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吱吱呀呀驶进苦竹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老村长蹲在树根上抽旱烟,柳娘子攥着衣角来回踱步,陈大柱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还有几个村民伸着脖子往路上张望。
看见驴车影子,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
“沈大人!赵先生!”
沈清辞跳下车,脚踩在熟悉的泥土上,心里踏实了些。她把背篓卸下来,老村长连忙接过去,手往篓里一摸,眼睛就瞪大了。
“这、这么多东西?”
“都是州府买的,做竹器用的。”沈清辞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解开系绳。
哗啦一声,银子倒在老村长粗糙的手掌里。
十两雪花银,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祠堂前的空地上,死一样的寂静。村民们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屏住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别说这么多,连一两整银都没见过。平日里买卖都是铜钱,一串一百文,沉甸甸的,十两银子能换一万文铜钱,那得用筐装!
“这、这真是咱们的东西卖的?”柳娘子声音发颤。
沈清辞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展开:“州府清雅斋的张掌柜,定了十把扇子,二十个食盒,十五个收纳篮。定金十两,剩下的交货时结清。”
她念着契约上的要求:“扇面用绢,请人题字作画;食盒打磨光滑,内衬细布;一个月内交货。”
念完了,没人说话。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银子在老村长手里,被他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发白了。
“一个月……”终于有人喃喃出声,“做得完吗?”
“做得完。”柳娘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只要竹子够,人手够,我连夜不睡也做出来。”
陈大柱瓮声瓮气接话:“竹子管够。后山那片老竹,够砍一年的。”
“那工钱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村西头的孙二娘,“咱们这么拼命干,钱怎么分?”
这个问题像盆冷水,浇在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早有准备。这几天在州府,她一边看市场,一边在心里盘算分配方案。苦竹村太穷了,穷到一点利益就可能引发内斗。必须公平,必须透明。
“工钱按件计。”她说得清晰,“柳娘子负责设计和监工,每件成品抽一成。其他参与编织的,按工时和成品质量算工钱。陈师傅供竹料,也按量算钱。所有账目公开,每天收工后贴在祠堂门口,谁有疑问随时来查。”
她顿了顿:“除了工钱,还要留三成作为村社公积。以后买工具、请师傅、修路建桥,都从公积里出。剩下的,按户分红——不管有没有劳力,每户都有份,保证不饿死人。”
这方案是她在现代扶贫时摸索出来的,兼顾效率和公平。但村民们听了,反应不一。
有劳力的汉子们觉得公平——多干多得,天经地义。
那些老弱妇孺却不安:家里没壮劳力,光靠分红,够活吗?
老村长敲了敲烟杆:“沈大人这法子,我看行。不过——”他看向沈清辞,“公积留三成,是不是太多了?眼下大家等着米下锅呢。”
“公积不能少。”沈清辞坚持,“没有积累,永远翻不了身。今天赚十两,全分了,明天呢?后天呢?咱们得为长远打算。”
她说这话时,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月光初升,照在她脸上,那神情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信沈大人。”柳娘子第一个表态,“要不是大人,咱们连这十两都没有。留公积,我赞成。”
“我也赞成。”陈大柱闷声道。
陆陆续续,有人举手赞同。最后,老村长也点了头:“那就按大人说的办。明早祠堂开会,分活儿。”
人群正要散去,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买了些糖块,给孩子们分分。”
她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州府买的麦芽糖,黄澄澄的,甜香扑鼻。孩子们眼睛都直了,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虎子,来。”沈清辞招手。
李寡妇牵着虎子走过来。孩子脸上有了点血色,怯生生地伸出手。沈清辞掰了一大块给他,虎子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其他孩子这才一拥而上。
看着孩子们吃糖时幸福的笑脸,大人们也笑了。这笑容里,有久违的轻松。
当晚,祠堂东厢房里,油灯亮到半夜。
沈清辞在纸上写写画画,制定详细的生产计划:柳娘子带五个手巧的妇人负责编织,陈大柱带两个后生负责砍竹供料,李寡妇负责后勤做饭,老村长管账……
还要买工具:细篾刀、砂纸、丝线、绢布、颜料……
还要请人:得找个会写字画画的,给扇面题字……
事情千头万绪,但每一条写下来,希望就清晰一分。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辞抬头:“赵先生?”
