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葬经：我在魔门当卷王」完结_[墨渊柳如烟]番外

骨髓里好像有千万根冰针在缓慢地刮。

那不是比喻。墨渊能清楚地感觉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每一下心跳都把那股蚀骨的冰冷泵向四肢百骸。他蜷在石床上，手指抠进垫着的干草里，指甲崩断了，血渗进枯黄的草茎。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

一个是现代都市的会议室，白板上写满项目进度，他是那个熬夜改方案的总监。另一个是阴暗潮湿的石屋，一个同样叫墨渊的少年蜷在角落，为治旧伤借了“血契贷”，利滚利滚到三百点，这个月还不上就要被扔进万毒坑。

两段人生强行焊在一起，焊口处滋滋冒着疼。

墨渊松开抠草的手，摊开掌心看。血混着泥，指甲缝里还有石屑——前一个墨渊也曾这样绝望地抠过墙。

疼劲稍微过去一点，他才能睁开眼打量这地方。

不是简陋。

是“非人”。

石屋像个矿洞，或者兽栏。墙壁裸露着嶙峋的岩石，连层灰泥都没抹，嵌在石缝里的荧光苔藓发出青惨惨的光，忽明忽灭。空气里有股腥味，混着霉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墙上刻满了字。

墨渊撑起身，凑近看。离他最近的那一片，三条刻痕深浅不一:

“刘猛，入宗三年，血契贷滚至三千点，今日自赴万毒坑。诸君引以为戒。”

字迹工整，刻得深，像是用最后力气留下的墓志铭。

下面一行就潦草了:“勿信感恩礼包！张河留。”刻到“包”字时已经歪斜，最后一笔几乎只是划了一道。

最底下只有四个字:“撑不住了。”

那四个字刻得极深，每一笔都像要凿穿石头。

墨渊摸了摸那痕迹，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像是有人在笑，又夹着哭骂和法器破空的尖啸。那是这个世界的背景音，混乱，危险，从不间断。

他摸向腰间。

一块冰凉的身份玉牌。意识刚接触，眼前就浮起半透明的灰色光幕。

初圣宗记名弟子·墨渊

境界:无

灵根:金木水火

本月贡献点:十

本月可兑换配额:下品灵石×一

光幕下方列着冰冷的数字:

辟谷丹（劣）:三点每颗（维持一日生机）

清毒散（劣）:十五点每份（缓解寒毒，需连续服用三月）

下品灵石:十点每块（本月配额限一，用于修炼）

《引气诀》:五十点（需签忠诚契约，违约神魂俱灭）

墨渊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算。

十点。换辟谷丹只能活三天。换清毒散不够。换灵石修炼会饿死。还有三百点血契贷要还。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穿越了。还是地狱难度体验版。

前身的记忆碎片又冒出来:贡献点得做任务挣，记名弟子没师尊，生死自负。这寒毒是上次任务落下的，为救一个同门。那同门再没出现过。

魔门不讲报恩，只讲代价。

墨渊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来。破布衣服下面肋骨嶙峋，小腿因为寒毒和虚弱止不住地抖。他得先活过今天。得接任务，赚贡献点，换清毒散。还得找出那个欠他一条命的“同门”。

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上污渍斑斑，有血渍，有不知道什么的黏液。门外是昏暗的甬道，那股腥味更浓了。

他辨认方向，朝任务堂挪。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矿洞岔口时，喧哗声突然近了。墨渊侧头瞥了一眼。

三个穿着灰衣的弟子围着一个壮硕汉子。那汉子比三人高出一头，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却只抱着头蹲在地上，任拳脚落在背上，一声不吭。

其中一人边踢边骂:“铁牛，昨天那批矿石少了三斤，是不是你私吞了？”

汉子闷声说:“俺没有。”

“还嘴硬！”

又一脚踹在肋下，汉子身体晃了晃，还是没还手。

墨渊停顿了半秒。

他看见那汉子从臂弯缝隙里投来的目光，浑浊，隐忍，像挨惯了打的牲口。墨渊低下头，加快脚步从岔口走过。

不能管。管不起。

经过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园子时，空气里的腥味里混进了苦味。园子里种着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叶子发紫，有的茎秆流着脓一样的汁液。

一个孤僻少女蹲在园子角落，正往木板上记录什么。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陈年的灼痕。

墨渊经过时，少女抬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扫过他苍白的脸，停在他扶着墙的手上——手指因为寒毒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寒毒入髓。”少女开口，声音平直，“三日必死。”

说完就低头继续记录，仿佛刚才只是报了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墨渊没停步，但把那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拐过下一个弯时，一个略显甜腻的女声从身后飘来。

