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比远处看着更陡。
崖壁近乎垂直,表面风化成蜂窝状,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无数只眼睛空洞地瞪着荒原。墨渊站在崖底抬头看,脖子仰得发酸。风从崖壁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
第三个洞穴。
他数着,从左往右,数到第三个。那洞口离地约莫五六丈高,边缘长着几丛枯黑的藤蔓,在风里抖索。
得爬上去。
墨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还有刚才搏斗时擦破的血口子,手指因为寒毒微微发青。他试着握了握拳,关节处传来针刺般的疼。
身后是荒原,身前是绝壁。
没有退路。
他把从王鼠和李莽那里得来的贡献点牌都揣进最里层衣服的暗袋,玉简贴着胸口放好,用布条在腰上缠紧。精铁短刀别回腰间,虽然刀刃磕了个小缺口,但总比没有强。
然后他开始爬。
崖壁上有风化的凹坑和裂缝,勉强能搭手。他爬得很慢,每一下都先用手试探,确定能承重才用力。伤口被粗糙的岩石摩擦,血渗出来,在灰黑的石面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爬到一半时,右脚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哗啦——
碎石滚落,墨渊身体猛地一坠!他左手死死抠住一道石缝,指甲几乎要翻过来,右手慌乱地在崖壁上摸索,终于抓住一根枯藤。
枯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墨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几息之后,枯藤稳住了。他慢慢把右脚挪到另一处凸起,身体重新贴紧崖壁。
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不敢往下看,只继续往上爬。一下,又一下。手臂酸得发抖,寒毒在骨头深处蠢蠢欲动,每次用力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往经脉里钻。
最后一步,他抓住洞口边缘,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滚进洞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洞里比外面更暗。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入口处一小片区域,能看到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刻着模糊的纹路。再往里,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墨渊躺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才撑着坐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
微尘术。
如果他能练成,哪怕只是入门,刚才爬崖就不会那么狼狈。灵力化丝,可以辅助攀爬,甚至可以探查危险——王鼠说的那些陷阱,也许就能提前发现。
但练不了。
玉简里明确写着,修炼要求是练气一层以上。他现在连气感都没有,寒毒缠身,经脉滞涩,强行修炼只会伤上加伤。
他把玉简收好,拔出刀,慢慢站起来。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洞府比他想象的大。入口处是个圆形的前厅,直径约莫三丈,地面、墙壁、穹顶都是规整的石材,看得出是人工开凿的。正对着洞口的墙壁上有一扇石门,门紧闭着,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但大半已经磨损。
墨渊没急着去推门。
他蹲下,仔细看地面的石板。
石板是灰白色的,每块约三尺见方,排列整齐。但仔细看,有些石板的颜色略深,有些略浅。纹理走向也不太一样。
王鼠临死前喊的那句话——“地板第三排砖别踩”。
墨渊数了数。
从前厅入口到石门,一共七排石板。他站在第一排,往前看。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三块?
不对。
王鼠说的是“第三排砖”,不是第三块砖。意思是整个第三排都有问题?
墨渊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爬崖时掉进怀里的碎石,掂了掂,朝第三排最左边那块石板扔过去。
石子落在石板上。
咔。
很轻的一声。
石板表面突然泛起微弱的黄光,光芒沿着石板的纹路蔓延,像血管一样。紧接着,石板下沉了半寸!
墨渊立刻后退。
但什么也没发生。
石板下沉后就停住了,黄光渐渐熄灭。前厅里恢复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陷阱没触发?还是需要人踩上去?
墨渊皱眉。他又捡起一块稍大的石头,这次砸向第三排中间那块石板。
同样的反应。黄光,下沉,然后停止。
看来整个第三排确实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陷阱,光靠石头试不出来。
他绕开第三排,贴着墙壁走到第二排的尽头,再从那里小心地跨到第四排。脚落地的瞬间,他浑身绷紧。
没事。
看来只有第三排是陷阱区。
他松了口气,走到石门前。
门上的图案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某种阵法纹路。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原本镶嵌了什么东西,后来被撬走了。
墨渊试着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甚至用肩膀去顶。门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和山崖长成了一体。
锁着的。
或者需要特定方法打开。
墨渊退后几步,打量整个前厅。除了地面和这扇门,四壁空空,穹顶上倒是刻着些花纹,但太高了看不清。
他转身,准备再去检查一下墙壁。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东西。
在前厅最右侧的墙角,光线几乎照不到的地方,地面石板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里,似乎卡着什么。
墨渊走过去,蹲下看。
是块金属片。
约莫手指长,半指宽,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表面锈蚀严重,但隐约能看出上面有刻痕。
他小心地把金属片抠出来。
很轻,材质不明。翻过来,另一面稍微干净些,刻着几个小字:
“阵枢在顶,左三右四,以血启之。”
字是古体,墨渊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懂。
阵枢在顶?意思是机关的开关在穹顶上?
