夺者的信息,或者,其他能用的物品。
而且,放任一具尸体和对门破碎的门户不管,本身就是一种安全隐患。血腥味可能引来什么?其他掠食者?或是更糟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进入一个刚刚发生凶杀案的房间,搜寻可能残留的资源……这与他半小时前还在努力守护的道德底线,形成了尖锐的讽刺。系统似乎在用现实一步步剥去他“文明世界”的外壳,逼迫他适应这套野蛮的新规则。
“适应,或者死。”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回到卧室,找到一个小型手电筒,检查了一下还有电。又翻出一卷宽胶带和一件旧衬衫。他用胶带将手电筒前端缠绕几圈,只露出微弱的光束,勉强能照明脚下而不至于在窗外太过显眼。旧衬衫撕成布条,缠绕在左手小臂上,作为简陋的防护。
准备就绪。他手握球棍,再次来到门后。倾听,确认走廊寂静。轻轻移开鞋柜,拧开反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林一胃部一阵抽搐,强压下呕吐感。他侧身闪出,迅速关上自家房门,但没有锁死——留个退路。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侦察术 Lv.2】全力运转。
走廊里,那些飘散的数据光晕似乎更加杂乱,尤其是在702门口,汇聚着一团暗淡的、带着灰败色调的光雾,正缓缓消散。那是……死亡残留的“信息”?张大爷的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暗红色,蔓延出令人心悸的形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锐利地扫视楼梯口和上下方向。没有动静。
屏住呼吸,他像猫一样踮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快速移动到702那扇歪斜的破门前。门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血腥味更加浓烈。
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蹲下身,将缠着布条的手臂伸到门边,用手电筒的微光快速扫了一下门内的情况。
客厅一片狼藉。椅子翻倒,柜门大开,杂物散落一地。在光线边缘,可以看到一双穿着布鞋的脚,一动不动地伸在茶几旁边。
林一移开光线,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然后,他侧身,贴着门框,慢慢挪了进去。

【侦察术】的视野下,房间里的数据光晕更加清晰。一些家具上残留着明显的“交互痕迹”——被翻动过的抽屉泛着微弱的白光,地上散落的物品(一个破相框、几本旧书)也带有淡淡的光晕。而在那双脚的方向,那团灰败的数据雾最为浓郁,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于空气中。
他避开那片区域,快速而无声地扫视。食物柜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空包装袋。厨房的水池边,有两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可能是他给的那瓶,以及老人自己的存货。掠夺者确实拿走了能轻易找到的物资。
但他没有放弃。目光扫过翻倒的沙发,被扯下的窗帘,散落的老花镜……最后,停留在卧室虚掩的门上。
卧室通常是最私密,也可能存放更隐蔽物品的地方。掠夺者时间匆忙,或许会有遗漏。
他握紧球棍,轻轻推开卧室门。
这里同样被翻乱,但相对客厅稍好。床铺被掀开,衣柜门洞开,衣服被扔了一地。林一的手电光缓缓移动,掠过床头柜、书桌……
突然,光线在书桌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定格在一个老旧的小铁盒上。铁盒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东西。更重要的是,在【侦察术】视野里,这个铁盒散发着比其他杂物稍亮一些的白色微光。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铁盒里是几本存折、一些老照片、一枚褪色的功勋章,还有……一把折叠起来的多功能军刀,以及两板尚未开封的抗生素胶囊。
军刀!药品!
林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将军刀和抗生素拿起,塞进运动衫口袋里。军刀虽然不长,但锋利好携带,是绝佳的备用武器和工具。抗生素在受伤感染时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起身,再快速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到门外走廊碎木屑的声音,传入他高度紧绷的耳朵!
不是幻觉!
