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绿色光芒在楼梯间里投下摇晃的阴影,像某种缓慢呼吸的生物。林癫在5楼转角停住脚步,不是因为累——虽然他的小腿确实在发抖——而是因为墙上那行新出现的字。
那字迹像是用荧光涂料写的,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向下是生存,向上是晋升——请选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选择后不可更改,评估将影响年终绩效。”
林癫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显得格外刺耳。他甚至能想象出这是哪个HR丧尸的杰作——末日了都不忘绩效评估,这很公司文化。
“我选C,”他对着墙壁说,“原地离职。”
墙上没有反应。但台阶上开始浮现数字。
不是楼层数字。是从-17开始,向上递减:-16、-15、-14……每个数字都微微发光,像LED灯带嵌进了混凝土里。林癫蹲下,用手指碰了碰-13。触感冰凉,数字短暂闪烁了一下。
“负层?”他喃喃自语,“这栋楼地下只有三层停车场。”
他抬头向上看。台阶向上延伸进黑暗,数字也在向上递增:-12、-11……一直到0,然后变成1、2、3……完全混乱了。正常世界里的17楼现在标着-3,而他刚刚离开的28楼天台在数字系统里是+8。
“好极了,”林癫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连楼梯都开始用自己那套逻辑了。”
更诡异的是防火门。
原本应该一模一样的灰色铁门,现在每扇都不同。他面前的这扇贴着“307会议室”的磨砂玻璃牌,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但那是种扭曲的声音,像录音带被拉长又加速。
隔壁那扇门上挂着“张总办公室”的铜牌。再往下一扇,是“吸烟室(限15分钟)”。
林癫走近307会议室的门,把耳朵贴上去。声音清晰了一些:
“……Q3的转化率必须提升百分之二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但预算砍了百分之三十……”
“……那是你们的问题……”
典型的推诿扯皮。林癫几乎能想象出会议桌两边的人隔着桌子瞪眼的样子。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锁着的。门上浮现一行小字:“需要会议邀请函方可进入。”
“免了,”林癫退后一步,“我参加的无效会议够多了。”
他转身准备继续向下,突然停住了。
楼梯下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丧尸的呻吟,也不是怪物的嘶吼。是那种——他很熟悉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低沉的、轮流发言的人声。
林癫握紧手里的消防斧(是刚才在15楼消防柜里砸出来的,斧刃上还沾着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慢慢向下挪了几级台阶。
在4楼半的转角平台,他看见了。
五个丧尸。
他们还穿着西装——虽然已经破烂不堪,领带歪斜,衬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不明污渍。他们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放着一个白板。白板前站着一个特别胖的丧尸,肚子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手里拿着白板笔,正在画着什么。
林癫眯起眼睛。
是一个思维导图。
中心圆圈里写着“吃掉大脑项目”,分出三个支线:“可行性分析”“资源调配”“时间规划”。每个支线又细分出更多支线,线条工整,字迹清晰——如果不看内容的话,这简直是职场培训的范本。
五个丧尸轮流开口。
最左边的,一个秃顶的中年丧尸,用含糊但能辨认的声音说:“我认为你这个方案不够全面。”
精神伤害:-5
林癫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像有人用针扎了他的太阳穴。他眼前晃了一下。
第二个丧尸,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只剩一个镜片),接口道:“能不能今天下班前给一版?”
精神伤害:-8
这次更重了。林癫差点没站稳。他意识到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精神攻击。纯粹的精神攻击。这些丧尸在用职场黑话抽干他的意志力。
第三个丧尸(女性,头发还保持着精致的盘发造型):“你要先明确一下,这个‘大脑’是指全脑还是部分脑区?我们需要明确定义。”
精神伤害:-7
林癫咬紧牙关。他的精神值在下降——那个半透明状态栏在他视野边缘闪烁,精神值从刚才的58掉到了38。这样下去,再来两轮发言,他就要昏过去了。
第四个丧尸:“从ROI角度考虑,吃大脑的投入产出比需要重新测算。消化系统能吸收多少营养?需要多少卡路里消耗去捕捉活人?这些都没有数据支撑。”
精神伤害:-9
林癫单膝跪地。斧头差点脱手。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那些声音钻进来,不是通过耳膜,是直接钻进脑子里。他想起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会议室里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语,同样的……窒息感。
最后一个丧尸刚要开口,林癫看见了。
在白板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白板擦。
那种磁吸式的、可以擦掉白板笔迹的板擦。
一个疯狂的念头冲进他的脑海。这念头如此荒诞,以至于他想笑——但他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精神值:22/100,还在缓慢下降。
第五个丧尸张开了嘴。林癫看见了它发黑的牙龈,和牙齿缝里残留的……大概是某个倒霉同事的碎肉。
“你先做着,”丧尸说,“方向可能还要调——”
精神伤害:-10
“——调你妈!!”
林癫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个白板擦。他的手指碰到了塑料外壳,抓起来,转身面对白板丧尸,高高举起板擦,用他这辈子最大、最清晰、最像领导的语气吼道:
“本次会议!!到此结束!!!”