他抬头。
穹顶离地约两丈高,表面刻满繁复的花纹。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左三右四……是指位置?
墨渊数着穹顶的纹路。从入口方向看,左边第三道主纹,右边第四道主纹的交汇处?
他眯起眼,努力分辨。
那里确实有一小块区域的纹路不太一样,更密集,中央似乎有个很小的凹陷。
但怎么上去?
前厅里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墙壁光滑,连个凸起都没有。
除非……
墨渊看向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
以血启之。
他想了想,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缠在右手食指上,然后用牙齿咬破指尖。
血渗出来,在布条上晕开暗红。
他退到前厅中央,抬头盯着穹顶那个位置,估算着距离和角度。然后,他用力把染血的布条朝上一扔!
布条飞上去,在接近穹顶时力道耗尽,开始下坠。
没碰到。
墨渊又撕一条布,这次缠了块小石头,让布条重些。他后退几步,助跑,跳起,同时把布条向上甩!
布条带着石头飞得更高,擦过穹顶——
碰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墨渊清楚地看见,布条接触那个凹陷的刹那,穹顶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青色,一闪即逝。
紧接着,石门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
墨渊转头。
那扇紧闭的石门,正缓缓向内侧打开。
门缝里涌出更浓的霉味,还有一股……陈年的药草味?
他握紧刀,慢慢走过去。
石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色的光,勉强照亮前几级台阶。更深处,光线被黑暗吞噬,看不见底。
墨渊站在门口,犹豫了。
下去,可能找到值钱的东西,完成任务,赚到贡献点。
也可能死在里面。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又摸了摸贡献点牌。
三十二点,加上李莽点牌里的十九点,一共五十一点。不少了,够换清毒散还有剩。如果现在回去,交了任务领三十点,加起来八十一点,不仅能解寒毒,还能撑过这个月。
但任务没完成,那三十点拿不到。
而且……来都来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凉,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动。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概二十级,石阶开始转弯。
拐过弯,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石室。
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中央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些东西,但盖着厚厚的灰,看不清是什么。石桌旁有张石椅,椅子上……坐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现在只剩一副骨架,穿着破烂的灰色道袍,头骨低垂,双手搭在膝上。骨架很完整,没有打斗的痕迹,像是就这样坐着,慢慢老死在这里。
墨渊停在石室入口,没立刻进去。
他先打量四周。
石室左侧靠墙摆着几个木架,架子已经朽烂大半,上面有些瓶瓶罐罐,大部分都碎了,流出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右侧墙壁上凿着几个凹槽,里面放着几卷兽皮,还有几块玉简。
正对入口的墙壁上刻着字。
墨渊走近些看。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刻下的:
“余玄尘子,筑基无望,寿元将尽。此洞府留与有缘,架上丹药已朽,玉简功法可自取。唯有一事相告——勿碰桌下石匣,内有石傀三具,吾以最后灵力封印,触之即醒。切记。”
石傀。
王鼠说的那个。
墨渊目光移向石桌下方。
那里确实有个石匣,约莫三尺长,一尺宽,通体灰黑,表面刻满封印纹路。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很弱,像风中残烛。
他后退两步,远离石桌。
然后走向右侧墙壁的凹槽。
第一个凹槽里是三卷兽皮。墨渊拿起一卷,抖掉灰。皮子已经脆了,边缘碎裂,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基础丹药辨识·手抄》
里面记录了几十种常见低阶丹药的性状、用途、炼制要点。字迹工整,配着简单的图示。有用,但不算珍贵。
第二卷是《初圣宗外门规章详解·增补版》,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款、漏洞、注意事项,甚至还有某位前辈的批注。墨渊快速翻了翻,里面提到“贡献点避税技巧”、“任务堂执事喜好”、“如何合理规避组队风险”等等。
好东西。
他小心收好。
第三卷兽皮更破,上面记录的是某种名为“地听术”的低阶法术,可以通过地面震动感知远处动静——类似王鼠那块听风石的效果,但需要修炼。
墨渊放下兽皮,看向那几块玉简。
一共四块。
他拿起第一块,意识探入。
《庚金诀·练气篇》
金属性基础功法,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三层的内容都有。玉简里还附带了修炼心得,详细记录了每个关隘的突破方法和注意事项。
墨渊心跳快了。
功法。
这是他最缺的东西。没有功法,就无法引气入体,就无法修炼,就无法摆脱凡人之躯,在这魔门底层永远只能是耗材。
他攥紧玉简,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拿起第二块。
《阵法初解·禁制篇》
里面记录了十几种常见禁制的原理、布置方法、破解技巧。内容不深,但很实用,正好对应洞府里这些陷阱。