门推开,赵怀瑾端着个粗陶碗进来,里面是热腾腾的野菜粥。“见大人房里灯还亮着,煮了点粥。趁热吃。”
沈清辞这才觉得饿了,接过来大口喝。粥里居然有几粒米,还有切碎的野菜,热乎乎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赵先生怎么还没睡?”
“在想白天的事。”赵怀瑾在对面坐下,“钱员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那些假劫匪失手,他肯定还有后招。”
沈清辞放下碗,神色凝重:“我也在想这个。咱们接了州府的订单,他肯定知道了。接下来这一个月,恐怕不会太平。”
“所以要快。”赵怀瑾说,“越快交货,钱落袋为安,他就越难动手。另外,村里也得防着——我担心他买通村里人捣乱。”
这话提醒了沈清辞。是啊,利益面前,难保没人动歪心思。
“明天我开会时强调纪律。”她说,“谁要是故意使坏,坏了全村的事,绝不轻饶。”
赵怀瑾点头,忽然问:“大人对柳娘子了解多少?”
沈清辞一愣:“怎么问这个?”
“今天她第一个表态支持您,而且态度坚决。”赵怀瑾沉吟,“我观察过,她虽然是个寡妇,但在村里似乎有些威望。刚才分糖时,几个孩子都往她身边靠。”
这点沈清辞也注意到了。柳娘子在村里,不像一般寡妇那样受排挤,反而有种隐形的尊重。
“她娘家是竹编世家,父亲当年是州府有名的篾匠。”沈清辞回忆道,“好像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嫁到苦竹村。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一个人过活。”
“篾匠……”赵怀瑾若有所思,“州府的竹器行当,我略知一二。二十年前,确实有个姓柳的篾匠,手艺号称‘江南第一’,后来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柳娘子可能不简单。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不管怎样,她肯出力就是好事。”沈清辞说,“赵先生,接下来还得麻烦您。您懂书画,扇面题字的事,能不能请您帮忙?”
赵怀瑾微笑:“乐意效劳。只是我的字画拿不出手,最好还是请州府的先生。张掌柜那边应该有门路。”
“那也得您去联系。”沈清辞诚恳地说,“赵先生,这一路多亏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大人客气了。”赵怀瑾站起身,“我也只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大人早点歇息。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门轻轻关上。
沈清辞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几天的事:州府的繁华、张掌柜的赏识、假劫匪的刀光、村民们看到银子时的眼神……
还有赵怀瑾。这个神秘的书生,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抓贼啊!抓贼!”
沈清辞猛地坐起,披衣出门。祠堂外已经聚了一群人,火把照亮了夜空。陈大柱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拼命挣扎。
“怎么回事?”沈清辞挤进去。
“大人!抓到一个偷竹子的!”陈大柱愤愤道,“我半夜起来撒尿,看见这人鬼鬼祟祟在竹堆边,扛了一捆竹子就想跑!”
被揪着的人抬起头,火光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是李寡妇。
“李娘子?”沈清辞愣住。
李寡妇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大人,我、我不是偷……我就是想……想编几个小筐,明天去镇上换点钱,给虎子买点吃的……他身子虚,需要补……”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沈清辞听明白了。看着李寡妇破旧的衣衫和满脸的泪,她心里一酸。
“竹子是村里的公产,不能私拿。”沈清辞声音放柔,“不过李娘子,你既然会编筐,为什么不报名参加竹编组?按件计工,挣的不比卖筐少。”
李寡妇愣住了:“我、我能参加?柳娘子她们……她们手艺好,我这种粗活……”
“粗活细活都需要人。”沈清辞扶起她,“明天你就去找柳娘子报名。至于虎子的营养——”她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这钱你先拿着,算我借你的。等你挣了工钱再还。”
李寡妇捧着钱,又要跪,被沈清辞拦住。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有人同情,也有人不满:“规矩就是规矩,偷东西还有理了?”