咔嚓。
白板擦准确无误地吸在了白板中央,正好盖住“吃掉大脑项目”那几个字。
时间仿佛静止了。
五个围坐的丧尸僵住了。他们空洞的眼睛盯着白板擦,又看看彼此。那个白板丧尸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思维导图的“资源调配”分支上晕开一团黑点。
林癫没有等。
他不知道这僵直能持续多久——也许是三秒,也许是五秒。够了。
他抡起消防斧。
第一个目标是白板丧尸。斧头砍进它的脖颈,发出砍进湿木头的闷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到白板上,把思维导图染得一塌糊涂。丧尸倒下去时,手里还握着那支白板笔。
荒诞值+2
系统提示闪过。林癫没时间细看。
第二个是秃顶丧尸。斧头劈进天灵盖。+1
第三个,眼镜丧尸。+1
第四个,盘发女丧尸。+1
第五个……第五个突然动了。会议中断的僵直效果结束了。它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大概是“这个决议需要邮件确认”之类的——但林癫的斧头已经到了。
+1
五具尸体倒在地上,开始快速腐化,变成黑色的灰烬。白板也塌了下去,变成一堆塑料碎片。
林癫撑着斧头,大口喘气。精神值停在了9/100,不再下降。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几乎要吐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灰烬中有三样东西在发光。
第一样: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刀柄上刻着“创世纪科技十周年纪念”。
第二样: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第三样:一片……发光的拼图?大约掌心大小,边缘是不规则的曲线,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像液态的彩虹。
林癫先捡起瑞士军刀。碰触的瞬间,信息流入脑海:
【多功能瑞士军刀(公司十周年纪念版)】
品质:普通
功能:主刀、剪刀、螺丝刀、开瓶器、镊子、牙签、圆珠笔
特殊效果:拆快递时效率提升50%
备注:曾经是优秀员工的奖品,现在可能是你活命的工具。刀刃上还刻着“创新·协作·共赢”——真是讽刺。
林癫把军刀收进口袋。接着是纸条。他打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产品经理和丧尸有什么区别?丧尸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紧张或者讽刺的笑。他感觉到胸腔里的什么东西松动了。荒诞感像气泡一样涌上来,冲淡了恐惧和恶心。
纸条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失。但他记住了这个笑话。
最后是那片拼图。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入手冰凉,但重量很轻。光纹在他手中缓慢旋转,变幻出微妙的图案——有时像文字,有时像符号,有时像一张模糊的脸。
【概念碎片:会议】
收集进度:1/100
效果:集齐100片可解锁“概念操控”初级权限
当前碎片属性:使用后可使目标陷入“会议僵直”状态3秒(每日限1次)
备注:人类文明最伟大的时间黑洞之一。现在它被具象化了,可喜可贺。
林癫盯着碎片,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按向自己的胸口——他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但直觉告诉他该这么做。
碎片融入皮肤。没有痛感,只有一阵微凉。他眼前闪过短暂的画面:无数张会议桌,无数张疲惫的脸,无数张嘴在开合,声音叠加成一片模糊的噪音。然后画面消失了。
状态栏更新了:
体力:62/100(缓慢恢复中)
精神:9/100(危险!请尽快休息)
荒诞值:8/100(+5,来自击杀方式/笑话效果)
技能:无
概念碎片持有:1(会议)
特殊物品:咖啡味能量棒x1,多功能瑞士军刀x1
荒诞值从3涨到了8。林癫回想了一下:用白板擦结束会议(+2)、砍杀五个丧尸时每击杀一个+1(共+5),但因为之前就是3,所以总数是8?不,刚才看是3,现在看是8,那就是加了5点。也许击杀丧尸的荒诞值有上限,或者白板擦那一下占了主要加成。
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值。
9点。状态栏后面还跟着一个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他感觉自己像熬了三个通宵之后又被强行拉去开八小时会——脑子是一团浆糊,注意力无法集中,视野边缘有黑影在晃动。
而且他开始听见声音。
不是丧尸的声音。是……别的。
第一次是在他捡起瑞士军刀时,很轻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这个道具会不会太普通了……”
第二次是现在,他盯着状态栏时,一个模糊的、中性化的声音:“精神值这么低,要不要安排个安全屋休息……但这一章还没到休息点啊……”
林癫猛地抬头。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滋滋作响。
幻听?精神值过低产生的幻觉?
