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声突然停了。
不是真正的停,而是那种所有杂音被某种更高存在屏蔽后的死寂。林癫看着眼前这个头顶马铃薯苗的男人,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或者疯了的是这个世界。
“故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那我应该在第几章?”
他本意是讽刺。百分百的讽刺。末日了,月亮红了,丧尸在楼下开晨会,而这位仁兄在讨论叙事结构。
但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是浅绿色的,像刚发芽的嫩叶——然后认真地回答:“第一章,第四节。如果按标准三幕剧算。”
空气凝固了。
远处隐约还有惨叫传来,从城市深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但更清晰的是……翻页声?林癫猛地转头,看向天空。红月正在褪色,那些暗红色的天空网格像老式电视机断电时的画面,收缩成一条亮线,然后消失。
“你听见了吗?”他问。
“翻页声?”男人点头,头上的马铃薯苗跟着晃动,“每次红月刷新时都有。像有人在整理稿纸。”
林癫盯着他。三秒。五秒。然后他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好吧。我接受了。在一个疯子的故事里,遇到另一个疯子,很合理。”
“我不是疯子。”男人平静地说,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质感,像植物茎秆被轻轻折断时发出的细微脆响,“我是颗土豆。准确说,是Solanum tuberosum的栽培变种。虽然现在多了些……人类特性。”
他伸出右手。皮肤在晨光中呈现出淡褐色,毛孔排列成类似马铃薯表皮的细小凹坑。林癫没有握上去。
“林癫。”他简单介绍自己,“文案策划。或者前文案策划。现在可能是……末日幸存者?故事主角?随便吧。”
“你可以叫我教授。”男人收回手,并不介意,“或者土豆。红月降临时,我正在批改一篇论文——《存在主义视角下的块茎植物:论马铃薯如何通过静止实现存在》。很应景,不是吗?”
他说话时,头顶的马铃薯苗无风自动,两片嫩叶轻轻开合,像在呼吸。林癫注意到那株植物的根须从男人稀疏的头发间钻出,延伸进衣领,消失在衣物之下。
“然后你就……变成了这样?”
“认知融合。”教授用学术口吻解释,“当红月光穿透窗户照在我和桌边的盆栽马铃薯上时,某种量子层面的纠缠发生了。我的意识,马铃薯的形态,加上那篇论文的核心命题——‘我思故我不在,我在故我不必思’——三者叠加,产生了现在的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假设。毕竟我们可能都在一个故事里,物理定律仅供参考。”
林癫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红月完全褪去后,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蓝色,像被稀释的伤口。他需要触感,需要重量,需要证明这不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证明给我看。”他说。
“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颗土豆。证明这个世界有规则。证明我们真的在‘第一章第四节’。”
教授想了想——他的思考过程伴随着头顶叶片有节奏的晃动——然后说:“观察点一:红月刷新周期。”
他指向天空。那些网格消失了,但月亮的位置明显偏西了约15度。
“从我……转变到现在,大约六小时。期间红月亮度经历了三次波动:初始峰值、持续平台期、衰减期。现在正在进入‘日间模式’。我认为刷新周期是六小时整,每次刷新会微调世界规则。”
林癫记下了。六小时。有规律的末日。
“观察点二:丧尸分化。”教授继续说,语气像在授课,“你遇到的那些,不是随机怪物。它们保留了生前职业特性。我透过通风管道观察过:IT部门的丧尸走路时膝盖不弯曲,像在敲回车键;行政部的丧尸即使头掉了,手还在整理不存在的文件;销售部的丧尸会围成圆圈互相递名片。”
“职业丧尸。”林癫喃喃道。这解释了很多:为什么财务部丧尸对数字敏感,为什么HR丧尸的吼声里总带着“流程”“合规”之类的词。
“观察点三:掉落机制。”教授头顶的叶片突然卷曲了一下,像在表达兴奋,“你战斗过,肯定注意到了。击杀丧尸会掉落物资和……笑话纸条?”