第三块玉简是《灵草培育手札》,记录了几十种低阶灵草的种植要点,还有改良土壤、引灵灌溉的方法。
第四块……
墨渊拿起时,手顿了一下。
这块玉简比其他三块小一圈,颜色也更暗,接近墨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鹅卵石。
他意识探入。
没有预想中的功法或知识。
只有一段影像。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应该就是坐在椅子上那位玄尘子——正对着玉简说话。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很平静。
“后来者,”老者开口,声音通过玉简直接传入意识,“若你看到这段留影,说明老夫已坐化多年。桌上丹药想必已失效,架上功法你可自取,算是一场缘分。”
“唯有一事,老夫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告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老夫并非寿终正寝。当年筑基失败,重伤逃回洞府,本欲疗伤再战,却无意中发现一桩秘密。”
“魔渊之下,埋着东西。”
“不是天然形成的混沌浊气,也不是什么上古遗迹。是活的,或者说……曾经活过的东西。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魔渊的浊气就浓一分,渊毒就深一分。”
“老夫曾想深入探查,但只下到三百丈,便被一股力量逼退。那力量……非仙非魔,非生非死,像是万物归墟后的残响。”
“后来老夫伤重难愈,自知时日无多,便将此事记下,留待有缘。你若有意,可循老夫标记继续探查。若无意,便当听了个故事,取走功法,好自为之。”
影像到这里结束。
墨渊放下玉简,良久无言。
魔渊之下有东西?
活的?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不管下面有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探究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解寒毒,修炼。
他把四块玉简都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木架。
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确实都朽了,拔开塞子,里面不是干成粉末就是结成硬块,药性全失。倒是有个小铁盒没锈死,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颗淡青色的种子,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但摸上去还有微弱的生机。
他也收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石桌。
桌上盖着厚灰,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墨渊用刀鞘轻轻扫开灰。
露出一方砚台,一支笔,还有几沓空白的符纸。砚台里墨早就干了,笔头的毛也秃了。符纸倒是完好,是上好的黄符纸,表面光滑,隐有灵光。
符纸下面,压着本书。
墨渊小心地把书抽出来。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没有字。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字迹和墙上刻字一样潦草。
“炼器杂记·玄尘子”
里面零零散散记录了一些炼器心得,大多是低阶法器的修补、改造方法。墨渊快速翻着,在最后几页停住。
那里画着一张图。
是某种装置的结构图,标注着“便携式灵气浓度检测仪”,旁边还有详细的制作步骤和材料清单。根据描述,这东西可以实时检测周围灵气浓度,还能分辨灵气属性。
下面还有行小字:“无聊所作,精度一般,聊胜于无。”
墨渊盯着那图看了好一会儿。
检测灵气浓度……
在这个修炼资源被严格配额控制的世界,如果能提前知道哪儿灵气浓度高,哪儿有隐藏的灵脉节点,价值不言而喻。
他把书也收好。
现在,整个石室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拿得差不多了。
除了……
墨渊看向石桌下那个石匣。
王鼠说石傀力气大,不怕疼,但笨。玄尘子留言说有三具,以最后灵力封印。
如果他能把石傀放出来,然后……引它们触发前厅第三排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石傀是威胁,但也是工具。用得好,也许能帮他把洞府里其他没探索的区域打开——石室对面还有一扇小门,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门关着,推不动。
但风险也大。
万一控制不住,三具石傀在这狭小空间里围杀他,他必死无疑。
墨渊在石室里踱步。
走第三圈时,他停下。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在这魔门,不敢冒险的人,最后都成了别人冒险的垫脚石。
他走到石匣前,蹲下,仔细看封印纹路。
纹路很复杂,但《阵法初解》玉简里恰好有类似封印的图解。他对照着看,发现这封印是“血印”的一种,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封印目标。施术者死后,封印会随时间衰弱,但彻底解开还是需要外部干扰。
干扰方式……通常是暴力破坏封印节点。
墨渊找到纹路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按照玉简所说,只要用灵力同时冲击这三个节点,封印就会暂时失效。
问题是他没灵力。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暖阳丹的瓷瓶。
还剩两颗。
暖阳丹的主要作用是压制寒毒,但丹药本身蕴含温和的灵力,服下后会有少量灵力散入经脉。虽然这点灵力微不足道,但也许……够冲击节点了?
