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矿道内部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一种被压缩、沉淀了无数时光的阴湿厚重。卡里姆手中那截树脂火绒的光晕,仅能照亮三步之内粗糙开凿的岩壁和脚下湿滑、布满碎石的狭窄坡道。空气里除了腐木和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与电离空气混合的辛辣尾韵。
他们沿着向下倾斜的甬道行进,脚步声与水珠滴落的空洞回响,在压抑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艾丹左手疤痕的灼痛已减弱成持续的、麻木的嗡鸣,像一根被过度拉扯后失去弹性的弦。但他的感官并未松懈——他能感觉到这条矿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仿佛大地本身的一部分循环系统。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岔路。两条更窄的裂隙,分别通向左右两侧无尽的黑暗。卡里姆停下,将火绒凑近岩壁,仔细辨认上面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凿痕。
“左边,”他低声判断,指向其中一道裂隙边缘,“有烟熏的痕迹,很旧了。说明以前的人常走这边,可能通向有通风口或旧营地的区域。”
他们挤入左侧裂隙。空间更加逼仄,岩壁几乎擦着肩膀,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早已朽烂的木制支撑梁残骸。又前进了一刻钟,通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约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窟。
洞窟一角,堆着一些用油布半盖着的木箱和麻布袋,旁边还有几处简易的石砌灶台和铺着干草的“床铺”。显然,这里曾是一个长期使用的秘密营地。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停放着三辆造型奇特的木制车辆。
车体狭长,约两米宽,五米长,底部不是轮子,而是两排宽厚的、表面似乎覆盖着某种坚韧皮革的滑板。车身由轻质木材和部分金属骨架构成,造型流畅,带着一种与内圈世界常见马车截然不同的、近乎航海器物的轻盈感。每辆车前方都有类似舵柄的操控杆,后方则有固定货物的框架和绳索。
“沙舟,”卡里姆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拍了拍它的木质侧板,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部族改良过的型号。专为在荒漠、砾石滩、甚至某些平坦的冻原上高速行进设计。滑板底部嵌有‘沙虫皮’——一种沙漠巨兽的鞣制皮革,耐磨、减震,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流沙的吸力。”
他检查了车辆的状况,掀开油布查看箱内的物资:一些风干的肉条、硬面饼、密封的饮水囊、几捆替换的滑板皮、几罐油脂和工具。还有两把带皮鞘的弯刀、一捆投矛和几副简易的皮甲。
“看来我的人比预想的更谨慎,”卡里姆扯了扯嘴角,但眼里没有笑意,“他们把备用补给点和沙舟藏在这里,说明预料到去海鸥镇的‘货’可能会出事,提前留了后手。但人没回来……”
他直起身,看向艾丹和莉亚:“我们运气不坏。这里有车、有补给,足够我们支撑到枯骨山脉另一侧。但车需要至少两人操控——一人掌舵,一人观测方向和平衡。你们谁学过驾驭牲口或船只?”
艾丹摇头。他唯一接触过的“交通工具”是祖宅那辆老掉牙的、需要两头老牛拉动的运货板车。莉亚迟疑了一下:“我…了解过一些古帆船的结构和航行原理,但从未实际操作。”
“原理够了,”卡里姆走到一辆沙舟旁,拉动几个机关,演示了舵杆的转向、侧翼帆布的收放(用于在强风时借力或减速)以及一个位于车体中部、需要用手柄摇动的小型齿轮组,“这不是船,但平衡和预判路况的道理相通。你,”他指指莉亚,“负责观测前方路况,提醒我避开大石或深沟。他,”他看向艾丹,“你负责警戒——用你那‘发烫的感官’注意周围动静,尤其注意天空和地面不正常的能量变化。我掌舵。”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了些:“沙舟速度很快,在平坦地带能赶得上奔马。但也很脆弱,一次剧烈的撞击或陷入流沙就可能全毁。所以,我们得在‘天色’稳定的时候赶路,遇到‘光潮’或可疑区域,必须立刻找掩护停下。明白?”
