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从电子显微镜的显示屏上移开。培养皿中的果蝇幼虫正在经历第三次基因编辑,如果能成功导入那段从深海缓步动物中提取的抗冻蛋白基因,或许能在理论上证明——部分极端环境耐受性可以在物种间横向传递。
“学弟,还不走吗?”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楚雨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进来,实验室的白色灯光照在她微卷的长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学姐你也没走?”林渊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耳根微微发热。
楚雨轻笑,坐到对面的实验台:“我的细胞培养需要每四小时记录一次数据。倒是你,那个‘跨物种基因传递’的课题,王教授不是说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吗?”
“科学本来就是从无数不可能中找可能。”林渊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认真,“如果只做确定能成功的事,人类现在还在用火把照明。”
窗外的夜空突然闪过一抹异常的紫色。
两人同时转头。不是极光,那种色彩更暗沉,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涂抹在天幕上。校园里的流浪猫狗开始此起彼伏地嘶叫,声音里透着不安。
楚雨皱起眉头:“天气预报没说有地磁暴…”
话音未落,整栋实验楼剧烈摇晃起来!
培养皿从架子上噼里啪啦坠落,显微镜翻倒,林渊本能地扑过去护住楚雨。震感持续了整整十秒——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地底的震颤,而是某种从天空传来的…撕裂感。
“快出去!”
林渊拉起楚雨冲向楼道。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夜班的学生和研究人员惊慌失措地涌向安全通道。应急灯闪烁不定,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踏,惨叫声混杂着警报声。
当他们冲出生物实验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林渊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市中心方向,夜空被彻底撕裂了。
那不是什么比喻——天空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像一块被撕破的幕布。裂缝深处是旋转的、无法理解的颜色和形状,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眼睛正在窥视。
然后,“它们”涌了出来。
起初只是黑色的小点,像倾泻而下的石油雨。但当那些黑点急速放大,轮廓变得清晰时,林渊看清了:那是无数难以名状的生物。有的长着复眼和节肢,有的像巨大的蠕虫,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肉块。
最近的几只落在五百米外的体育馆屋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跑!往东门跑!”林渊死死抓住楚雨的手腕,向校门口方向狂奔。
校园已经变成地狱绘图。一只三米多高、甲壳上布满眼球纹路的怪物砸穿了图书馆的玻璃穹顶,触手卷起一个尖叫的学生,塞进下方裂开的口器。另一群小型飞虫般的生物俯冲而下,被它们扑倒的人瞬间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体液。
林渊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生物工程的知识在此刻毫无用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学姐活下去。
他们穿过小树林,抄近路冲向围墙缺口。楚雨的高跟鞋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上,留下斑斑血迹,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围墙就在眼前,外面的街道相对安静,似乎怪物主要集中在校园区域。
希望刚升起,就被阴影吞没。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裂缝中垂下,速度极快——那不是生物,更像是某种器官或触手,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小型吸盘。它直直射向楚雨的后背!
林渊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将楚雨猛地向前一推,自己转身,举起手边断裂的铁栏杆。那动作滑稽又悲壮,像手持长矛挑战巨龙的骑士,只是“长矛”是生锈的栏杆,“巨龙”是直径超过一米的未知触手。
触手卷住了他。

难以想象的力量传来,林渊听见自己肋骨开裂的声音。铁栏杆扭曲变形,触手上的吸盘贴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被拖离地面,快速拉向天空中的裂缝。
“林渊——!”楚雨的尖叫从下方传来。
最后的视线里,林渊看见学姐回头,脸上是混合着惊恐、绝望和某种更深情绪的泪水。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裂隙嗡鸣吞没。
然后,世界翻转了。
不是上升,而是坠落。穿过那道裂缝的瞬间,所有的物理法则都变得混乱。林渊感觉自己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颜色、声音、触感、甚至时间感都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触手仍然缠绕着他,但那种束缚感正在减弱——仿佛这生物本身也在被裂隙的力量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
林渊重重砸进某种粘稠的液体里。
液体是温热的,带着浓郁的腥甜味,像铁锈和腐烂水果的混合物。他本能地想要呼吸,液体涌入鼻腔和口腔——但奇怪的是,窒息感没有出现。这种液体似乎能通过皮肤直接进行气体交换。
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生物质感的腔室内。墙壁是暗红色的肉质,表面有脉动的血管状纹路,发出微弱的磷光。上方三十米处是“天花板”,同样由肉质构成,垂挂下无数半透明的卵囊,每个里面都有模糊的阴影在蠕动。
这是…哪里?
林渊试图移动手臂,却发现自己“看”不见手臂。
不,不是看不见——是根本没有手臂。
他“低头”,看到的是一截乳白色的、半透明的蠕虫躯体。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只有前端一个环状的口器,里面布满细密的牙齿。身体大约三十厘米长,像放大的蝇蛆,在粘液池中缓慢蠕动。
恐慌如冰水浇透意识。
他想尖叫,发出的却是细微的“嘶嘶”声。想挣扎,但蠕虫的身体只能笨拙地扭动。想思考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除了“我是林渊”这个核心认知外,大量记忆正在快速模糊——人类的记忆,像握在手中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就在这时,池子边缘传来动静。
另一只比他略大的白色蠕虫爬了过来,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它的行动更熟练,显然是这里的“原住民”。林渊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捕食。
恐惧激发了本能。
他控制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向后缩,但速度太慢。对方已经逼近,口器即将咬下——
突然,一道冰冷的信息流在林渊的意识深处展开:
【基因吞噬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渊(转化体)】
【当前形态:腐食虫(幼虫期)】
【生命体征:稳定】
【可用功能:吞噬、基因提取】
【警告:原生记忆将于72小时内衰减至10%,请尽快建立新认知锚点】
系统?这是…幻觉吗?
捕食者的口器已经触及他的体表。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渊凭着本能,将自己环状口器扩张到最大,不退反进,猛地咬向对方相对柔软的体侧。没有想象中的坚韧,腐食虫的外皮很薄,牙齿轻易刺入。
温热的液体涌入——不是血液,是更黏稠的组织液。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闪现:
【吞噬进行中…】
【提取基因片段:“腐食虫·基础消化酶”】
【基因库更新:1/100】
【能量补充:3%】
被咬的腐食虫剧烈扭动,但很快就无力化,身体逐渐被溶解、吸收。几分钟后,原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表皮。
林渊感受着体内多出的微弱能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一段模糊的本能记忆:如何移动更有效率,如何分辨可食用物质,如何躲避池中的“清道夫”。
他抬起(或者说,扬起)身体前端,用这具蠕虫身躯的感光细胞“看”向这个巨大的腔室。上方垂挂的卵囊中,又有几个开始破裂,新的白色蠕虫掉入池中。
其中一只落点离他很近。
那只新生的腐食虫茫然地扭动几秒,然后似乎嗅到了林渊身上的“同族体液”气味,口器张开,向他蠕动过来。
林渊静静等着它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恐慌,没有犹豫。口器张开,细密的牙齿在磷光下泛着微光。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稳定存在,人类记忆虽然仍在流逝,但“我是林渊”这个核心认知,因为系统的出现而被牢牢锚定。
他“看”着那只毫无威胁的同族,用这具身体能发出的最清晰的声音低语——尽管只是气流穿过口器的嘶嘶声:
“抱歉。”
“但我要活下去。”
“然后,找到回去的路。”
口器合拢,吞噬开始。
池水微澜,磷光闪烁。在这个深渊之底的虫巢最底层,最后一次作为人类的泪水,从早已没有泪腺的躯体中蒸发殆尽。
而上方,无数裂隙仍在夜空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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