他倒出一颗丹药,含在嘴里,没咽。
然后拔出刀,在左手掌心划了道口子——以血引血,也许能增强效果。
血滴在石匣的封印纹路上。
纹路亮了一下。
墨渊立刻将意识集中,引导着嘴里丹药化开的暖流,分成三股,涌向那三个节点——
第一股,触到节点。
纹路闪烁。
第二股,跟上。
纹路开始扭曲。
第三股!
嗡!!!
石匣表面的纹路猛地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墨渊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撞在石桌上。与此同时,石匣的盖子缓缓滑开。
里面是三个蜷缩的身影。
灰黑色的石头身体,关节处有明显的接缝,五官粗糙,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它们一动不动,像真的只是石头雕像。
但几息之后,最左边那具石傀的眼洞里,亮起了两点红光。
紧接着,中间和右边的石傀眼洞也亮了。
红光闪烁,像在苏醒。
墨渊转身就跑!
他冲出石室,踏上石阶,拼命往上跑!身后传来沉重的、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具石傀追上来了。
它们的动作比想象中快,虽然笨重,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石阶在它们的踩踏下震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墨渊冲到前厅,直奔那扇小门!
小门在石室入口对面,刚才推不动。但现在,他冲到门前,用力一推——
还是不动!
该死!
身后,石傀已经冲上石阶,进入前厅。最前面那具看见墨渊,停顿了一下,然后迈开大步冲过来!
墨渊侧身翻滚。
石傀的拳头砸在门上,发出巨响!石门震颤,但没破。
另外两具石傀也围了上来。
三具石傀,呈三角站位,把墨渊堵在门前。它们的眼洞红光锁定他,石头手臂抬起,准备合围。
墨渊背贴石门,喘着粗气。
手里刀握紧,但心里清楚,砍石头没用。
他目光飞快扫视前厅。
第三排石板……在石傀身后。
得把它们引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朝左侧那具石傀冲过去!石傀反应慢,拳头挥空。墨渊从它腋下钻过,朝第三排石板的方向跑!
但另外两具石傀已经堵住去路。
不行,太快了。
墨渊咬牙,改变方向,朝前厅中央跑。三具石傀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绕着圈子跑,不断变向,试图把石傀往第三排引。
但石傀虽然笨,却有种本能般的配合。一具堵左,一具堵右,第三具正面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墨渊被逼到墙角。
身后是墙,左右是石傀,正面也是。
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这时,正面的那具石傀抬起脚,正要踏下——
踏在了第三排石板的边缘。
咔。
黄光亮起。
石板下沉。
那具石傀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石板下伸出数根黑色的、藤蔓般的触手,缠住石傀的脚踝,猛地往下拽!
石傀失去平衡,摔倒。
另外两具石傀顿住,眼洞红光转向同伴。
墨渊抓住机会,从缝隙里窜出去!
他冲到前厅另一头,回头看。
那具石傀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石板下,石头身体在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另外两具石傀走过去,试图把同伴拉出来。
但它们也踏上了第三排石板。
咔!咔!