“咦？这不是墨渊师弟吗？”

墨渊后背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柳如烟站在三步外，穿着淡粉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花纹。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手里托着个白瓷小瓶，瓶口用红绸塞着。

“身子可好些了？”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软，“师姐特意给你带了暖阳丹，能缓解寒毒。”

墨渊盯着那瓷瓶。

瓷质细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瓶身贴着张小小的黄符，写着“暖阳”二字。隔着三步远，他好像都能闻到里面飘出的药香。

是救命的药。

还是新的价码？

他不知道。但远处任务堂的屋檐下，一个瘦小的男子正眯着眼往这边看。那男子靠在阴影里，像融进了墙，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反常。

他看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屋檐后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在矿洞岔口:

铁牛——本名陈石——等那三人打累了骂咧咧走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肋下疼得厉害，但他习惯了。他弯腰捡起扔在角落的矿镐，镐头都磨秃了。

他今天得挖够五十斤矿石。不够就没贡献点，没贡献点就换不来清瘴丹。他中的石瘴毒越来越深，每天子时发作，疼得像有石头在肺里长。

他扛起矿镐往深处走。路过刚才墨渊站的位置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师弟他见过几次，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脸色苍白得像鬼。刚才那师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走了。

铁牛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在这地方，自保都难，谁顾得上谁。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矿洞深处走。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毒草园里:

苏晚——外号小毒仙——记录完最后一株蚀心草的形态变化，合上木板。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刚才那个寒毒入髓的弟子，她记得。三天前在任务堂见过，接了个探索废弃洞府的任务，那任务死亡率六成。现在看来是活着回来了，但中了寒毒。

她走到园子另一头，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个小坑，坑里埋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符。她取出其中一个，打开，里面是黑紫色的粉末。

这是新配的蚀灵散，还没试过药性。

她需要试药的人。最好是有基础病症的，能观察药物在不同体质下的反应。刚才那弟子寒毒入髓，灵力紊乱，是个好样本。

但她不会主动去找。主动就暴露了需求，会被抬价。

她重新封好罐子，放回坑里，盖上石板。起身时，她看见远处任务堂方向，那个粉衣女子正和寒毒弟子说话。

柳如烟。

苏晚眼神冷了冷。她知道柳如烟是干什么的。每月至少三个弟子在她那里“消失”，宗门从不过问。

她转身回屋。屋里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墙上挂着风干的毒虫标本。她在桌前坐下，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数据。

册子某一页上，有个不起眼的标记。那是她给自己定的底线:可以试药，但必须告知风险。可以冷漠，但不能害命。

这是她逃进魔门前，对那个死在牢里的爷爷，最后的承诺。

任务堂屋檐后的阴影里:

钱七——人称鬼眼——缩在墙根，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玉简。他用指甲在玉简表面划了几下，玉简泛起微光，浮现出几行小字。

“柳如烟接触新目标:墨渊，四灵根，寒毒入髓，负债三百点。”

他顿了顿，又划了几下。

“铁牛今日被诬陷私吞矿石，实为监工王麻子做假账。证据已留影。”

“苏晚新制蚀灵散，缺试药人。”

“符婆婆今日画废符箓三张，皆为同一错误笔画，疑为故意。”

他收起玉简，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张巨大的网，每条线都是一个弟子的动向、需求、秘密。他靠卖这些线活着。

刚才那个墨渊，他观察很久了。独来独往，警惕性高，但被寒毒和债务逼到了绝路。这种人要么突然死掉，要么……会想方设法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钱七嘴角扯了扯。

稻草他有。但得用东西换。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立刻收敛气息，整个人像融进墙里。两个弟子骂咧咧地从他面前走过，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还蹲着个人。

等脚步声远了，钱七才慢慢睁开眼。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

这是他的习惯。每做一笔交易前，都要掂量掂量。

铜钱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符箓房最里间:

孟青符——弟子们私下叫她符婆婆——坐在桌前，面前铺着张黄符纸。她握着笔，手腕悬空，笔尖蘸着暗红色的灵墨。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拖着重物，手腕微微发颤。

笔画走到一半时，她突然顿住。

笔尖在符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废了。

她放下笔，看着那张废符。符纹走到“契约反制”那个节点时，她的手总是会抖。不是年纪大了，是心里那根刺还在。

三十年前，她也是初圣宗的符箓长老。因为研究反契约符箓，被贬到这外门角落，守着这间破屋子。他们让她“反省”，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个聋哑老婆子。