两人点头。卡里姆开始快速地给三辆沙舟做检查、上油、调整滑板。艾丹和莉亚则按照他的指示,将部分补给——主要是食物、水和必要的工具——均匀分配装载到三辆车上,用油布和绳索固定。
“只带两辆走,”卡里姆最终决定,拍了拍其中一辆状态看起来最好的,“留一辆和部分补给在这里,作为…退路,或者给可能还活着的人一个机会。”
装载完毕,卡里姆将一根末端绑着干苔和树脂的细长木杆递给艾丹,示意他点燃,当作简易火把,固定在沙舟前部一个金属支架上。微弱但稳定的光晕,勉强能照亮前方十余米的路面。
“这矿道有出口,我的人留了记号。”卡里姆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弯刀和投矛,坐上了主舵位,“跟紧我,别掉队。如果听到我喊‘抓住!’,就死死抓住车体上的固定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舵杆,脚踩下一个踏板。沙舟内部传来轻微的齿轮咬合声,车辆开始缓缓向前滑动,滑板与碎石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另一辆由莉亚负责观察的沙舟紧随其后。
矿道出口比预想的近。不到十分钟,前方就出现了微弱的、银灰色的天光。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风化严重的岩柱根部,外面是枯骨山脉另一侧的、更加荒凉的地貌——一片广阔的、布满黑色砾石和低矮耐旱灌木的戈壁滩,一直延伸到远处另一片更加高耸、颜色如同干涸血液般暗红的山脉剪影。
天空依旧是那诡异的、永恒不变的银灰色,云丝缓慢流动。但这里的风更大,带着沙砾和干燥的寒意,刮过裸露的皮肤。
卡里姆操作沙舟滑出矿道,在戈壁滩上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前进。滑板在相对平坦的砾石地上行进顺畅,速度逐渐提升。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荒凉的景色飞速后退。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没有马蹄声,没有车轮颠簸,只有滑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风掠过车体的呼啸,仿佛在冰面或某种极度平滑的表面上滑行。
艾丹紧握车侧的固定环,左手疤痕的嗡鸣感在与这广袤荒凉的地景接触后,似乎产生了一种新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指向性召唤,而是一种扩散的、对环境能量的吸收与反馈。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缓慢流淌的热流走向,能“看见”远处某些区域空气中异常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能量扭曲。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更远方——东南方向,大约是他们要去的海鸥镇方位——传来一种混乱的、多重频率叠加的能量扰动,仿佛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
“前面有流沙区,”卡里姆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细碎,“从右边绕!莉亚,注意地面颜色变深、植被突然消失的区域!”
莉亚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时发出简短的提醒。卡里姆则凭借惊人的经验和直觉,操控沙舟在看似毫无差别的戈壁滩上灵巧地穿梭,避开一个又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陷阱。
他们以这种速度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途只短暂停过一次,让卡里姆根据一个半埋在沙中的、刻有特定符号的石堆调整方向。天空的银灰色始终没有变化,但艾丹能感觉到,环境中那种“光潮”临近前的压力正在缓慢累积,仿佛暴风雨前的沉闷。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卡里姆突然减速,目光扫视四周,“‘光潮’快来了。这次的感觉……不太对劲,可能不是单纯的变色。”
他驱使沙舟滑向一片由数块巨大风化岩构成的阴影区。岩石后方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勉强能容纳两辆沙舟和三人藏身。他们刚将车辆推入凹陷,用油布和附近的枯灌木稍作伪装,天空就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变暗蓝色或惨白。
而是黑了。
一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令人心底发毛的漆黑,瞬间笼罩了整片戈壁。不仅没有天光,连他们沙舟上那点可怜的火把光芒,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收缩,只能照亮脚边不到半尺的范围。温度没有明显变化,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粘稠的、仿佛无数细语叠加而成的低频嗡鸣,钻进耳朵,直抵脑髓。
艾丹左手疤痕猛地一抽,不是痛,而是一种被无数目光同时注视的毛骨悚然。在他的感知中,整个黑暗的天地间,突然“睁开”了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它们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是纯粹的、冰冷的“观察”,如同隔着玻璃研究标本。
“别动,”卡里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息,“别发出声音。这是‘影潮’…比‘光潮’罕见得多。它不伤肉体,但会…放大你内心的东西。任何强烈的情绪、记忆、执念,都可能被它抽取、显化,变成你周围真实的幻影。稳住心神,想最平静、最无关紧要的事。”