又是两声。
更多的触手从石板下伸出,缠住第二具、第三具石傀。
前厅里乱成一团。
石傀的石头身体被触手缠绕、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挣扎,拳头砸向触手,但触手韧性极强,砸断一根立刻有新的补上。
墨渊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王鼠说的陷阱,原来是这个。
地缚妖藤。低阶妖植,擅长潜伏地下,捕食路过生物。用石头触发不了,必须要有足够重量的活物踩上去,才会激活。
三具石傀的重量,正好。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
第一具石傀终于被完全拖进石板下,消失不见。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石板重新合拢,黄光熄灭,前厅恢复安静。
只剩地上几道深深的拖痕,还有几块碎裂的石屑。
墨渊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透衣服。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站起来,走到第三排石板边,用刀鞘敲了敲。
实心的。
看来地缚妖藤拖走猎物后,会暂时陷入休眠。
他绕开石板,回到那小门前。
门还是推不动。
但刚才石傀那一拳,在门上砸出了几道裂缝。墨渊凑近看,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用刀尖小心地撬。
撬开一块碎裂的石皮,里面露出金属的光泽。
是锁。
或者说,是锁的残骸。已经锈死了,但结构还在。墨渊对照《阵法初解》里的机关图解,找到了锁芯的位置。
他用刀尖捅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个更小的石室,只有前厅一半大。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晶莹剔透,即便蒙着灰,也能看出质地不凡。表面刻着云纹,盒盖紧闭。
墨渊没立刻去碰。
他先检查了石室四周。墙壁光滑,没有暗格,没有陷阱。地面也没有异常。
然后他才走到石台前。
玉盒没有锁,但盒盖和盒身之间有一圈细细的缝隙,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泛黄,上面的朱砂符文黯淡,但还能辨认。
是封灵符。
低阶符箓,用于封存灵气,防止外泄。通常用来保存丹药、灵草之类容易灵气流失的东西。
墨渊小心地揭开符纸。
符纸揭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从盒缝里飘出来。闻到那味道,他精神一振,连体内的寒毒似乎都被压制了几分。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上,并排躺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有云状丹纹,灵气内蕴。墨渊不认识具体品种,但光看品相就知道不是凡品。
中间是一块玉佩,圆形,白玉质地,雕刻着繁复的山水图案。玉佩中央有个小小的孔洞,像是原本穿着绳子。
右边……
是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指环,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凡间铁匠铺里最便宜的那种。但墨渊拿起它时,手指触到戒面的瞬间,浑身一震。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
“归墟”。
字很小,笔画细如发丝,但无比清晰。而且那两个字……墨渊确定,和他前世在某个古籍拓片上见过的“归墟”二字,一模一样。
他盯着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戴在左手食指上。
大小正好。
戴上戒指的瞬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是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很快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墨渊试着转动戒指,想摘下来。
摘不掉了。
戒指像长在了手指上,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但没时间深究。把丹药和玉佩也收好,合上玉盒——玉盒本身也是好东西,能封存灵气,以后或许有用。
走出小石室,回到前厅。
洞府探索得差不多了。值钱的东西都拿了,任务也算完成——兽皮卷上只要求探索,没说要拿什么东西。
该回去了。
他走向洞口。
外面天已经暗了。魔渊没有真正的昼夜之分,只有“亮些”和“暗些”的区别。现在正是暗的时候,灰雾更浓,远处的山崖轮廓模糊不清。
墨渊爬上洞口边缘,准备往下爬。
就在这时,他听见下面有声音。
人声。
“……确定是这儿?”
“疤脸说的,那小子接的黑风崖任务,肯定得从这儿上。”
“等半天了,怎么还没下来?”
“急什么,洞府探索哪那么快。等着,等人下来了,东西对半分。”
“要是他死里面了呢?”
