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漱芳斋迎来了第一个访客——不是小燕子期盼的紫薇,而是令妃。
令妃只带了贴身的宫女,提着个食盒,脸上是温婉的笑:“昨儿听说你回来了,本想当时就来看你,又怕扰了你休息。今儿一早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酪,快尝尝看,味道变了没有。”
小燕子看着那碗乳白色的杏仁酪,鼻子一酸。在云南的日子,她最想念的就是令妃娘娘宫里的点心。
“娘娘……”她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细腻香甜,“好吃,和从前一样好吃。”
令妃怜爱地看着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等小燕子吃完,她才轻声问:“昨儿在慈宁宫,吓着了吧?”
小燕子放下碗,低下头:“是我做错了事,老佛爷生气是应该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令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老佛爷年纪大了,最看重皇家体面。你们当初那样一走了之,确实伤了她的心。但你也别太难过,老人家心软,等过些日子,你多去请几次安,诚心认错,她总会原谅你的。”
“真的吗?”小燕子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希冀。
“自然是真的。”令妃柔声道,“你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是老佛爷看着长大的,再大的气,还能真跟你计较一辈子?只是……”她话锋一转,“有些事你得记在心里。往后在宫里,说话行事要更加谨慎。皇后那边,能避则避。若是避不开,就少说少错,多说多错。”小燕子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令妃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皇上已经下旨,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带你出宫。这是疼你,也是……”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也是为你着想。外头不比宫里,人心叵测。你安心在宫里住着,缺什么、想什么,只管跟我说,或是跟永琪说。紫薇那里,等过些日子,皇上自然会准你见的。”
小燕子张了张嘴,那句“我想今天就去见紫薇”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挤出一个笑:“嗯,谢谢令妃娘娘。”
令妃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些起居饮食的琐事,便起身离开了。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燕子,那眼神里有怜惜,有担忧,还有一丝小燕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令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传话:五阿哥在景阳宫设了小宴,请格格过去一聚。
小燕子眼睛一亮,匆匆换了身衣裳就往外走。明月彩霞要跟着,被小燕子拦下:“永琪那儿我又不是不熟,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着,万一紫薇来了,别让她扑个空。”
从漱芳斋到景阳宫不算远,但小燕子走得很慢。她贪婪地看着沿途的景色——红墙黄瓦,雕梁画栋,秋日的阳光洒在上面,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光。这一切都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可如今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格格吉祥。”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行礼,头垂得很低,不敢多看她一眼。
小燕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年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私奔”,如今她回来了,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个笑话,或者是个该被唾弃的罪人。
她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永琪说得对,她不能怂,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景阳宫里,永琪早已备好了茶点。不是从前在漱芳斋时那种大鱼大肉的豪宴,而是几样清淡小菜,一壶碧螺春,还有一小碟桂花糖——那是小燕子的最爱。
看见小燕子进来,永琪起身迎上去:“来了?快坐下。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
“永琪,”小燕子打断他,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我们能出宫吗?就现在,去学士府,我想见紫薇。”
永琪的笑容僵了一下,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你先别急,听我说。我已经递了牌子,请求今日出宫去见尔康。等见到他,自然就能知道紫薇的近况。至于你……”
“我不能去,对吗?”小燕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永琪握住她的手:“皇阿玛昨日的话,你也听到了。没有他的允许,你不能出宫。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紫薇进宫来看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小燕子的眼泪涌上来,“我想现在就见,立刻就见!永琪,我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紫薇不理我了,梦见她生我的气,气我一声不响就走了,气我一年都不给她写信……”
“不会的,”永琪把她拥进怀里,“紫薇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她只会心疼你在外面吃了苦,怎么会生你的气?”