林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为什么丧尸不吃程序员?因为他们怕Bug。”纸条在触摸时会微微发热,像有某种能量。
“不只是纸条。”教授说,“掉落物的品质、种类,和你击杀的方式有关。越荒诞,越不合理,掉落的物品就越有用。我用一支荧光笔戳死了一个丧尸——那支笔现在能在墙上写出发光的、持续三小时的文字。”
林癫想起了自己的战斗。用PPT、用订书机、用“领导来了”这种话。确实,每次他做点离谱的事,掉落物就更实用。
“我也有发现。”他说,决定分享信息。独行侠活不过三集——如果这真是故事的话。“笑话纸条有隐藏效果。我记住了几个,当精神值低的时候,它们会自动在我脑子里播放,像某种……精神护盾。”
他调出意念中的状态栏,分享给教授看。那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空中:
林癫
体力:71/100
精神:39/100(低!建议休息)

荒诞值:8/100
技能:职场PTSD(被动/主动)
教授盯着“荒诞值”那个条目,叶片剧烈晃动:“有趣。非常有趣。这说明世界鼓励荒诞行为。越偏离常理,越能获得力量。这完美契合存在主义的荒诞命题:在一个无意义的世界里,创造个人意义就是最大的反抗。”
“或者最大的疯狂。”林癫说。
“二者往往是一体两面。”教授微笑——他的嘴角裂开的弧度不太自然,像马铃薯发芽时的裂口。
就在这时,凌晨六点整。
红月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变暗,而是像被谁按了开关,“啪”一下从深红变成纯粹的漆黑,悬挂在粉蓝色天空中,像一个巨大的句号。
天空开始闪烁。
不是闪电,是那种老式电脑死机时的剧烈闪烁,粉蓝与纯黑交替,频率快到让人恶心。林癫捂住眼睛,但从指缝里看见——天空短暂变回了那个Excel表格,网格线疯狂跳动,数字和公式乱码般滚过。
所有声音消失了。
远处的惨叫、风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全部被抹去。绝对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世界“重置”了。
林癫放下手。他看到:
楼下街道上,一辆被砸烂的汽车复原了,但变成了粉红色,车身上用荧光绿涂鸦写着“末日大促销!”。
墙壁上的血迹变成了卡通图案:笑脸、星星、跳舞的骷髅。
一只丧尸僵在原地,它的西装领带变成了彩虹条纹,头顶长出了一小丛塑料花。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播放,中性、机械,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
【日间模式启动】
【规则更新】
- 丧尸移动速度-20%
- 人类视野范围+30%
- 环境亮度+50%(持续至下一次刷新)【特殊事件:安全区投放】
- 坐标已随机散落
- 持续时间:六小时
- 提示:安全区欢迎所有“保持幽默感的人”
声音消失了。寂静回归,但这次是普通的寂静,带着末日清晨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教授头顶的叶片完全舒展,迎着刚升起的、颜色正常的太阳——如果那还能叫太阳的话,它现在是淡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圈诡异的紫色光晕。
“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教授满意地说,“日间模式对我有利。”
林癫没说话。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视野确实清晰了很多,他甚至能看清三条街外一家便利店破碎的橱窗。丧尸们在移动,但动作明显变慢了,像调成了0.8倍速。有的丧尸茫然地原地转圈,似乎对突然变化的身体感到困惑。
“安全区。”他说,“游乐园方向。广播里说的。”
教授走到他身边。现在林癫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湿润土壤、植物根系,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生土豆切开的淀粉味。
“我感应到了。”教授闭上眼睛,叶片微微颤动,“最近的坐标在……城市游乐园。直线距离三公里。但中间有高密度丧尸群,根据移动速度推算,还有至少两个‘变异热点’——能量读数异常高的区域。”
“怎么去?”林癫问。
就在这时,他的技能“职场PTSD”被动触发了。
不是视觉提示,而是一种感觉:后颈发凉,胃部收紧,心跳加速——就像每次总监突然站到他身后,或者收到一封标题是“紧急会议”的邮件。危险预感。强烈、明确,指向楼下大堂。
“不能从一楼走。”林癫说,声音紧绷,“大堂里有东西。很强。”
“高管级丧尸?”教授推测,“生前职位越高,变异后越强。这栋楼有副总裁办公室在二楼,CEO偶尔会来十八楼开会……”
林癫摇头。不只是强。那种感觉是……碾压性的。就像实习生面对董事会。他的技能在尖叫:绕路,避开,不要正面冲突。
两个选项浮现在脑海:
A) 冒险下楼梯,从一楼突围
- 优点:路径直接,熟悉地形
- 风险:必遇“高管丧尸”,生存率估算<15%
- 特殊:可能触发“越级挑战”奖励(如果活下来)
B) 用天台维修绳索滑到隔壁楼,绕路前进
- 优点:避开大堂,相对安全
- 风险:绳索可能老化,隔壁楼情况未知
- 特殊:可能发现“隐藏路径”
林癫盯着这两个选项,像在审视两份项目方案。然后他笑了。
“我选C。”
教授转头看他,叶片歪向一边:“C?”