她拿起废符，指尖窜起一簇火苗，把符纸烧成灰。

灰烬落在桌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取出张新符纸。

重新蘸墨，落笔。

这次她画得更慢，更稳。符纹在纸上延伸，像一条隐秘的河，流向某个被禁止的彼岸。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是那个粉衣丫头又在“挑货”了。孟青符笔尖不停，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宗门啊，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她画完最后一笔，符纸泛起微光，旋即隐去。她把这张符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张能用了。得找个合适的人给出去。

墨渊还在看着柳如烟手里的瓷瓶。

柳如烟又往前挪了半步，笑容越发温婉:“师弟别跟师姐客气。你这寒毒再不治，可就真没救了。”

她伸出手，瓷瓶递到墨渊面前。

药香更浓了。

墨渊喉咙动了动。他能感觉到寒毒又在往上冒，骨头缝里开始发痒，那是新一轮疼痛的前兆。

他伸出手。

手指快要碰到瓷瓶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矿洞那边塌方了。柳如烟眉头微皱，往那边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空隙。

墨渊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多谢师姐好意。但我……我得先去任务堂接个紧急任务。这丹……等我回来再拿。”

他说得磕巴，声音虚，配上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倒真像是个慌不择路的将死之人。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两秒，笑容淡了些，但没收回手:“什么任务这么急？比命还重要？”

“是……是探索任务。”墨渊低着头，“奖励三十点，够换清毒散了。我……我等不及了。”

这话半真半假。探索任务是真，等不及也是真。但他没说的是，那任务的死亡率是六成。

柳如烟眼神闪了闪。三十点，确实够换清毒散了。如果这师弟真能活着回来，寒毒解了，采补起来质量更好。如果死在外面……也省了她的事。

她收回瓷瓶，笑容重新浮上来:“那师弟快去快回。师姐这丹，给你留着。”

“多谢师姐。”

墨渊转过身，继续往任务堂挪。后背能感觉到柳如烟的视线，像针一样扎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寒毒又开始发作，冷汗浸透了破衣服。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

那瓶丹不能碰。碰了就是死。

他得接任务，得挣贡献点，得自己换清毒散。

还得……想办法活下去。

任务堂的大门就在前面。那是一栋灰扑扑的石楼，门楣上挂着块匾，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勤务堂”三字。门里传出嘈杂的人声，有争吵，有吆喝，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

墨渊在门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宽敞的大厅，墙上挂着巨大的玉板，板上滚动着一条条任务信息。几十个弟子挤在板前，仰头看着，指指点点。空气里混着汗味、血腥味，还有劣质丹药的酸味。

大厅一角摆着张长桌，桌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低头拨算盘。那是周管事，任务堂的执事，以刻板守序出名。

墨渊挤过人群，走到长桌前。

周管事头也不抬:“姓名，接什么任务？”

“墨渊。想接……探索废弃洞府那个。”

周管事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上下打量墨渊:“寒毒入髓，四灵根，贡献点十点。你知道那任务死亡率多少吗？”

“知道。”墨渊声音平静，“六成。”

“知道还接？”

“不接，十成死。”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低头拨算盘:“行。规矩你知道:任务奖励三十点，时限五天。五天后没回来，算死亡，身份牌注销。有异议吗？”

“没有。”

“按手印。”

周管事推过来一块黑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墨渊把拇指按上去，石板泛起微光，浮现出他的身份信息和任务条款。确认无误后，光灭。

“任务简报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周管事挥挥手，像赶苍蝇，“下一个！”

墨渊走到墙边的木架前，架子上堆着厚厚一叠兽皮卷。他找到“废弃洞府探索”那卷，抽出来。

兽皮粗糙，上面的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像是干涸的血。他翻开，第一行就写着:

“任务地点:黑风崖北侧第三洞穴。近期洞内灵力波动异常，疑有残余禁制或妖兽栖息。上月接此任务三人，一死两重伤。”

他继续往下看。

大厅另一头，柳如烟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她没靠近，只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墨渊翻看兽皮卷的背影。

她指尖摩挲着袖子里那个瓷瓶，嘴角勾起一丝笑。

也好。让他去闯闯。闯不过，死在外面干净。闯过了……回来时也该油尽灯枯了，采补起来更省力。

她转身离开任务堂，裙摆轻扬，像朵飘走的粉云。

门外天色阴沉，魔渊永远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远处山崖上，铁牛抡着矿镐，一下一下凿着石头。毒草园里，苏晚正给一株毒花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符箓房里，孟青符画完最后一张符，把笔轻轻搁下。

而任务堂内，墨渊合上兽皮卷，抬起头。

墙上玉板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他攥紧卷轴，转身往外走。

第一步，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