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上海竞天公诚律所和纽约世达律所的跨境团队,花了整整两周才摸清门道。
摩根大通利用中美跨境监管的灰色地带,美国FATCA法案与中国外汇管制政策的衔接空白,将我家信托资金通过三层离岸公司转移至了开曼群岛的空壳基金。
所谓的私募股权违约,不过是他们吞掉资金的幌子。
律师说,这种操作并非个例。
去年,浙江一家企业老总被瑞银私人信托以类似方式挪用3000万美元,跨国诉讼耗时三年,仍无结果。
律师明确告诉我,跨国诉讼不仅耗时长,前期费用就要近百万美元。
且摩根大通早已做好资产隔离,就算胜诉,也很难追回本金。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孤家寡人,无钱无势,耗不起。
就像那些被外资信托坑害的中国企业家,明明知道是被黑了钱,却只能在规则的夹缝里束手无策。
我看着律师发来的分析报告,第一次体会到:
所谓的金融规则,从来都是为资本强者服务的。
所谓的精英光环,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父母双亡,工作没了,积蓄被吞,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曾经的朋友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假意安慰。
那些酒局上的“兄弟”“前辈”,此刻,连一条问候微信都没有。
前同事约我周末去覆卮山时,我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
他们大概是听说了我的事,想找个由头让我散散心,又或是单纯想找个伴儿出游。
而我答应,只是因为他们提到上虞。
那是我的祖籍地,一个爷爷念叨了一辈子,我却深感陌生的地方。
活了28年,我从未回过这里。
第一次踏足,是之前送父亲回家。
我当时沉浸在悲痛中,无暇他顾,匆匆处理完后事,就回了上海,没有在上虞停留。
而这次,是我第二次回去。
我迫切地想与一个什么,不管是什么,建立起联系。
爷爷是春晖中学54级的校友,生前总跟我提白马湖畔的香樟树。
他说,一字楼的青砖红瓦下,藏着最踏实的时光。
他说自己当年没钱买练习本,就用废纸背面写字。
下课了,就去白马湖边背书。
香樟树的叶子落在书桌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可我那时候满心都是考藤校,进投行,对这些老古董的故事,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甚至觉得爷爷的回忆太过陈旧,配不上我追求的高端生活。
现在想来,那些被我忽略的话语,竟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关于“根”的印记。
登山的时候,同事们还试着跟我搭话,问我近况。
我扯着嘴角敷衍了几句,说起父亲去世,家里破产。
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沉默着转移了话题。
后来他们干脆分成两拨,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下周的聚会,新出的基金产品,把我落在了后面。
我没追。
覆卮山的石浪确实壮观,亿万年形成的玄武岩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海浪,石缝里还长着倔强的野草。
可我没心思看风景,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等我爬到山顶时,同事们早已没了踪影,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坐在那块突出的大石头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或许,就这么跳下去,真的能解脱。
直到那刻,一束强光突然出现。

强光刺进眼睛,我下意识抬手遮挡。
指节缝隙间隐约看到一个瘦小却挺拔的身影朝我走来。
来人脚步稳健,不慌不忙,显然对山路极为熟悉。
“喂!你在这儿干嘛呢?山里天黑得快,该下山了。”
是个姑娘的声音。
清脆爽朗,没有丝毫娇柔,带着点山里人的质朴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那束光就突然转了方向。
她大概是察觉到刺到我眼睛了,干脆把电筒反过来握。
光从下巴往上照,勾勒出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活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我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身后是空的。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我。
风在耳边炸开,我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坠入黑暗,摔在下方岩石上粉身碎骨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腹带着厚茧,硬生生把我往后拽了回去。
惯性让我撞进她的怀里,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皂角味。
“哎哟!你可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后怕,却没立刻松开我。
直到确认我站稳了,她才松开手,把电筒调回正常角度,照在我脸上。
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姑娘扎着高马尾,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速干T恤和深色运动鞋,裤脚沾了泥土,手腕上戴着一串用山里野果串成的手链。
那眼神,明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却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嗔怪。
“我终于找到你啦!”
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早上我看到你们六个人出去爬山,结果傍晚就回来五个,我就跟我爸说,肯定有人落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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