“那就进去捡尸呗。反正这洞府上个月才死过人,没啥大危险。”
墨渊趴在洞口边缘,屏住呼吸。
下面有人。
至少两个。听对话,是专门在这儿蹲他的。可能是看见他登记了任务,提前来埋伏,想黑吃黑。
他慢慢缩回洞里。
不能下去。
下面两个人,状态未知。他刚经历一场恶战,伤势不轻,寒毒又开始发作,这时候再打,凶多吉少。
但也不能一直待在洞里。
等久了,下面的人可能会上来查看。
墨渊退回前厅,脑子飞快转动。
洞府没有其他出口。石室往下那条石阶,尽头是死路——他刚才探查过了,到底是个修炼用的静室,没有其他通道。
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前厅,扫过那扇被石傀砸出裂缝的小门,扫过第三排石板……
等等。
第三排石板。
地缚妖藤。
墨渊眼睛亮了。
他走到第三排石板边,用刀鞘敲了敲。石板下面是空的,妖藤应该还在休眠。如果能把它引出来……
他看向地上那些石屑。
石傀碎裂的残骸。
有了。
墨渊捡起几块较大的石屑,用从石室里找到的、还没完全朽烂的布条捆在一起,做成个简易的包裹。然后,他走到洞口边缘。
下面的人还在低声说话。
他把包裹用力朝下面扔!
包裹划出弧线,落向崖底——
没直接落地。
墨渊算好了角度,包裹落在崖壁上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然后弹了一下,滚落下去。
“什么声音?”
下面的人警觉。
墨渊立刻缩回头,藏进洞里。
几息之后,下面传来骂声:
“妈的,石头!”
“吓老子一跳。”
“再等等。”
墨渊耐心等着。
等了一刻钟左右,他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惊呼:
“什么东西?!”
“藤蔓!地下有藤蔓!”
“砍!快砍!”
刀剑砍在硬物上的声音,挣扎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然后渐渐平息。
又等了一会儿,下面彻底安静了。
墨渊小心地探头看。
崖底,躺着两个人。
一个被黑色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已经不动了。另一个半边身子被拖进土里,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手里还握着刀,但眼睛圆睁,没了气息。
地缚妖藤的触手正缓缓缩回地下。
墨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这次比上来时更小心。每下一步都先试探,确定没有隐藏的藤蔓才落脚。爬到崖底时,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确认都死透了。
然后快速搜身。
贡献点牌两个,加起来六十七点。一些零碎丹药——品质一般,但能用。两把刀,一把长剑,都比他的精铁短刀好。
还有几块干粮,水囊。
墨渊把所有东西打包,背在肩上。
最后看了黑风崖一眼。
洞府里还有价值的东西吗?有。那三具石傀虽然被拖走了,但石板下的地缚妖藤也许可以想办法利用。石室里那些朽烂的木架、石桌石椅,或许也能拆了当材料。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伤得太重,需要治疗。
墨渊转身,朝着宗门的方向,迈开脚步。
荒原上的风刮过来,带着湿冷的雾气。他走得很慢,一步一踉跄,但没停。
怀里玉简贴着皮肤,传来微弱的暖意。
戒指套在食指上,冰凉。
身后,黑风崖静静矗立在浓雾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前方,魔渊的灯火在黑暗里明灭。
像无数只眼睛,等着他回去。
与此同时,在初圣宗内。
铁牛推开医馆的门。
里面点着昏暗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几个受伤的弟子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坐堂的是个干瘦的老医师,正低头捣药。
铁牛走到桌前,闷声说:“治伤。”
老医师抬眼,瞥了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斧伤,又瞥了他脸上青肿,问:“贡献点带够没?”
“多少?”
“这伤口,得用生肌散,再加清瘴丹——你身上瘴毒又深了。一共七十点。”
铁牛沉默。
他今天挖的矿,最多能换二十点。缺口五十点。
“先止血。”他说。
老医师撇撇嘴,从药柜里抓了把灰白色的粉末,撒在铁牛伤口上。粉末沾血即凝,很快止住了血,但疼得铁牛额头青筋直跳。
“三十点。”老医师说,“赊账?”
铁牛点头。
老医师拿出个账本,记了一笔。然后挥挥手,示意他走人。
铁牛转身,走出医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沿着甬道往矿工宿舍走,路过任务堂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师弟……应该回来了吧?
他想了想,转身走向记名弟子居住区。
墨渊的石屋门关着,里面没光。
铁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他转身离开。
回到矿工宿舍——其实就是个大通铺,几十个矿工挤在一起,汗味、脚臭、血腥味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铁牛走到自己的铺位,躺下。
旁边有人嘀咕:“听说没?今天黑风崖那边又死人了。”
“谁?”