艾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空思维,但越是刻意,那些被压抑的恐惧、疑惑、对冰墙的乡愁,就越是翻涌。黑暗中,他仿佛看到父亲烧画时苍白的面孔在岩壁上闪过;听到地窖里古语吟诵的模糊回响;甚至感觉那堵白色巨墙的冰冷气息,正从黑暗深处弥漫过来……
莉亚在他旁边,呼吸急促但竭力控制。卡里姆则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某种部族的祷词或口诀,身体放松,气息悠长。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就在艾丹几乎要被内心翻腾的幻象吞噬时,黑暗如同它降临一样突然褪去。
银灰色的天光重新笼罩大地,一切恢复“正常”。戈壁滩依旧荒凉,风声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绝对黑暗和无形凝视,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但艾丹知道不是。
他左手疤痕的嗡鸣里,多了一些残留的“视线”频率,如同被强光照射后视网膜上残留的斑块。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在他刚才因恐惧而最强烈地“看见”冰墙幻象的那个方向——西北方,枯骨山脉的深处——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但却真实的、与那幻象同源的能量脉动,一闪而逝。
那不是幻觉。那方向,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的“影潮”中被“照亮”了,或者…被“唤醒”了。
“都还好?”卡里姆睁开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快速检查了沙舟和物资,“‘影潮’之后,通常会有短时间的‘平静期’。我们抓紧走。”
他们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没有再遇到极端的“光潮”或“影潮”,只经历了几次短暂的、天空转为暗蓝色(温度骤降)和惨白色(视线扭曲,看到远处有海市蜃楼般的倒立城市幻影)的普通“光潮”,都在卡里姆的预警下提前找岩丘或深沟躲避了过去。
天色(如果那银灰色能被称为“天色”的话)始终没有昼夜交替的变化,但根据卡里姆凭借体内生物钟和经验估算,他们大概又行进了六到八个小时。戈壁滩逐渐被低矮的沙丘和稀疏的、叶片呈针状的耐旱植物取代。空气更加干燥,风声里开始夹杂沙粒摩擦的尖锐哨音。
“我们接近‘低语沼泽’的边缘了,”卡里姆减速,沙舟滑上一道沙丘顶端。他指着前方,“看。”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广阔的、颜色明显异于周围戈壁的深绿色区域。那绿色浓郁得近乎发黑,表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形状的乳白色雾气。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感觉到那里传来一种潮湿的、带着腐烂甜腥的气息,与周围干燥的荒漠形成刺对比。
而在那片深绿色区域的更远方,大约在天际线附近,能看到一条极细的、银蓝色的反光带——那是海平面。海鸥镇,就在那片沼泽与海洋之间的某个岬角上。
“低语沼泽,”卡里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不是普通的湿地。那里的水潭会‘说话’——不是声音,是直接往你脑子里灌图像和情绪。走错一步,可能陷进永远爬不出来的软泥,或者被沼泽里特有的‘雾灵’缠上,吸干精气。我们得等到‘雾散期’才能进去,而且只能走我的人留下的‘石桩路’。”
他观察了一下那片沼泽上氤氲的雾气流转模式:“按照以往规律,下一次‘雾散期’大概在…‘天色’再变化三次‘光潮’之后。我们还有时间,先在这里休整,等雾散。”
他们将沙舟滑下沙丘,在一处背风的岩窝里停下,用油布和沙土做了简易伪装。卡里姆分配了食物和水,三人默默进食。连续的高度紧张和长途颠簸,让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艾丹靠坐在岩壁边,小口啃着硬面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北方——枯骨山脉的方向。刚才“影潮”中捕捉到的那一缕同源脉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意识的边缘。
“你在看什么?”莉亚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艾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知:“刚才‘影潮’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西北边的山里,有什么东西…和我的‘乡愁’,是同一个‘味道’。”
卡里姆咀嚼的动作停了停,他看向艾丹,眼神深邃:“枯骨山脉深处…传说有上古战争留下的‘巨坑’,还有被封印的‘巨人骸骨矿’。你的血脉如果真连着那边,感应到不奇怪。但那地方比沼泽更邪门,常年被‘死风’环绕,活物进去,会被风里的‘记忆碎片’撕碎意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艾丹点头。他知道轻重缓急。但当他把目光转回前方的低语沼泽时,另一种不安开始升腾。
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那片浓郁的、深绿色的沼泽深处,散发出的能量频率极其混乱且充满恶意。那不仅仅是自然险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充满饥渴和陷阱的意识聚合体。而他们要穿越它。
就在他试图更仔细地辨析沼泽能量结构时,左手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被锁定的牵引感!