沈清辞转向众人,提高声音:“李娘子的做法不对,但情有可原。咱们村为什么穷?不就是因为没活路吗?现在有了活路,就要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靠劳动吃饭。”
她环视一周:“从今天起,竹编组扩招。凡是愿意学的,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报名。柳娘子负责教,学会了就上工。咱们苦竹村,不养闲人,但也绝不饿死一个肯干活的人!”
这话掷地有声。刚才还不满的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大柱松开手,闷声道:“李嫂子,对不住。我也是着急,怕有人坏了咱们村的大事。”
李寡妇擦擦眼泪:“不怪你,是我不对。”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沈清辞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随着利益分配,矛盾会越来越多。要管好这个村子,光靠好心不够,还得有手段。
第二天一早,祠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柳娘子坐在最前面,面前摆着各种竹编工具。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明亮,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各位乡亲,沈大人让我教大家竹编。”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怯,但努力挺直腰背,“我从最简单的编法学起。这是篾刀,这是刮刀,这是……”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削竹、破篾、刮青、编织,动作行云流水。粗糙的竹片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听话地交织成整齐的图案。
村民们看得目不转睛。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欣慰。柳娘子确实有真本事,而且教得耐心。这样下去,一个月内完成订单,有望。
她转身去找陈大柱。后山竹林边,陈大柱正带着两个后生砍竹。他选竹有讲究——不要当年的新竹,太嫩;不要五年以上的老竹,太脆。专挑三年竹,竹节均匀,竹壁厚薄适中。
“陈师傅,辛苦了。”沈清辞递过一碗水。
陈大柱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说。”
“您说。”
“昨天半夜,除了李嫂子,我还看见一个人影。”陈大柱压低声音,“在竹林深处,鬼鬼祟祟的。我想去追,那人跑得快,没追上。”
沈清辞心里一紧:“看清什么样了吗?”
“天黑,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村里人——咱们村的人,我哪个不认得?”陈大柱皱眉,“我怀疑,是钱员外派来探风的。”
这猜测合理。钱员外吃了瘪,肯定会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细。
“陈师傅,这几天您多留神。”沈清辞叮嘱,“竹林是咱们的根本,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大人,我晚上带人守夜。”陈大柱拍胸脯。
回到祠堂,沈清辞看见赵怀瑾正在院子里摆弄那些绢布和颜料。他铺开一张绢,研墨调色,神情专注。
“赵先生要试笔?”沈清辞走过去。
赵怀瑾抬头微笑:“先练练手。扇面不大,但题字作画要精。我画几幅样子,回头请张掌柜找州府的先生定稿。”
他提笔蘸墨,在绢上轻轻一点,然后手腕转动,一支墨竹跃然纸上。竹枝挺拔,竹叶疏朗,寥寥几笔,意境全出。
沈清辞看呆了。这水平,哪是“拿不出手”?分明是大家风范。
“赵先生,您这画……”
“闲时消遣罢了。”赵怀瑾轻描淡写,又画了一幅山水,一幅兰草,都极见功力。
沈清辞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尊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苦竹村的变化肉眼可见。
祠堂后院搭起了工棚,里面整天响着削竹声、编织声、说笑声。柳娘子把妇人们分成三组:一组破篾,一组编织,一组打磨。流水作业,效率大大提高。
孩子们也不闲着。大点的帮忙递材料,小点的在祠堂前空地上玩耍。沈清辞抽空教他们认字,从“竹”“米”“人”开始。孩子们学得认真,因为他们听大人说,识字了将来能挣更多钱。
李寡妇果然报名参加了竹编组。她手艺确实粗糙,但肯学肯干。柳娘子耐心教她,不到三天,她就能独立编出简单的收纳篮了。领到第一份工钱时,她攥着那几十文钱,哭得像个孩子。
老村长管账管得仔细。每天收工后,他把当天的产量、工钱、支出写在黄纸上,贴在祠堂门口。村民们围着看,指指点点,但没人质疑——账目清楚,谁干了多少活,该拿多少钱,明明白白。
第十天,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十个食盒,打磨得光滑如镜,六角花纹整齐美观,拎手换成了靛蓝色的丝绦。五个收纳篮,编得紧密结实,盖子上还编出了“福”字图案。
柳娘子把成品摆在祠堂供桌上,村民们围着看,啧啧称奇。
“这真是咱们编的?”
