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林癫以为会看见地狱景象。
结果他看见了Excel表格。
整个天空被暗红色网格分割,每一条线都泛着冰冷的荧光。网格从地平线延伸到头顶,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单元格。月亮——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月亮的话——悬挂在正中央的单元格里,规律地脉动着猩红的光芒,像某个巨型工作表的“刷新”按钮。
林癫愣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
“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是血与火的末日,不是废墟与哀嚎。是这种……荒诞到令人发笑的数字化恐怖。
他小心地踏上天台地面。风很大,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但最诡异的是风声——它听起来像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拨号音,断断续续,带着某种规律。
世界观冲击
林癫强迫自己抬起头,仔细观察这个新世界。
天空的“表格”并非静止。有些单元格在闪烁,像是有内容正在载入。他眯起眼,辨认出几个闪烁的格子:
- A3单元格:播放着街角的监控画面。一群丧尸正围着一辆翻倒的公交车,但那些丧尸的动作……是整齐划一的广场舞步伐。画面右上角有标注:【测试场景07:群体行为模块】。
- D7单元格:显示着一家超市内部。货架在自动补货,但补上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本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个幸存者绝望地撕开包装,发现里面真的是试卷。
- G12单元格:最让林癫脊背发凉。那是一栋他认得的大楼——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环球金融中心”。此刻,大楼正从底部开始像素化消失,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删除一幅画。像素块向上蔓延,无声无息。大楼里似乎还有人在挥手求救,但他们和建筑一起变成了马赛克,然后变成空白。
删除进度条在单元格底部缓缓推进:【清理冗余数据…98%…99%…100%】。
整栋楼消失了。
那个单元格变成了空白格。
“冗余数据……”林癫喃喃道。
云朵——如果那些还能被称为云朵的话——变成了各种加载图标。有的是旋转的圆圈,有的是进度条,有的干脆是【请稍候…】的文字提示。其中一朵云飘过月亮前,显示着:【世界观载入中…72%】。
就在这时,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如同耳机里的提示音:
【世界观同步率:12%】
【提示:接受度越高,存活概率越大。拒绝现实可能触发‘错误清理’】
【建议:放弃常识,拥抱荒诞】
“同步率?”林癫下意识反问,“谁在和什么同步?”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中的拨号音。
他想起那栋被删除的大楼。冗余数据。错误清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拒绝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会不会也被判定为“错误”,然后被……删除?
天台遭遇战
一声键盘敲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悚然转头。天台另一侧的“员工休息区”——几把阳伞、几张桌椅——此刻坐着三个人。或者说,三个曾经是人的人。
他们都穿着公司的文化衫,背对着林癫,面朝空气。手指在虚无的桌面上敲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偶尔有人抬起手,做出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啜饮一口不存在的咖啡。
加班丧尸。
林癫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类型。即使在末日,他们还在“工作”。
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想退回楼梯间。但脚下踩到了一截断裂的荧光棒,“咔嚓”一声。
三个丧尸同时停下手。
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还算完整,但眼睛变成了两个不断滚动的代码窗口:【while(true){work();}】。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不是淤青,而是真的像烟熏妆一样黑的圆形区域。
其中一个丧尸——胸牌上还能看见“张伟,前端开发部”——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
其他两个也站起来了。
他们朝着林癫的方向,不是奔跑,而是那种加班后疲惫不堪的拖步。但速度并不慢。
林癫转身想跑,却发现天台门不知何时自动关上了。他用力拉拽,纹丝不动。
【检测到逃脱意图…】耳边提示音响起,【触发事件:加班稽查】。
三个丧尸的眼睛代码窗口同时刷新:【if(escape){chase();}】。
他们加快了速度。
林癫背靠铁门,快速扫视天台。杂物不多:几个空花盆、一堆生锈的维修工具、一把倒在角落的太阳椅。没有像样的武器。
丧尸们已经逼近到五米内。
“等等!”林癫举起手,脱口而出,“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打卡了!”
丧尸们顿了顿。
张伟丧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老旧的硬盘读取:“KPI…达标?”
“达标了!”林癫赶紧说,“不仅达标,还超额完成!项目提前上线!”
