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不是寻常的爆炸。
而是空间被纯粹力量硬生生砸碎的声音。
太阳星外围,《太阳镇星大阵》的三百六十五条主火脉中,有七十二条同时剧烈震颤——那是大阵的“东方苍龙位”,对应洪荒天穹的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主司太阳星的“升腾”与“庇护”。
此刻,苍龙位正在崩塌。
透过太阳宫的琉璃墙壁,可以清晰看到:太阳星东方的混沌虚空中,一根通体漆黑的巨锥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突进。锥长九千丈,锥身布满了扭曲的巫文,每一枚巫文都在疯狂吞噬周遭的光热——它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被吸成真空,形成一条笔直的“虚无通道”。
更可怕的是锥尖。
那里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山石碎片,碎片表面流淌着青灰色的混沌光泽,散发出一种“撑天立地、万古不磨”的恐怖气息。
“不周山碎片?!”真阳星神失声惊呼,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巫族竟敢截取不周山体炼器!此乃亵渎盘古父神,当遭天谴!”
不周山,盘古脊柱所化,洪荒天柱,万山之祖。
其山体碎片蕴含的“不破不灭”道韵,正是至阳至烈之物的克星。太阳真火再霸烈,也无法灼穿不周山道韵的守护——因为那是开天辟地的“力”之极致,是一切“能”的源头。
这根“断阳锥”,是专门为破太阳大阵炼制的杀器!
“锥上有九头妖蛇虚影环绕。”帝俊金瞳如电,瞬间看穿虚实,“是祖巫共工麾下,大巫相柳的手笔。”
话音未落,断阳锥已狠狠撞在太阳大阵的阵眼之一——角宿位火脉节点!
“轰——咔!!!”
比之前更恐怖的巨响爆发。
角宿节点所在的虚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后方翻滚的混沌乱流。三百六十五条主火脉中的“角宿脉”应声断裂,整座大阵的东方区域瞬间黯淡三成。
太阳星表面,原本有序流转的真火开始暴乱,数万道失控的火焰龙卷冲天而起,将金阳轨道烧熔出一个个缺口。
第一击,破一阵眼!
断阳锥毫不停歇,锥身旋转加速,朝着下一个节点——亢宿位——悍然冲去!
“放肆!”太一怒喝,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太阳大阵的东方边缘,混沌钟从腰间飞起,悬于头顶。
“铛——!!!”
钟声第一次带着杀伐之意响起。
声波凝成实质,化作九圈金色波纹,一圈套一圈,精准拦在断阳锥的前进轨迹上。
第一圈波纹与锥尖碰撞。
无声湮灭。
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接连破碎。
但断阳锥的冲势,终究被延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太一动了。
他单手结印,混沌钟猛然膨胀至万丈大小,钟口向下,对准断阳锥当头罩去!

“收!”
钟内,开天辟地的画面活了过来。斧光纵横,地水火风翻涌,一个微型的“混沌重演”场景在钟内生成,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断阳锥剧烈震颤,锥身上的巫文疯狂闪烁,试图挣脱。但那块不周山碎片却异常稳定,甚至反过来散发出青灰光晕,对抗混沌钟的吸摄。
两件至宝,僵持住了。
而就在此时,太阳大阵的缺口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人身,蛇躯,九首。
每个头颅都狰狞可怖:有的喷吐毒雾,毒雾所过连太阳真火都被腐蚀成黑色;有的双目赤红,射出洞穿虚空的石化光线;有的口衔玄冰,寒气让方圆万里的火焰熄灭……
大巫相柳!
共工麾下第一战将,巫族有数的强者,曾在北海一口吞下三千条蛟龙,凶名赫赫。
他九颗头颅同时看向太一,十八只眼睛中满是嘲弄:“东皇太一?听闻你是太阳星孕育的第二只金乌,执掌混沌钟。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太一脸色冰冷:“相柳,你巫族截取不周山体炼器,已犯天忌。今日还敢犯我太阳星,当真以为我妖族无人?”
“妖族?”相柳中间那颗头颅发出刺耳的笑声,“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扁毛畜生,也敢自称‘族’?笑话!”
他蛇躯一摆,已游入太阳大阵缺口:“今日奉共工祖巫之命,取太阳星核三成本源,炼制‘都天神煞大阵’阵眼。识相的,乖乖献出,可免一死。”
“找死!”太一不再废话,混沌钟一震。
这次不是声波,而是时间凝固!