“先回17楼。”林癫说,转身走向天台门,“我的U盘还在工位上。里面有完整版PPT,127页,带动画和超链接。”
教授愣住了。是真的愣住,整个人(整个土豆?)僵在原地,头顶叶片都停止了晃动。
“你……要回去拿工作文件?在末日里?”
“那是我的武器。”林癫拉开天台门,楼道里传来诡异的、像电子音乐般的风声,“而且你说过,荒诞行为有加成。在丧尸围城的时候跑回去拿季度汇报PPT——这够荒诞吧?”
教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头上的马铃薯苗开花了——真的,两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苞从叶片间钻出,以快进的速度绽放。
“完美。”教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欣赏,“这不仅是荒诞,这是对荒诞本身的自觉运用!你意识到规则,然后利用规则,同时嘲弄规则!林癫,你可能是个天才——或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二者往往是一体两面。”林癫引用教授的话,走进了楼梯间。
教授没有跟上来。
“我的根系……”他尴尬地说,“暂时固定在水泥缝里了。移动需要……时间。而且日光正好,我需要光合作用储备能量。”
林癫回头看了他一眼。教授坐在天台中央,双腿盘起,真的像一颗扎根的土豆。淡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两朵小花微微发光。
“多久?”
“至少半小时。你可以先去,我……吸收完能量就下来。”
林癫点头。他没指望刚认识的、自称土豆的陌生人能并肩作战。末日里,信任是奢侈品。
“别被鸟叼走了。”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17楼完全变了样。
不,不是被摧毁——是“转化”。
办公桌长高了,桌腿变成扭曲的木质触须,缠绕着断裂的电缆。隔断板上爬满了荧光苔藓,像某种呼吸器官般规律地明暗闪烁。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播放的不再是工作界面,而是不断循环的诡异画面:一张旋转的椅子、一只永远抓不到光标的鼠标、一行行滚动的乱码文字。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气味,像放久了的水果腐烂后又被喷上了廉价香水。
林癫握紧消防斧——从墙上应急柜拿的,斧刃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黑色粘液。他的U盘在工位抽屉里,离电梯口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一片“办公桌丛林”。
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丧尸的吼叫,而是……说话声。字正腔圆,带着HR特有的那种温和而压迫感的语调:
“——需要改进。”
声音从右侧传来。林癫转头,看见一个丧尸站在复印机旁。
它(她?)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装,深灰色西装裙,白色衬衫,脖子上挂着工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半边头皮已经没了,露出下面的颅骨。它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但直直地“看”着林癫。
“自我评估不够深入。”丧尸继续说,声音像从坏掉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子杂音,“没有量化成果。”
林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的,而是精神的——就像每次被HR约谈,那种被审视、被评判、随时可能被贴上“不合格”标签的焦虑。他的状态栏里,“精神”值开始缓慢下降:38...37...
“这是HR丧尸。”他低声说,同时环顾四周。只有一个?不可能。HR从来都是成群结队——
果然。从会议室、茶水间、主管办公室,陆续走出更多穿着职业装的丧尸。它们移动缓慢,但步伐整齐,像在参加晨会。所有丧尸的白色眼睛都盯着林癫。
“团队协作意识薄弱。”另一个HR丧尸说。
“缺乏主动性。”
“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每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林癫的大脑。精神值掉得更快了:36...35...他感到头晕,恶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像每次绩效面谈时的本能反应。
但这次不能躲。U盘就在前面。PPT是他的武器,他的盾牌,他在这疯狂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理解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然后用最大的音量、最诚恳的语气喊道:
“领导!这个需求我想再确认一下!”