他以为这能糊弄过去。
但另一个丧尸——女丧尸,胸牌写着“李琳,测试工程师”——的眼睛代码突然变红:【谎言检测中…结果:false】。
“谎言。”她的声音像电子合成音,“惩罚协议:激活。”
三个丧尸同时抬起手。
林癫感到空气变得粘稠。半透明的时钟虚影在他们头顶凝聚——不是圆形的钟,而是那种项目进度管理软件里的倒计时条,上面标注着【Deadline】。
倒计时条开始快速缩短:24h…23h59m…23h58m…
每缩短一点,林癫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重压,像是无数个深夜赶工的记忆同时涌上来:改不完的需求、测不完的bug、开不完的会……
他的状态栏在意识中闪烁:
【体力:78/100】
【精神:41/100(持续下降中)】
【状态:Deadline焦虑(每10秒精神-3)】
精神值已经掉到危险区域。如果归零会怎样?变成他们那样?
不。林癫咬紧牙关。他还有东西没用。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还剩1%电量的手机。红月降临后,所有电子设备几乎都失效了,但这个老旧的智能手机居然还残留着一丝电量——也许是某种荒诞的幸存者偏差。
他解锁屏幕,快速滑动。找到了。
那个音频文件。名为“下班铃声.mp3”。是半年前他为了恶搞同事设置的——每天下班时间自动播放《回家》的萨克斯风片段,声音大到全层都能听见。后来被行政警告,但他一直没删。
“你们想要工作是吗?”林癫喘着气,手指悬在播放键上,“那就工作吧。”
他按下了播放键。
《回家》的前奏响起了。萨克斯风悠扬、慵懒、带着一丝解脱的欢快。在死寂的末日天台上,这声音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正常。
三个丧尸同时僵住了。
他们头顶的Deadline倒计时停止了。代码窗口开始乱码:【ERROR…UNEXPECTED…COMMAND…】。
张伟丧尸的手开始颤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已经西沉但还未完全消失的月亮(天空表格显示【日间模式倒计时:00:05:17】),又看看自己正在敲击虚无键盘的手。
“下……班……”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下班时间到了。”林癫提高音量,配合着音乐,“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他边说边缓缓靠近那堆维修工具。手摸到了一把沉重的扳手。
“回家……”李琳丧尸喃喃道。她眼里的代码窗口变成了:【if(time>=18:00){goHome();}】。
三个丧尸集体转身,朝着天台边缘走去。
不是攻击姿态,而是那种打卡下班后疲惫但轻快的步伐。他们走到栏杆边,停下。
林癫握紧了扳手。
丧尸们没有跳下去。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被删除大楼留下的空白单元格,一动不动。
机会。
林癫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靠近距离最近的张伟丧尸。扳手高举——
“抱歉。”他低声说,“但你真的该休息了。”
扳手砸在丧尸后脑。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而像是敲击老旧服务器的闷响。张伟丧尸身体一软,倒地,化作黑色灰烬。
另外两个丧尸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望着远方。
林癫如法炮制,解决了第二个。
轮到李琳丧尸时,她突然转过头。代码窗口显示:【加班申请…批准…继续工作…】。
她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虚无键盘。Deadline倒计时重新凝聚。
但太迟了。林癫的扳手已经落下。
灰烬飘散。
重要掉落
三团灰烬中,有两团留下了物品。
前两个丧尸掉落的都是【速溶咖啡包(过期)】,效果是“饮用后精神+5,随后30秒内精神-10(咖啡因崩溃)”。

但李琳丧尸——那个穿着“月度之星”纪念T恤的测试工程师——的灰烬中,物品明显不同:
1. 【便携投影仪(微型/可充电)】:巴掌大小,金属外壳,镜头处有淡淡的红光。林癫捡起时,眼前浮现说明:【可投射图像。剩余电量87%。特殊效果:当投影内容足够荒诞时,有概率触发‘现实覆盖’。】
2. 一张便签纸:熟悉的蓝色便利贴,手写字体:“公司最厉害的团队建设是什么?——末日逃生。”林癫触碰的瞬间,纸条化为光点。他感觉到某种东西被记住了,不是知识,而是一种……底气?荒诞的底气。
3. 一片发光的碎片:悬浮在空中,形状不规则,像打碎的玻璃,但内部有光影流动。林癫伸手触碰的瞬间,碎片融化,渗入他的皮肤。
【获得技能碎片:职场PTSD】
【检测到契合度…自动学习…】
【技能:职场PTSD(被动/主动)已解锁】
一股热流涌遍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记忆片段:凌晨三点的加班灯火、永无止境的会议、永远在变的需求、领导画的大饼、同事甩的锅……所有这些负面记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转化成了某种力量。
林癫明白了这个技能:
被动效果:对职场术语相关的精神攻击有20%抗性。也就是说,下次再遇到Deadline倒计时,他的精神下降速度会减慢。
主动效果:大喊特定的职场PTSD触发词——“领导来了”、“Deadline提前了”、“需求又改了”——可以让目标陷入短时间恐慌。冷却时间5分钟。
“以毒攻毒啊……”林癫苦笑。他用职场折磨对抗职场丧尸。
红月观测
天空中的表格突然闪烁了一下。
【日间模式倒计时:00:00:59】
月亮单元格里的红光开始减弱。林癫意识到,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拿起投影仪。怎么用?没有说明书。他试着按了侧面的按钮。
“嗡”的一声,投影仪启动了。一束光射向地面,显示出一个蓝色的公司Logo——创世纪的标志。但很快,Logo扭曲,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操作界面:【放大/缩小】【旋转】【分析模式】。
分析模式?