钟壁上的“开天辟地图”中,那柄盘古斧虚影骤然凝实,朝着相柳当头劈下!
这一斧,蕴含开天道韵,虽不及真正盘古斧万分之一,却也足以斩灭大罗之下的任何存在。
相柳九颗头颅同时变色。
但他并未退缩,而是蛇躯猛然蜷缩,九首归拢,化作一枚布满鳞片的“巫道之茧”。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巫文,这些巫文彼此勾连,竟在虚空凝成一面巨盾的虚影。
盾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巫文:共工!
“铛——!!!”
斧影斩在巫盾上。
恐怖的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太阳大阵的东方区域彻底崩塌,三百六十五条火脉断了足足四十九条。金阳轨道被震碎三分之一,无数太阳精金碎片如流星雨般洒向洪荒大地。
太一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
相柳更惨。
巫盾虚影破碎,巫道之茧炸开,九颗头颅中有三颗被斧影余波扫中,当场爆成血雾。剩余六颗也伤痕累累,蛇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淡紫色的巫血如喷泉般涌出。
但他没死。
大巫级别的肉身,强悍到匪夷所思。
“混沌钟……果然名不虚传。”相柳喘息着,六颗头颅死死盯着太一,“可惜,你修为太浅,根本发挥不出此宝万一威能。今日,这钟我要了!”
他蛇躯猛然膨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爆掉的三颗头颅也在重生——虽然速度慢得多。
而另一边,断阳锥在失去相柳操控后,威能大减,被混沌钟彻底镇压,收入钟内。
太一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更加凌厉:“想要钟?凭你也配。”
他双手结印,混沌钟开始逆时针旋转。
每转一圈,钟壁上的画面就变化一次:开天辟地→凶兽大劫→龙汉初劫→……画面越往后,蕴含的“劫运”气息就越浓。
当转到第七圈时,钟壁上浮现的已是“巫妖争霸”的未来片段——虽然模糊,却有一股令相柳元神战栗的杀劫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未来之景?!”相柳大惊,“混沌钟竟能窥探未来?”
“何止窥探。”太一冷笑,“还能——引劫!”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钟上。
混沌钟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鸣,钟声不再局限于太阳星,而是传遍了整个洪荒东方!
无数大能者被惊动。
昆仑山、须弥山、血海、幽冥、不死火山……一道道神念跨越虚空而来,却在触及太阳星时被一股无形的“劫气”阻隔——那是太一以混沌钟引动的、属于“巫妖大劫”的先天劫运!
此劫未至,其气先显。
而首当其冲者,正是相柳!
“轰隆——!!!”
冥冥中,仿佛有亿万雷霆在相柳元神深处炸响。
他“看”到了。
看到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被一口大钟震碎肉身,九颗头颅被斩下八颗,仅剩的一颗也被钉在北海海眼,永世不得超生。
看到共工祖巫怒撞不周山,天柱倾塌,天河倒灌,巫族死伤惨重。
看到十二祖巫逐一陨落,巫族退出洪荒舞台……
“不——!!!”相柳六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咆哮,“这是幻象!混沌钟制造的幻象!”
但他颤抖的蛇躯、溃散的气息,证明他已道心受损。
太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混沌钟再次罩下!
这次,钟口内不再是开天辟地,而是归墟湮灭的景象——那是万物终结的归宿,连混沌魔神都要畏惧的终极虚无。
相柳疯狂挣扎,六颗头颅喷出毒雾、玄冰、石化光线、腐蚀酸液……种种天赋神通不要命地轰向混沌钟。
但一切攻击,在触及钟口时都被那“归墟景象”吞噬、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眼看就要被镇压——
“够了。”
一声淡漠的叹息,从虚空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手,撕开太阳大阵的缺口,探了进来。
手不大,只有百丈方圆,但出现的刹那,整个太阳星的运转都停滞了一瞬。所有火焰凝固,所有光芒黯淡,连混沌钟的震鸣都被强行压回钟内。
手背上,一枚复杂的巫文缓缓亮起。
共工。
祖巫真身未至,只是一只手掌的投影!
但那手掌只是轻轻一抓——
“咔嚓!”