瞬间,所有HR丧尸僵住了。
它们的白色眼睛闪烁了一下,出现短暂的、类似困惑的波动。为首的丧尸张了张嘴,声音变得犹豫:“需求……确认……需要走流程……”
“流程我懂!”林癫趁热打铁,一边缓步向前移动,一边继续用那种“积极向上好员工”的语气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改进的具体标准是什么?有没有量化指标?时间节点怎么定?需不需要跨部门协同?”
他每问一个问题,HR丧尸们就集体停顿一下。它们的大脑(如果还有的话)在努力处理这些熟悉的职场术语,但逻辑链断裂了:现在是末日,没有公司,没有KPI,但它们生前的本能被唤醒了——要回答员工的问题,要解释流程,要确保合规。
“量化指标……”一个丧尸喃喃道,低头看手——手里没有文件夹,只有半截骨头。
“时间节点……”另一个丧尸转头看墙——墙上没有白板,只有一片蠕动的苔藓。
林癫已经走到自己的工位旁。他拉开抽屉,U盘就在那里,银色的外壳在荧光苔藓的光下微微发亮。他抓住它,塞进口袋,同时眼睛扫视周围:荧光笔、安全绳、前台那个蠢萌的吉祥物玩偶(一只戴着领带的卡通猫)——全都塞进背包。
但就在他转身要跑时,为首的HR丧尸突然抬起头。
它的白色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
“你在拖延时间。”它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这是消极抵抗。”
所有丧尸同时向前一步。
地面开始变化。以HR丧尸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毯变成了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材质。林癫低头,看见玻璃下浮现出文字:
绩效改进计划(PIP)
员工:林癫
问题:生存意愿不足
目标:30分钟内被吃掉脑子
进度:0%
状态:高风险
这是领域技能。PIP领域。
林癫感到双腿沉重,像灌了铅。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双倍体力。状态栏里出现新debuff:
【PIP监控中】
- 移动速度-50%
- 体力消耗+100%
- 效果:若30分钟内未完成“目标”,将触发“解雇”(即死)
“操。”林癫骂了一句。HR果然是最难缠的。
丧尸们围了上来,步伐整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它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合唱般的声音:
“你需要——改进——”
“你需要——改进——”
“你需要——改进——”
声波有形。林癫看见空气在震荡,像水波纹一圈圈扩散,撞在他身上时,皮肤传来灼烧感。精神值暴跌:30...28...26...
他必须打破这个领域。但怎么打破?他不懂HR流程,不知道PIP怎么撤销——
等等。
他懂。他太懂了。在这家公司五年,他见过三次PIP,两次成功“改进”,一次……那位同事离职了。流程是什么?需要什么?
需要签字。
需要主管批准。
需要——合规性审查。
林癫的目光锁定在为首HR丧尸的脖子上。工牌在摇晃,上面的字在荧光下隐约可见:“合规性审查 · 张”。
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消防斧抡圆了砍过去。
不是砍头,不是砍身体——是砍工牌。
斧刃精准地击中塑料卡片。“咔嚓”一声,工牌碎裂,里面的芯片爆出细小的火花。
HR丧尸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程序错误般的、高频的电子噪音。它僵在原地,白色眼睛疯狂闪烁。
地面上的PIP领域开始龟裂。文字破碎,玻璃材质崩解,变回普通地毯。
“合规性……错误……”丧尸喃喃道,“流程……无效……”
其他HR丧尸也陷入混乱。它们原地转圈,互相碰撞,发出断断续续的单词:“签字……缺失……审批……拒绝……”
林癫没有停留。他冲向消防通道,撞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身后传来丧尸们混乱的叫声,但没有追上来——它们被困在了流程错误里。
回到天台时,教授还坐在原地,但头顶的马铃薯苗明显长高了一截,还多了几片新叶子。那两朵小花已经谢了,留下两个微小的、绿色的马铃薯雏形。
“你回来了。”教授睁开眼睛——林癫注意到他的瞳孔现在是淡绿色的,像两片缩小的叶片,“而且带回了……不止U盘。”
林癫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掏出战利品:U盘、荧光笔(五支不同颜色)、一圈结实的尼龙绳(“信任背摔”专用,承重200公斤)、还有那个卡通猫玩偶。玩偶的玻璃眼珠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为什么带它?”教授好奇地问。