林癫将投影仪对准天空中的红月,切换到分析模式。
光束聚焦在月亮单元格上。令人惊讶的是,投影仪的光束似乎能穿透某种屏障,直接“抓取”了那个单元格的内容,然后在地面上投射出放大后的影像。
月亮表面——或者说,那个红色球体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不是林癫知道的任何编程语言,而是一种……描述性的文字?
他眯眼辨认地面上的投影:
【WORLD_STATE: APOCALYPSE_ABSURD_VER_1.0】
【TIME_FLOW: ACCELERATED_X3】
【POPULATION_STATUS:
- HUMAN: 12.7%(DECLINING)
- INFECTED: 72.3%(STABLE)
- OTHER: 15.0%(FLUCTUATING)】
【NARRATIVE_PROGRESS: CHAPTER_1_ONGOING】
叙事进度?章节?
林癫心跳加速。他调整投影仪焦距,放大月亮表面的某个区域。代码滚动:
【PROTAGONIST_CANDIDATES: 8,443】
【ELIMINATED: 8,442】
【ACTIVE: 1】
【ID: LIN_DIAN】
【LOCATION: OFFICE_BUILDING_7, ROOFTOP】
【SYNC_RATE: 12%】
【SPECIAL_TRAIT: ABSURDITY_AFFINITY(HIGH)】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主角候选人8443人,淘汰8442人,活跃:1人。
ID:林癫。
特殊特质:荒诞亲和力(高)。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但投影仪捕捉到了更多。代码继续滚动,显示出一行闪烁的文字,像是刚刚更新:
【STORY_INITIALIZED: CHAPTER_1】
【CHAPTER_TITLE: THE IGNITION OF MADNESS】
【PROTAGONIST_ACTIVATED: LIN_DIAN】
“故事初始化……第一章……”林癫念出声,“疯狂点燃……主角激活……”
所以教授是对的。这真的是一场“故事”?而他被选中了,作为最后一个“主角候选人”?
为什么是他?因为他的荒诞亲和力?因为他能在末日里讲冷笑话?
投影仪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色。15%。
林癫赶紧调整角度,试图找到更多信息。月亮表面还有大量代码,但大部分都被【ACCESS_DENIED】或【CHAPTER_SPOILER_LOCKED】覆盖。
只有一行小字在角落闪烁,像是某个注释:
【AUTHOR_NOTE: MAKE IT INTERESTING, OR WE'LL CANCEL THE SERIES.】
作者笔记:让它变得有趣,否则我们就砍掉这个系列。
林癫愣住了。
然后,他笑出了声。一开始是低笑,然后变成大笑,最后是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他弯下腰,扳手掉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砍掉……系列……”他边笑边说,“所以如果我不够有趣……这个世界就……就被腰斩?”
太荒谬了。荒谬到极致,反而有种可怕的真实感。
【世界观同步率:14%】
耳边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同步率提升】
【奖励:荒诞值+2】
【当前荒诞值:10/100】
林癫的笑声渐渐停止。他擦了擦眼角,捡起扳手,关掉投影仪(电量13%)。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不再脉动。表格的线条也开始淡化。
【日间模式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切换:日间模式启动】
红光瞬间消退。
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粉蓝色,像廉价的塑料玩具。云朵恢复了棉絮状,但颜色是饱和度过高的白。远处的城市废墟看起来……干净了些,像是有人用Photoshop调高了对比度。
风停了。拨号音也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首次遇幸存者
然后,林癫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来自天台角落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水箱后面。不是丧尸的呻吟,不是怪物的低吼,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很轻,像是用手指关节敲击金属。
林癫握紧扳手,缓慢靠近。水箱侧面贴着【生活用水·非饮用水】的标签,锈迹斑斑。声音从水箱后面传来。
他绕过去。
然后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水箱和栏杆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凌乱,眼镜缺了一条腿,用胶带勉强粘着。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头顶——确切说,是从他稀疏头发中钻出来的一小株绿色植物。十厘米高,几片椭圆形的叶子,顶端还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马铃薯苗。
林癫在大学农学院参观时见过,就是那种样子。
男人察觉到有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焦距不稳。他的嘴唇干裂,喃喃自语:
“别浇太多水……我害怕烂根……”
林癫站在原地,扳手握紧又松开。这是幸存者,还是某种新型丧尸?