“比州府店里卖的还好看!”
沈清辞仔细检查,确实不错。虽然和真正的精品还有差距,但已经远超预期。
“柳娘子,辛苦了。”她由衷地说。
柳娘子眼眶红了:“不辛苦。大人给了我们活路,这点辛苦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后生气喘吁吁跑进来:“大人!村长!不好了!钱、钱员外家来人了!这次来了好多,还带了官府的人!”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去看看。”
村口空地上,停了三四辆马车。王管事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个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七八个衙役。
村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沈清辞走过去,拱手行礼:“这位大人是?”
“本官县衙户房主簿,姓周。”那官员抬着下巴,语气倨傲,“你就是苦竹村村正沈清辞?”
“正是。”
“有人举报,苦竹村私砍官山竹林,偷税漏税,聚众敛财。”周主簿板着脸,“本官特来查验。把你们的账册、货物都拿出来!”
私砍官山?偷税漏税?
沈清辞心里冷笑——这罪名扣得真大。
“周主簿,苦竹村的竹林,是前朝就有的村产,有地契为证。”她不慌不忙,“至于税收,县衙要求三月内补缴二百石粮,我们正在努力筹措,何来偷税之说?”
“地契?”周主簿嗤笑,“拿出来看看。”
沈清辞看向老村长。老村长哆哆嗦嗦跑回祠堂,捧出一个木匣,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周主簿接过,扫了几眼,脸色微变。
地契是真的,盖着前朝官印,写明“苦竹山竹林归苦竹村所有”。
王管事见状,凑到周主簿耳边低语几句。周主簿咳嗽一声:“地契是真,但你们砍竹卖钱,就是经营。按律,经营所得要交商税。你们交了吗?”
这是故意找茬了。竹编刚开始,货还没卖,哪来的商税?
沈清辞正要反驳,赵怀瑾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递上一张纸:“周主簿,这是州府清雅斋的订货契约。货还未交,钱还未收,自然没有经营所得。按《宋刑统》,未实现之利润,不征税。您是户房主簿,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周主簿接过契约,看到“清雅斋”三个字,脸色又变了变。清雅斋在州府有名,掌柜的张清雅是知州大人的座上宾,他一个小小县主簿,惹不起。
“这……就算是订货,你们也得准备材料。这些工具、布料,哪来的钱买的?”他还在强撑。
“借的。”赵怀瑾面不改色,“我借给沈大人的。周主簿要查借贷文书吗?”
周主簿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狠狠瞪了王管事一眼——来之前可没说对方这么难缠。
僵持之际,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钱员外胖胖的身躯钻了出来。他笑容满面,像个弥勒佛。
“哎呀呀,误会,都是误会!”他走过来,对周主簿拱手,“周大人辛苦了。这事怪我,没打听清楚就胡乱举报。沈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啊!”
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清辞冷眼看他演戏。
钱员外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沈大人,好手段。州府清雅斋都能搭上线。不过——”他话锋一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们那些竹器,我看了,确实不错。这样,咱们合作,我出铺面,你们出货,利润五五开,如何?”
五五开?比之前的三七开还贪。
沈清辞笑了:“钱员外,我们已经和清雅斋签了契约,独家供货。”
“契约可以改嘛。”钱员外眯起眼睛,“清雅斋给你们什么价,我加倍。怎么样?沈大人,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跟我合作,比跟州府的人合作稳妥。”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也是威胁。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钱员外,契约就是契约。签了字,按了手印,就得守信用。我们苦竹村虽然穷,但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
钱员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忽然冷笑:“好,好,沈大人有骨气。那就祝你们……顺顺利利交货。”
他转身上车,周主簿也灰溜溜跟着走了。
马车扬尘而去。
村民们这才围上来,七嘴八舌: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抓走呢!”