“不知道,反正登记册上多了两个名字,都是‘探索任务意外死亡’。”
“啧,又要补新人。”
铁牛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墨渊在乱石堆里被李莽掐着脖子的画面。
还有那双眼睛。
明明快死了,却还在拼命想办法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明天还得挖矿。
毒草园小屋里。
苏晚正对着一碗暗紫色的液体皱眉。
蚀灵散的改良又失败了。毒性是增强了,但对经脉的损伤也超出了可控范围。这种药,给人试了会出人命。
她不是怕出人命。
是怕出了人命,会被追究。虽然魔门不怎么管弟子互杀,但如果死因太明显,涉及“非法试药”,执事堂还是会查的。
她需要更安全的配方。
或者……更合适的试药人。
那个寒毒入髓的弟子,今天应该从黑风崖回来了。如果还活着,倒是合适的对象——寒毒本就损伤经脉,试药反应会更明显,也更容易区分是毒性导致还是旧疾发作。
她走到窗前,看向记名弟子居住区的方向。
一片漆黑。
是还没回来,还是已经死了?
苏晚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桌边,继续配药。
符箓房最里间。
孟青符画完了今天最后一张清心符。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向桌角那叠已经画好的符箓。大概三十张,够用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远处矿洞的凿石声停了,夜里的魔渊反而更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个孩子……
她想起白天看见墨渊揣着暖阳丹匆匆走过的样子。
还有柳如烟那抹温婉的笑。
孟青符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桌上拿起三张清心符,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
任务堂屋檐后的阴影里。
钱七醒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还在。又摸了摸玉简,也在。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虚浮,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钱七从阴影里探出半只眼。
看见墨渊从甬道那头走来。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走路时左脚有点瘸。但还活着。怀里鼓鼓囊囊,显然有收获。
钱七眼睛眯了眯。
黑风崖任务,死亡率六成。这小子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东西。
有意思。
他缩回阴影,在玉简上划了几笔。
“墨渊,黑风崖生还,负伤,有收获。价值评估上调。可接触。”
划完,他收起玉简,继续睡觉。
呼吸平缓,像真的睡着了。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墨渊推开石屋的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荧光苔藓明明灭灭,墙上刻字在青惨的光里像鬼画符。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
全身像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寒毒彻底压不住了,从骨髓深处往外冒冷气,冻得他牙齿打颤。
但他没躺下。
他撑着站起来,走到石床边,把背上的包裹放下。
解开。
贡献点牌两个,六十七点。加上之前的五十一点,一共一百一十八点。够了,够换清毒散,够还这个月最低还款额,甚至还能剩点。
丹药若干,品质一般,但能应急。
刀剑三把,都比自己的好。
干粮,水。
还有……最重要的。
墨渊掏出那四块玉简,那本炼器杂记,那三卷兽皮,还有玉盒里的丹药、玉佩、戒指。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清点。
《庚金诀·练气篇》
《阵法初解·禁制篇》
《灵草培育手札》
《基础丹药辨识》
《外门规章详解》
《地听术》
《炼器杂记·玄尘子》
碧绿丹药一枚,白玉佩一块,戒指一枚。
这就是他拿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墨渊拿起那枚碧绿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灵气内蕴,绝对不是凡品。但他不认识,不敢乱吃。
先收好。
玉佩……暂时不知道用途,也收好。
最后,他看向戒指。
银白色的指环,朴素无华。但内侧那两个字,“归墟”,像有某种魔力,吸引他的目光。
他转动戒指,还是摘不下来。
算了。
墨渊躺到石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画面:王鼠的陷阱,李莽的拳头,铁牛沉默的背影,石傀眼洞里的红光,地缚妖藤的触手,崖底那两具尸体……
每一步都是死局。
但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拿到了修炼功法,拿到了贡献点,拿到了未来可能的希望。
暖阳丹的药效彻底散了。
寒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四肢百骸。他蜷起身子,在冰冷的石床上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但这一次,他没有绝望。
他握紧左手,戒指硌着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还有希望。
还有路。
窗外,魔渊的夜浓得像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不知道是谁的惨叫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而石屋里,墨渊在寒冷和疼痛中,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本书。
漆黑的封面,银色的字。
书页自动翻开,里面是空白的。
但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第一滴血,已饮。”
字迹殷红,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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