“直觉。”林癫说。他拿起玩偶,感觉它在微微发热。“而且前台的东西……可能有用。比如这个。”他扯下玩偶脖子上那条小小的布质领带——领带背面用极小的字缝着一串数字:0420。
“密码?”教授推测。
“可能。”林癫把玩偶塞回背包,看向天空。太阳完全升起了,淡金色,紫色光晕,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太阳。楼下街道上,丧尸们恢复了0.8倍速的移动,漫无目的地游荡。
然后,全楼的广播系统突然启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红月刷新时的系统提示,而是真正的人声。信号很差,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和断续的音乐——是那种老式马戏团的欢快曲调,但在末日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嘶嘶……幸存者们请注意……这里是……笑脸……”
声音断断续续,像在遥远的某个地方,通过劣质对讲机传来。
“……在游乐园……马戏团帐篷……这里欢迎……保持幽默感的人……”
音乐声突然变大,是一段手风琴旋律,欢快到近乎癫狂。
“……我们有……食物……安全……还有……每日一笑……”
电流声爆发,盖过了声音。几秒后,信号彻底断了。
寂静回归。
林癫和教授对视一眼。
“安全区。”林癫说。
“明确的方向。”教授点头,“而且‘保持幽默感’——这条件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
他尝试站起来。根系从水泥缝里缓缓抽出,带着细小的碎石和尘土。教授的动作很慢,像植物在调整方向,但确实在移动。
“你能走了?”林癫问。
“光合作用充足。”教授活动了一下手脚——他的关节发出类似茎秆弯曲的脆响,“而且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思考了一下我们的处境。”
“得出结论了?”
“我们确实在故事里。”教授认真地说,“但不是被动的主角。我们可以……影响叙事。比如你刚才的荒诞行为——回去拿PPT,这应该是作者没预料到的情节。我听到翻页声加快了,像有人在紧急调整大纲。”
林癫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不是讽刺,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释然。
“那就让我们把这个故事,”他说,“变得有趣一点。”
他站起来,背好背包,看向东边。城市游乐园在那边,三公里外,摩天轮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其中一个车厢在燃烧,像一根火柴。
教授走到他身边。两人(一人一土豆)站在天台边缘,风吹过,教授头顶的叶片沙沙作响,那两个小马铃薯雏形在晃动。
林癫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着教授,说:
“你知道吗?末日里当颗土豆挺好的。”
教授歪头:“为什么?”
“至少不会被做成薯条。”林癫说,“因为现在没油炸锅。”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教授笑了——那种土豆裂开发芽的笑。林癫也笑了。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就在这一刻,林癫眼前跳出提示:
【主动创造荒诞情景】
【讲述符合末日语境的冷笑话】
【荒诞值+5】
【当前荒诞值:13/100】
新效果解锁:
- 掉落物品品质小幅提升(白色→绿色概率+10%)
- 丧尸对你的仇恨值+5%(它们讨厌不严肃的人)
- 解锁隐藏属性【叙事权重】:你的行为对故事走向的影响力略微提升
林癫盯着最后一行。叙事权重。
“看到了?”教授问,他似乎能感知到林癫的状态变化,“我们在变得重要。对故事来说。”
林癫握紧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微微发热,像在共鸣。他看向游乐园方向,看向那个燃烧的摩天轮,看向三公里外可能存在的安全区——以及这一路上必然的丧尸、变异体、和其他未知的疯狂。
“那就出发吧。”他说。
教授点头。他头顶的马铃薯苗在风中挺立,那两粒小小的、新生的马铃薯像某种希望的象征——或者只是植物正常的生殖器官。在末日里,这两者可能没有区别。
他们走下天台,推开消防门,走进昏暗的楼梯间。身后的天空,粉蓝色逐渐被正常的蔚蓝取代,但那轮太阳的紫色光晕依旧存在,像一个提醒:
世界已经变了。
规则已经重写。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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