“你是谁?”他问。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聚焦。“我是……一颗土豆。”他说,语气异常认真,“一颗晚熟品种的马铃薯。需要疏松的土壤和充足光照。”
“你是人。”林癫说。
“曾经是。”男人点点头,“但红月的时候,我正在批改论文。《存在主义视角下的块茎植物》。然后我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本质上是一颗土豆。”男人说,“只不过错误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人,长达四十七年。红月纠正了这个认知错误。”
林癫沉默了几秒。荒诞值在跳动,但他压抑住了吐槽的冲动。
“你有什么能力?”他换了个问题。
“能力?”男人思考,“我能感知地面的震动。方圆……大概五十米?因为我的根需要感知水分和威胁。还有,我在光合作用。”他指了指头顶的白色小花,“虽然效率不高,但能补充能量。”
林癫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男人憔悴但确实还活着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名字……”男人迷茫,“土豆需要名字吗?如果你非要叫,可以叫我‘块茎七号’。以前……我是哲学教授。教存在主义和现象学。”
哲学教授。变成了土豆。
林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投影仪上看到的代码,想起“荒诞亲和力”的评价。也许这世界上,荒诞才是新的规则。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林癫问,“日间模式开始了,也许更安全些。”
“等待收获季节。”男人认真地说,“或者有园丁来把我挖出来,移植到更肥沃的土壤。”
林癫叹了口气。他转身准备离开,去查看天台门是否能在日间模式打开。
“等等。”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癫回头。
教授——或者说,土豆——正看着他。眼神依然涣散,但多了一丝……清明?
“你也看见了对吧?”教授轻声说,“那些代码。那些提示。”
林癫身体一僵。
“红月的时候,我看到了。”教授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像是在写板书,“世界是一个文本。我们在句子里。有人……在书写我们。”
“你说什么?”
“叙事结构。”教授的语气变得狂热,那是学者讨论专业领域时的语气,“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冲突、人物弧光、主题、象征……我们在一部小说里,林癫先生。而你——”
他顿了顿,白色小花微微颤抖。
“——你是主角。或者至少,你是主角候选人之一。”
林癫感到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作者告诉我的。”教授说,“通过红月。当那些代码闪烁的时候,我读取到了。LIN_DIAN。同步率12%。荒诞亲和力高。很有趣的设定,不是吗?”
“作者是谁?”
“我不知道。”教授摇头,“可能是上帝,可能是高维存在,可能只是一个在键盘前打字的普通人。但他在书写我们。而他的要求很简单——”
教授突然伸出手,抓住林癫的手腕。手很凉,但有力。
“——让他觉得有趣。”
四目相对。
天台的粉蓝色天空下,两个幸存者——一个手握扳手的前社畜,一个头顶马铃薯苗的前哲学教授——沉默地对视。
风又起了。这次是正常的微风,带着尘土和远处燃烧物的味道。
林癫轻轻抽回手。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他缓缓说,“那作者最好写得精彩点。”
教授笑了。那是末日以来,林癫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会写的。”教授说,“因为你已经激活了。主角激活,故事就必须继续。否则……”他指了指天空,“就会被删除。像那栋楼一样。”
林癫抬头。天空某处,一个空白单元格格外刺眼。
【世界观同步率:15%】
提示音响起。
【接受度提升】
【解锁:元认知权限(初级)】
【效果:偶尔能感知到‘叙事意图’】
林癫没有回应。他走向天台门,这次轻轻一拉,门开了。日间模式下,锁似乎失效了。
他回头看了教授一眼。“你要跟我走吗?还是继续在这里……光合作用?”
教授想了想,然后艰难地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水箱。
“我跟你走。”他说,“一颗土豆也需要同伴。而且……”他摸了摸头顶的花,“我的直觉告诉我,跟着主角会有更多戏份。”
林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粉蓝色的天幕上,云朵缓缓飘过。没有表格,没有代码,没有月亮单元格。
但那些东西还在,他想。只是看不见了。
“走吧。”林癫说,“去找下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教授跟上来,头上的马铃薯苗在微风中摇晃,“在这种故事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只有……有趣的地方。”
他们走下楼梯。
天台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在门完全关闭前,林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键盘敲击声?
哒。哒哒。哒。
然后是一声满意的轻笑。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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