混沌钟与相柳之间的虚空,被硬生生“抓”出了一道深渊。深渊中涌出无尽玄冥真水,这些真水至阴至寒,甫一出现就将周遭的太阳真火冻成冰晶,连时间流速都变得异常缓慢。
太一的镇压,被强行中断。
“小辈,此战到此为止。”共工的声音透过手掌传来,如万古寒冰,“相柳技不如人,本座认了。但太阳星今日必须交出三成本源,否则——”
手掌猛然握拳。
“轰!!!”
太阳大阵的南方“朱雀位”,七十二根火脉应声断裂!
第二处阵眼被破!
整座大阵的威能,已跌落至不足五成!
太阳宫内,帝俊终于起身。
“二弟,回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一咬牙,却还是收起混沌钟,退回帝俊身侧。
帝俊一步踏出太阳宫,来到大阵缺口处,与那只祖巫手掌遥遥相对。
“共工祖巫。”帝俊金瞳直视手掌,“你要太阳星三成本源?”
“是。”共工的声音毫无波澜,“都天神煞大阵需至阳之物为‘天火位’阵眼,太阳星核最合适。交出三成,巫族万年之内不再犯太阳星。”
“若我不交呢?”
手掌缓缓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正在演练某种毁天灭地的阵法——正是都天神煞大阵的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但散发的威压,已让太阳宫内的八大星神呼吸困难,修为最低的少阳星神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不交,”共工淡淡道,“今日便以太阳星为祭,演练都天神煞第一重变化——‘天火焚世’。”
赤裸裸的威胁。
帝俊沉默了。
他身后,太一握紧混沌钟,八大星神面色惨白,连真阳星神这等老牌金仙都在颤抖——祖巫之威,实在太过恐怖。
但帝俊沉默的原因,并非畏惧。
而是在推演。
以大日神瞳观照那只手掌,观照掌心漩涡中的阵法雏形,观照太阳大阵的损伤程度,观照……太阳星核深处,那株扶桑神木的反应。
三息之后,他笑了。
“共工祖巫,你可知晓——”帝俊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奇异的符文。
那符文半金半银,正是阴阳道种的本源印记。
“太阳星,已非昨日之太阳。”
话音落,符文绽放光华!
不是太阳真火的霸烈金光,也不是太阴月华的清冷银光,而是一种混沌初开、阴阳未分的灰蒙蒙光泽。
这光泽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断裂的火脉开始自动接续,崩塌的阵眼开始重塑,连被玄冥真水冻结的火焰冰晶都重新融化、燃烧。
更惊人的是,那只祖巫手掌掌心漩涡中的都天神煞大阵雏形,在触及灰光的瞬间,竟然……紊乱了!
十二道祖巫虚影的动作出现不协调,阵法运转滞涩,威压大减。
“这是……混沌本源?!”共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对!是阴阳逆转化混沌?!你与羲和,竟已触摸到‘混沌大道’的门槛?!”
帝俊不答,只是继续催动符文。
灰光越来越盛,最终在太阳星表面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图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太阳大阵就恢复一成。十圈之后,大阵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因为阵基中融入了阴阳道韵,刚柔并济,再无被“以力破巧”的可能。
共工的手掌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帝俊,你比本座预想的,要走得更远。”
“但你以为,仅凭这点手段,就能挡住巫族?”
手掌猛然握拳,收回虚空。
“三年之后,都天神煞大阵将演练第二重变化。届时,本座亲至太阳星。”
“要么交出五成本源,要么——”
“太阳星,换一个主人。”
声音消散,手掌隐去。
只留下残破的虚空、散落的巫血、以及……太阳宫内,众神凝重的表情。
太一来到帝俊身边,低声道:“兄长,方才那灰光……”
“是阴阳道种的终极形态——‘混沌道种’的雏形。”帝俊收起符文,脸色却有些苍白,“我与羲和的元神交融,意外触及了阴阳逆转化混沌的奥秘。但此术消耗太大,方才那十息,耗去我三成本源。”
他看向太一:“三年……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内,必须让太阳星晋升‘太乙级道场’,并至少拉拢三位大罗级盟友。否则,共工真身亲至,太阳星必破。”
太一咬牙:“我这就去紫微星,请紫光夫人……”
“不。”帝俊摇头,“紫微星系内部也有问题,贸然求援反受其制。我们得靠自己。”
他转身,看向太阳宫内八位星神。
八神此刻神情各异:金阳、皓阳、少阳、正阳、纯阳五神是后怕与庆幸;真阳星神若有所思;炎阳星神战意未消;玄阳星神……依旧模糊不清。
“诸位。”帝俊开口,“方才一战,你们都看到了。巫族视我太阳一系为砧上鱼肉,予取予求。今日是三成本源,三年后是五成,再过三年呢?是不是要整个太阳系都献出去?”