林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毫不犹豫,立刻关掉手电,整个人向侧面一滚,躲到了卧室床铺的另一侧,紧贴着墙壁阴影里,屏住呼吸。
【侦察术 Lv.2】被动地捕捉到了门口方向迅速增强的、带着明显敌意的数据波动!一个高大的、轮廓模糊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踏进702的客厅,他的头顶,在【侦察术】的视野中,清晰浮现出标签:
【未知掠夺者,LV 3】
HP: 110/110
状态:警惕,携带武器(钝器)
LV 3!比林一高出两级!而且HP全满,还拿着武器!
人影在客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然后,目光投向了卧室方向。他看到了敞开的卧室门,以及里面比客厅更深的黑暗。
“妈的,还有老鼠没清干净?”一个压低的、粗嘎的男声嘟囔道,正是之前听到的掠夺者之一!“想捡漏?”
他不再隐藏脚步声,提着手中一根类似钢管的东西,大步朝着卧室走来。
林一的大脑飞速运转。力量5对LV3的成年男性,正面对抗胜算极低。对方有武器,有等级优势。自己唯一的优势,是【侦察术 Lv.2】带来的信息差,以及……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不能硬拼。必须利用环境,创造机会。一击,必须致命或使其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卧室环境。床、衣柜、书桌、门……对方会从门口进来。门是向内开的。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型。
他轻轻将棒球棍横放在身边地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刚得到的军刀,无声地弹出最长最锋利的主刀,反手握紧,刀刃朝外。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掠夺者似乎有些迟疑,探身朝黑暗的卧室里张望。
就是现在!
林一没有选择躲在床后,反而在对方注意力集中在床铺阴影的瞬间,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从紧贴的墙壁处猛然蹬地窜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斜向扑向卧室门的内侧门板!
他的动作因为敏捷只有6而略显滞涩,但时机和决绝弥补了速度。在掠夺者刚刚将头和上半身探入卧室,视线还在适应黑暗、搜寻床铺方向的刹那——
林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用肩膀撞在了完全敞开的卧室门的内侧门板上!
“砰!!”
厚重的木门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朝着刚探进身子的掠夺者猛地拍了过去!
“啊!” 掠夺者完全没料到攻击来自门后,措手不及,鼻梁和面门结结实实地被门板边缘拍中,发出一声痛叫,身体向后踉跄,手中的钢管也“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眩晕和剧痛让掠夺者陷入短暂失控。而林一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毫不停留,在撞门的同时就已经矮身前冲,趁着掠夺者后仰、门户大开的瞬间,右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寒光,自下而上,精准而狠戾地捅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腰腹软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林一感觉刀锋遇到了阻力,然后突破,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手。
“呃啊——!” 掠夺者发出更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从眩晕中清醒了一些,本能地挥拳砸向身前的林一。
但林一一击得手,毫不贪功,甚至没有试图拔刀,直接松手,身体就势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含恨的一拳。翻滚中,他顺手抄起了刚才放在地板上的棒球棍。
掠夺者捂着鲜血喷涌的腰腹,踉跄后退,头顶的血条【110/110】开始剧烈闪烁、暴跌!【87/110】…【65/110】…【42/110】…内脏受伤,流血不止!
他的脸上混杂着剧痛、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疯狂,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通红一片。“我……我要宰了你!!”
他试图弯腰去捡掉落的钢管。
但林一不会给他机会。属性削弱,他经不起缠斗。必须尽快结束!
他双手紧握棒球棍,欺身而上。掠夺者见状,不得不放弃捡武器,怒吼着挥拳迎击。
然而,在【侦察术 Lv.2】的视野中,掠夺者含怒挥来的拳头上,竟然隐约浮现出极其短暂的、淡红色的轨迹光晕和微小的数据标记——【重拳(前摇:0.3秒)】!
这就是技能前摇!Lv.2的侦察术,能看破低等级敌人的攻击预备动作!
0.3秒,短暂,但对于早有准备的林一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格挡,而是在拳头轨迹刚刚亮起的瞬间,猛地向右侧踏出一小步,同时身体后仰。呼啸的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掠夺者一拳打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中门大开。而林一在侧移避让的同时,早已蓄力的腰部猛然扭转,将全身那可怜的力量5,连同冲刺的惯性,全部灌注到紧握的棒球棍上!