“多亏赵先生有契约!”
沈清辞看向赵怀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知道,这事没完。
接下来的日子,苦竹村更加紧张。陈大柱增加了守夜的人手,柳娘子带着妇人们加班加点,赵怀瑾的画作了一批又一批,精益求精。
第二十天,所有食盒和收纳篮都完成了。
第二十五天,扇骨全部做好,赵怀瑾的画也完成了。张掌柜派人送来题字——是州府一位退隐老翰林的手笔,字迹苍劲,给扇面增色不少。
第二十八天,最后一把扇子组装完成。
三十件成品,整整齐齐摆在祠堂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食盒泛着温润的光,扇面上的字画墨色淋漓。
柳娘子摸着这些成品,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爹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陈大柱咧着嘴笑:“值了!这么多天的辛苦,值了!”
老村长挨个检查,手在抖:“好,好啊……”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心里百感交集。一个月,从绝望到希望,从一盘散沙到众志成城。苦竹村,真的在改变。
第二天,驴车装上货,沈清辞和赵怀瑾再次出发去州府。
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驴车吱呀呀走在山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赵先生,等这批货交了,咱们就有钱买粮食,还能还一部分债。”沈清辞盘算着,“剩下的钱,我想请个先生,在村里办个学堂。孩子们不能不识字。”
“大人想得长远。”赵怀瑾微笑,“不过,钱员外那边……”
“兵来将挡。”沈清辞看向远方,“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谁也别想打倒我们。”
到了州府,清雅斋张掌柜验货后,赞不绝口。
“好!比样品好十倍!”他当场付清尾款,又下了新的订单。
这一次,定金是二十两。
回村的路上,沈清辞抱着沉甸甸的钱袋,感觉像做梦。三十两银子,够买几十石粮食了。税粮有着落了,债务也能还了。
驴车走到那片山林时,她下意识紧张起来。
但这次,一路平安。
傍晚回到苦竹村,全村人都等在村口。看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祠堂里,沈清辞把银子倒在供桌上。三十两,白花花一片。

“咱们……成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欢呼声震天。
那天晚上,苦竹村破天荒地点起了篝火。老村长拿出藏了多年的酒,虽然只是浊酒,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
柳娘子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笑出了眼泪。
陈大柱一碗干完,红着脸说:“跟着沈大人干,有奔头!”
李寡妇抱着虎子,孩子已经能跑能跳了,小脸红扑扑的。
沈清辞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张张笑脸,眼睛湿润了。
赵怀瑾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大人,您做到了。”
“是大家一起做到的。”沈清辞和他碰了碰碗,“赵先生,谢谢您。”
酒喝完,篝火渐渐熄灭。村民们陆续回家,脸上还挂着笑。
沈清辞和赵怀瑾最后离开祠堂。月光很好,照在村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赵先生,您说,咱们能一直这么顺利吗?”沈清辞忽然问。
赵怀瑾沉默片刻:“不会。前路还有很多难处。但是——”他看向她,“有您在,有大家在,再难也能走过去。”
沈清辞点头。是啊,只要人心齐,泰山也能移。
两人走到岔路口,正要分开,陈大柱忽然气喘吁吁跑来。
“大人!赵先生!不好了!竹林……竹林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守夜的兄弟说,听见竹林深处有动静,像是……像是挖东西的声音!”陈大柱脸色发白,“我们不敢贸然进去,来请您拿主意。”
挖东西?
沈清辞和赵怀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走,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向后山。月光下的竹林黑黢黢一片,风吹过,竹影摇晃,像无数鬼影。
竹林深处,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穿成北宋九品女官,我把贫困村卷]全文完结版阅读_沈清辞李寡妇免费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835d21231878fe1adae2adb867f2a31.jpg)
![[全公司工资发给我后,男友慌了]全文免费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0b2918eae6b8c845ba28ff4126a361aa.jpg)


![「前女友嫌我当服务员,我女儿喊我爸,全场炸了」番外_[苏念林薇]小说后续在线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27fde65756bd6b48afb144086fe02ac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