“这么写真的行吗……”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一点,像个年轻人在自言自语,“读者会不会觉得太拖沓了……战斗场景是不是该更酷一点……”
林癫握紧斧头。“谁?”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他决定必须找个地方休息。现在。立刻。
向下还是向上?墙上的字还在发光:“向下是生存,向上是晋升。”
“去他妈的晋升,”林癫低声说,“我只想活下去。”
他选择了向下。
但没走几步,就发现不对劲。
数字在变化。
刚才还是-13、-12的台阶,现在变成了-25、-24。他每下一级,数字就跳得更负。而向上看,那些正数台阶正在消失,被黑暗吞噬。
“生存就是不断下沉?”林癫喃喃道。这个隐喻太明显了,明显得令人作呕。
他转身,开始向上跑。
数字在他脚下跳跃:-20、-15、-10……当他冲到应该是3楼的位置时,数字刚好变成0。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会议室,不是办公室。
门上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心理健康室”。
林癫记得这地方。公司去年在高层要求下设立的,说是要关注员工心理健康。但位置偏僻——在12楼的一个角落,需要穿过整个开放办公区才能到。而且装修完成后就基本闲置,因为没人敢在上班时间公然走进去,生怕被贴上“心理有问题”的标签。
现在这门出现在这里。在楼梯间里。在数字0的位置。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今日开放(其实每天都开放,但没人来)”。
林癫推开了门。
里面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暖色调的墙壁,两张舒适的沙发,一张矮桌,书架上有几本崭新的、显然没人翻过的心理学书籍。角落里甚至还有个沙盘游戏架——就是那种放满小玩具和人偶,让人随意摆放来表达内心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灰尘。一切都很干净,像刚刚被打扫过。
窗外……窗外是血红色的天空。浓雾弥漫,远处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那些轮廓不像是建筑,更像是……生物。庞大的、缓慢蠕动的生物。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骨架结构,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
林癫拉上窗帘。他不需要看那些。
他瘫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咖啡味能量棒。包装纸是银色的,上面印着“极速充电!”的字样。他撕开,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像馊了的咖啡。还有一股奇怪的甜味,像是加了十倍糖精。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体力值开始缓慢回升:65…68…72…
精神值也在回升,但慢得多:9…11…13…
他吃完一整根,体力停在了82,精神停在21。还是低,但至少脱离了危险区。幻听消失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只需要五分钟,他想。就五分钟。
但意识刚放松,各种画面就涌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屠杀。同事变成丧尸。PPT战斗。天空中的Excel网格。那个自称土豆的教授。还有刚才的会议丧尸……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荒谬到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漫长、诡异、充满隐喻的噩梦。
但消防斧的重量是真实的。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是真实的。胸口的冰凉感(概念碎片)也是真实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房间另一角的沙盘。
沙盘很大,里面铺着蓝色的细沙,象征水或者天空。周围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微缩模型:房子、树木、汽车、动物、各种职业的人偶……
林癫站起来,走过去。
他并不是想玩沙盘。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脑子别再胡思乱想。但当他走近时,他停住了。
沙盘里已经摆好了东西。
不是随意的摆放。是一个完整的场景:一堆小房子(代表城市?)被推倒,散落各处。几个恐龙玩具站在倒塌的房屋上。而沙盘中央,有一小块空地,上面用沙子堆起了一个词:
HELP
字母很大,很工整。每个字母旁边都放着一个小人偶。H旁边是个消防员人偶,E旁边是医生,L旁边是警察,P旁边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领人偶。
林癫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确定,百分之百确定,他刚才进来时沙盘是空的。或者至少,没有这么完整的场景。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窗户紧闭。门也关着。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
沙子上的字迹很新,边缘清晰,没有风化的痕迹。人偶摆放的位置也很精确,每个都面向字母的中心。
“谁摆的?”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轰鸣声。像雷声,但又更沉重,更持久。
林癫盯着那个“HELP”,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抹掉了那个词。
沙子很细,很容易抹平。人偶还留在原地,但现在它们失去了聚焦的中心,只是散落在沙盘各处。
他站起来,走回沙发,拿起消防斧。
精神值恢复到了25。体力82。够了。
他不能待在这里。安全屋也许安全,但也可能是陷阱。那个沙盘场景,那个“HELP”……不管是某种信息,还是某种诱惑,他都不想深究。
他要去天台。去高处。去看看这座城市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去看看那个土豆教授说的“安全区”到底在哪里,去看看——
去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拉开门,回到楼梯间。
墙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向下是生存,向上是晋升”。
现在是:
“你选择了生存。但生存意味着什么?”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
“答案在第7层。”
林癫盯着这行字,笑了。
“不好意思,”他说,“我赶时间。”
他没有去7层。他继续向上。
台阶上的数字现在正常了:1、2、3……一直向上,通向天台。
通向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月亮。
通向那个说“我们都在一个故事里”的土豆教授。
通向未知。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单调,坚定。
而在心理健康室里,沙盘上的沙子开始自己移动。
被抹平的“HELP”位置,沙子缓缓隆起,形成新的字母:
W A I T
然后也被抹平。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窗帘在微微晃动,尽管窗户是关着的。
【第3章结束】
【获得物品】:
- 多功能瑞士军刀x1
- 概念碎片【会议】x1(已吸收)
【状态更新】:
- 体力:82/100
- 精神:25/100
- 荒诞值:8/100
- 概念碎片:1/100收集进度
- 异常状态:轻微幻听(精神值低于30时可能触发)
【解锁线索】:
- 楼梯间数字系统(待探索)
- 特殊房间入口(可能随机出现)
- 沙盘神秘信息(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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