众神沉默。
“吾欲立‘妖族’,统合天下开启灵智之生灵,共抗巫族。”帝俊声音转冷,“不愿者,现在可离去,吾绝不阻拦。但若留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从此生死与共,荣辱同当。叛者,万星共诛!”
金阳星神第一个跪下:“誓死追随帝君!”
皓阳、少阳、正阳、纯阳相继跪倒。
真阳星神长叹一声,也缓缓跪下:“老朽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敢硬撼祖巫的存在。帝君,真阳星愿奉你为主。”
炎阳星神六翼展开,单膝跪地:“吾只服强者。帝君今日之能,吾服了。”
只剩玄阳星神。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动,似在挣扎。
最终,他(她)也缓缓跪下,声音依旧空灵:“玄阳星……愿奉主。”
但帝俊注意到,玄阳星神跪下的方向,微微偏了三分——不是正对自己,而是偏向……太阳宫的东南角。
那里,是太阳大阵的“巽风位”,主“隐匿”与“遁行”。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面上却依旧温和:“好。既如此,今日起,太阳九星——哦,八星归一。吾将传下《太阳帝经》前七卷,助诸位三年内,全部踏入金仙巅峰。”
他抬手,八道金光射入八神眉心。
正是太阳大道的核心精义!
八神狂喜,连玄阳星神那模糊的身影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谢帝君!”
“去吧,各回本星,消化感悟。三月之后,再来太阳宫,吾有要事相商。”
八神躬身退去。
待他们离开,太一才低声道:“兄长,玄阳星神有问题。”
“我知道。”帝俊转身,走向扶桑神木,“方才他跪拜的方向,暴露了他与外界有隐秘联系。而且——”
他抬手,从虚空中摄来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污秽,与冥河血海同源,却更加古老。
“血海深处,除了冥河,还有别的东西。”帝俊捻灭那缕气息,“玄阳星神恐怕早就被污染了,只是伪装得很好。”
太一眼中杀机毕露:“我去斩了他!”
“不急。”帝俊摇头,“留着他,才能引出幕后黑手。而且,我需要他‘传递’一些消息。”
他走到扶桑神木下,伸手抚摸树干:“三年时间……得走一趟太阴星了。有些事,必须与羲和当面商议。”
“现在?”太一皱眉,“兄长本源受损,不宜远行。”
“无妨。”帝俊掌心浮现那枚紫微令,“有紫光夫人这枚令牌,可借紫微星力构建‘星门’,瞬息即至太阴星。而且——”
他看向太阳星核深处,那里,一株金银双色的幼苗正在混沌火源中缓缓生长。
那是扶桑神木与月桂枝桠嫁接而成的奇物,是他与羲和元神交融时无意中创造的。
它正在孕育某种……超越阴阳的东西。
“我得让羲和看看这个。”帝俊眼神深邃,“或许,这才是我们对抗巫族的真正底牌。”
他激活紫微令。
一道紫色星门在身前展开,门后月华流淌,清冷如霜。
帝俊一步踏入。
太一目送兄长离去,转身看向太阳宫东南角——玄阳星神方才跪拜的方向。
他肩头的混沌钟无声旋转,钟壁上,除了已有的画面,又多了一只祖巫手掌的轮廓。
“三年……”太一喃喃,“足够我炼化混沌钟第三重禁制了。”
“共工,下次见面,断的就不只是三颗头颅了。”
钟声轻鸣,杀意凛然。
章末预告:
下一章《月宫密议,混沌幼苗》,帝俊与羲和在广寒宫相会,共观那株神秘的金银幼苗,发现其中竟孕育着“混沌青莲”的残缺印记。同时,玄阳星神暗中联络幽冥血海,一场针对帝俊的刺杀正在酝酿。而巫族方面,共工回归不周山后,竟提议联合其他祖巫——提前发动巫妖大战!洪荒大势,开始加速走向那个注定的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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