金属球棍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自下而上,狠狠地撩砸在掠夺者因前倾而暴露的下颚部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掠夺者的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猛地扬起,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双脚离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头顶疯狂闪烁的血条,在这一击之后,如同断崖般彻底清零。
【0/110】
一切声响归于死寂。
掠夺者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巨大,残留着最后的惊骇与茫然,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林一保持着挥棍结束的姿势,剧烈喘息着。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到近乎麻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汗水浸透了衣衫,冰冷粘腻。
他杀了人。
不是怪物,是活生生的人。一个LV3的掠夺者。
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恶心或崩溃。或许是因为之前张大爷的死已经冲击过一轮,或许是因为生死关头肾上腺素的压制,又或许……是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正在悄然改变他。
他只觉得一片冰冷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几秒钟后,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冰冷,平静,仿佛刚才的血腥搏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刷新。
【叮!您击杀了玩家‘赵铁柱(编号5217,LV 3)’。】
【由于对方为主动攻击型‘红名’玩家,且您属于自卫反击,本次击杀不增加‘罪恶值’。】
【您获得经验值。】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 2。】
【您的全属性恢复至削弱前的基础值,并额外获得等级提升的属性点:力量+1,敏捷+1,体质+1,精神+1,意志+1。】
【您可以从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其一:A. 技能点×1;B. 随机白色品质物品×1。】
【检测到您首次完成击杀,解锁部分成就。‘打赏商城’预览功能解锁。请注意查收。】
一连串的信息流冲刷而过。
升级了。
林一立刻感觉到,那股一直缠绕着他的、属性削弱带来的虚弱和沉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身体的力量感和清明。虽然依旧不算强壮,但至少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孱弱”状态。
他立刻调出属性面板:
力量:8(+1)
敏捷:9(+1)
体质:10(+1)
精神:12(+1)
意志:11(+1)
所有属性恢复到了基准线附近,甚至因为升级还略有提升。力量8,敏捷9,体质10……虽然还是普通,但足以支撑正常的行动和战斗了。精神12和意志11,似乎比常人稍好。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奖励A:技能点×1。随机物品不确定性太大,而技能点是永久性的增强。他暂时没有使用,留待观察。
然后,他注意到【侦察术 Lv.2】的图标旁,多了一个小小的“(MAX)”字样。这意味着Lv.2是当前等级下该技能的满级?需要更高人物等级才能继续提升?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高处那转瞬即逝的、模糊的发光字符,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666】
【偷袭漂亮!】
【属性回来了】
【打赏走起】
还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从极高的“空中”飘落,没入他的身体。系统提示【获得微量高维关注度】。
弹幕……打赏……
林一握着沾染血迹的棒球棍,站在掠夺者的尸体和满室狼藉之中,看着自己恢复并略有提升的属性,感受着那虚无缥缈的“关注”。
第一次拒绝,他失去了邻居,得到了削弱和警告。
第一次杀戮,他夺回了属性,得到了升级和……“观众”的喝彩。
这个世界的规则,冰冷而直白,正在用血与数据,为他书写着残酷的入门教程。
他弯下腰,忍着不适,快速在掠夺者尸体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半包压瘪的香烟,一个廉价打火机,一小袋可能抢来的饼干,还有那把掉落的钢管——【生锈的钢管(粗糙),攻击力5-8】。他捡起钢管,又费力地从尸体腰腹间拔出了自己的军刀,在对方衣服上擦净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和张大爷永远沉睡的角落,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退回到走廊,闪身回到自己家中,再次将门抵死。
背靠着熟悉的门板,屋内是相对的安全,口袋里是刚获得的微薄物资,手中是染血的武器,属性恢复了,还升了一级。
但林一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淡蓝色的数据夜幕,依旧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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