这一次,锁定的来源不是沼泽,也不是山脉。

而是——天上。
艾丹猛地抬头。
银灰色的天幕下,一个微小的、几乎与云丝融为一体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西北方向俯冲而来!它没有翅膀扇动的轨迹,而是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石头,划着近乎笔直的斜线,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窝方向,疾坠而下!
“上面!”艾丹只来得及嘶吼一声。
卡里姆反应极快,一把将莉亚扑倒,滚向岩窝深处。艾丹自己也伏低身体。
那道黑影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时突然减速,姿态调整,露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架约三米长、造型如同梭子般的金属飞行器,表面光滑,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装置或翼面,只在尾部有几片细微调整姿态的鳍片。它通体暗灰色,在银灰天光下几乎隐形。
飞行器无声地悬停在岩窝上方约二十米处,底部打开一个圆孔,一道冰冷的蓝白色扫描光束垂直罩下,扫过岩窝、沙舟、以及蜷缩的三人。
“堡垒的侦察单位…”卡里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已经按在弯刀柄上,“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扫描光束停顿了一下,聚焦在艾丹身上。艾丹感到左手疤痕处的牵引感骤然增强,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和这架飞行器直接连在了一起。同时,一段冰冷的、非人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用的是古高地语变调,但词句清晰:
“检测到高优先级生物密钥信号。坐标已标记。执行捕捉协议。”
话音未落,飞行器底部圆孔旁,又伸出了两根细长的、带有钳状末端的机械臂,快速向下探来!
卡里姆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弯刀出鞘,不是砍向机械臂,而是狠狠劈向岩窝边缘一块半松动的巨石!同时朝艾丹和莉亚大吼:“推沙舟!进沙暴!”
几乎在他劈砍的同时,艾丹和莉亚也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两辆沙舟从岩窝里猛推出去!卡里姆那一刀精准地斩断了巨石底部本就脆弱的结构,整块数百斤重的岩石轰然滚落,正好砸在刚刚降下高度、准备捕捉的飞行器侧翼!
“砰!”
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飞行器被砸得偏斜,机械臂擦着艾丹头皮掠过,抓了个空。但它立刻调整平衡,底部圆孔光芒再次亮起,似乎准备发动攻击。
而就在这时,卡里姆预言的“沙暴”,来了。
不是自然形成。
是卡里姆在劈砍巨石前,从腰间另一个皮囊里,撒出的一把暗红色粉末。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并未燃烧或爆炸,而是引发了小范围内空气的剧烈电离和扰动。周围沙地表面的细沙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在岩窝附近形成了一股小型的、但浓度极高的沙尘漩涡,瞬间将飞行器和岩窝周围数米区域吞没!
“走!”卡里姆在沙尘中抓住艾丹和莉亚,拖着他们冲向已经滑出岩窝的沙舟。三人跃上车,卡里姆猛推舵杆,沙舟在沙尘弥漫的戈壁上,朝着低语沼泽的方向,亡命冲去!
身后的沙尘漩涡中,传来飞行器引擎(或类似装置)重启的尖锐嗡鸣,以及机械臂划破空气的厉啸。但它显然被高浓度的沙尘干扰了传感器,没有立刻追来。
沙舟在卡里姆的操控下,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在起伏的沙丘间飞驰。艾丹回头望去,沙尘正在散去,那架暗灰色的飞行器已经升空,再次锁定他们的方向,开始加速追来。而在它后方,西北方的天际线上,又出现了两个更小的黑点——增援。
“它锁定我了!”艾丹对着呼啸的风声喊道,“某种血脉信号!甩不掉!”
“那就进沼泽!”卡里姆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决绝,“那地方的混乱能量场,能干扰大部分精密探测!抓紧!我们要冲进雾里了!”
前方,低语沼泽那浓郁的、深绿色的边缘,以及笼罩其上的乳白色雾气,已经近在咫尺。潮湿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精神低鸣,开始往脑子里钻。
身后,飞行器的嗡鸣声迅速逼近。
没有选择。
三辆沙舟,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充满未知与低语的乳白色雾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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