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沈家的气氛有些诡异。
沈国栋闷头喝着稀饭,时不时抬眼看看安静吃饭的女儿。王秀英则一直沉着脸,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响。
"静清",沈国栋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在图书馆,是不是遇到赵老了?"

沈静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爸怎么知道?"
"老赵下午来车间找我了。"沈国栋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没点,"他说你问他殡仪馆的事。"
啪嗒。
王秀英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殡,殡仪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沈静清!你真要去那种鬼地方?你是不是疯了?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就别进这个家门!"
沈静清没理她,看向父亲:"赵老怎么说的?"
"他说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沈国栋叹了口气,"静清,你跟爸说实话,到底怎么想的?后勤处的工作虽然钱少点,但是体面,稳定。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以后还怎么嫁人?"
又是嫁人。
好像女人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沈静清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有种不合年龄的肃穆。
"爸,我问您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后勤处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殡仪馆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多少?"
沈国栋愣了一下:"这......听说有四五十吧。 "
"第二,后勤处的工作,我做十年二十年,能学到什么?能有什么发展?"
"女孩子要什么发展,稳定就行了......"
"第三,"沈静清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有一天,您不在了,阿姨和弟弟会让我继续住在这个家里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王秀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沈静清!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刻薄的后妈吗?你爸还活着呢,你就咒他死?"
"我不是咒爸。"沈静清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性。爸今年四十八了,还在冲压车间一线,每天和那些机器打交道。去年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您忘了?"
沈国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伤疤。
那是去年十月,车间里新来的学徒操作失误,几百公斤的模具差点砸下来。他推开了学徒,自己被擦伤了额头。如果再偏几厘米......
"爸,我不想等到出了事,才后悔没多挣点钱,没给自己留条后路。"沈静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后勤处的工作,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殡仪馆工资高,而且我听赵老说,那里缺有文化的年轻人,有机会可以去省里培训,学技术。"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那是民政局直属的单位,算事业单位编制。比钢厂的后勤处,哪个更稳定?"
沈国栋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支烟,这次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女儿。那个从小安静乖巧,他说什么都听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眼神里有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坚定得让他陌生,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良久,沈国栋才开口,"但是静清,你想过没有,那是什么地方?每天跟死人打交道,别人会怎么看你?将来处对象,人家一听你在殡仪馆工作,扭头就走怎么办?"
"如果一个人只因为我的工作就否定我,"沈静清说,"那这种人,也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说得好听!"王秀英尖声说,"等过了二十五岁,成了老姑娘,你看你后不后悔!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说我们没劝你!"
沈静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秀英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阿姨,您放心。"她说,"我就算哭,也不会是因为嫁不出去。"
说完,她看向父亲:"爸,赵老给了我地址让我明天去见李主任。我想去试试。如果人家看不上我,我认命,老老实实去后勤处。但如果我通过了,请您......支持我的选择。"
沈国栋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清澈,也太坚定。让他想起静清的母亲那个温婉却倔强的女人,当年顶着全家的反对,也要嫁给一穷二白的他。
"罢了。"沈国栋重重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去吧。但是静清,爸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再苦再难,你也得自己走下去。将来要是后悔了,别怪爸没拦着你。"
"谢谢爸。"沈静清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支持。在这个保守的小城,在这个年代,她的选择无异于惊世骇俗。
但她必须走这条路。
不仅仅是为了钱,为了出路。
更是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最快地获得某种"资源"关于死亡的知识,关于人性的观察,关于如何冷静地处理最极端的情况。
这些,都是她复仇路上必需的武器。
"疯了......都疯了......"王秀英喃喃自语,抓起桌上的抹布用力擦着并不脏的桌面,"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去碰死人。晦气!晦气死了!这房子我都没法住了!"
沈静清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开始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水滴落在水泥池子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正在播放《新闻联播》,播音员浑厚的声音隐约可闻:"......我国改革开放事业深入推进......"
这个国家正在变革。
而她的人生,也将从明天开始,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洗完碗,沈静清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只老樟木箱父亲结婚时打的家具,现在归她用了。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她打开饼干盒,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一共八十七块三毛。
前世,这笔钱在她结婚后,被周建国以"投资"的名义要走了,再也没见过。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东西。
沈静清从箱底翻出一个红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瓷碗。碗身素净,只在碗口有一圈极淡的青花纹,碗底有"大明成化年制"的款识。
就是这对碗,前世要了她的命。
她仔细端详着这对碗。灯光下,瓷质温润如玉,釉面光滑,敲击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她不懂古董,但凭着遗体整容师对细节的敏锐观察力,她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的碗无论是胎质,釉色,还是那看似随意却极其流畅的笔触,都透着不凡。
该怎么处理它们?
卖掉?1985年,民间古董交易刚刚萌芽,她一个年轻姑娘拿着这东西去卖,无异于羊入虎口。
留着?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沈静清沉思片刻,重新用红布包好碗,放回箱底。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钢笔写下几行字:
"1985年7月12日,确认碗在。暂不动。待时机成熟,寻可靠渠道鉴定处理。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碗和红布之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到床上。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送来微弱的风。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圈水渍的轮廓。
明天。
明天要去殡仪馆见李主任。
她需要好好准备。
不是准备简历这个年代不兴那个。而是准备一种状态,一种能让对方相信,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状态。
沈静清在脑海里复盘前世在殡仪馆工作的经历。那些流程,那些细节,那些可能遇到的问题......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又回到了那个产房。监护仪的滴滴声,助产士的声音,周建国温柔的谎言......
"静清,坚持住......"
"大出血,抢救无效......"
"她那个工作,本来就晦气......"
沈静清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光微亮,远处传来钢厂早班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1985年7月13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她坐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轻声说:
"沈静清欢迎回来。"
"这一次,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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