“可是我……”小燕子哽咽着,“我真的好想她。在云南的时候,每次看到什么好玩的,吃到什么好吃的,我第一个想的就是紫薇。永琪,你说皇阿玛为什么不让我出宫?他是怕我再跑掉吗?我不会的,我发誓我真的不会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不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永琪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皇阿玛确实是怕她再跑,所以要像锁住金丝雀一样锁住她?说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她这只野鸟如何被驯服?说他昨晚一夜没睡,想的全是该如何保护她,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小燕子,”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永琪才低声开口,“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想办法,一定让你见到紫薇。但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做傻事,也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尤其是皇后和老佛爷那边,能忍则忍,好吗?”
小燕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永琪,我是不是很没用?从前在宫里,我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谁都奈何不了我。可现在,我连去见自己的好姐妹勇气都没有……”
“不是你没用,”永琪擦去她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是这皇宫太坚固,太冰冷,能把所有人的棱角都磨平。但小燕子,你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的勇敢,你的善良,你的率真,是这宫里最珍贵的东西。不要因为任何事,任何人,丢了它们。”
小燕子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愿意抛弃一切与之私奔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狼狈又脆弱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在云南的那个夜晚,他们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永琪说:“小燕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今晚的星空。再黑的夜,也总有星星在发光。”
“嗯。”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一次,不再全是委屈和绝望,“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那天的午膳,两人都吃得不多。永琪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回来,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出宫去了。小燕子一个人回到漱芳斋,只觉得偌大的宫殿空得让人心慌。
“明月,”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你说,紫薇现在在做什么?她是不是也在想我?”
明月正在整理衣箱,闻言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格格,紫薇格格一定在想您。昨儿奴婢遇见令妃娘娘宫里的翠儿,她说前几日还看见紫薇格格在神武门外徘徊,眼巴巴地望着宫里,一站就是半天。”
小燕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进不来吗?她不是有进出宫的令牌吗?”
“皇上发了话,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明月说到一半,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噤声。
小燕子却已经听明白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皇阿玛是怕紫薇帮我,怕她带我走,对不对?”
明月不敢接话,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小燕子接过,捧在手心里。茶是温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却暖不进心里。
学士府里,紫薇正坐立不安。
从早上起,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心里慌得厉害。尔康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宫,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宫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小燕子到底怎么样了?
“夫人,您坐下歇会儿吧。”丫鬟端着安神茶进来,“少爷一有消息就会回来的。”
“我坐不住。”紫薇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你说小燕子现在在做什么?她那个性子,在宫里受了委屈,肯定憋着不说。我真是……真是恨不得现在就飞进去看她。”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尔康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尔康!”紫薇迎上去,“见到小燕子了吗?她怎么样?好不好?”
尔康摇摇头:“皇上不准我见她。说小燕子刚回宫,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怎么会……”紫薇脸色一白,“那永琪呢?你见到永琪了吗?”
“见到了。”尔康拉着她坐下,“永琪说,小燕子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快乐。”尔康叹了口气,“她说,宫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紫薇的眼泪掉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尔康,我们得想办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燕子被困死在那座皇宫里。”
“我知道。”尔康握住她的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皇上正在气头上,我们若贸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等过些日子,皇上气消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紫薇的声音在发抖,“小燕子能等多久?她那性子,一天都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尔康的语气难得严厉,“紫薇,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得相信小燕子,相信永琪,他们会想办法活下去的。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冲动行事,而是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最需要的帮助。明白吗?”
紫薇看着尔康,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担忧,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她点点头,擦去眼泪:“我明白了。我会等,但尔康,答应我,一定要尽快想到办法,救小燕子出来。”
“我答应你。”尔康把她拥进怀里,目光却投向窗外高耸的宫墙,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小燕子接到了乾隆的口谕:让她准备准备,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传旨的太监还说,皇上特意吩咐,让格格好好准备,那日会有许多宗亲命妇到场,务必“端庄得体,不失皇家体面”。
小燕子跪在地上接旨,手心里全是冷汗。
等太监走了,她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格格,”明月想扶她起来,“地上凉……”
“接风宴……”小燕子喃喃道,“是接风宴,还是审判宴?皇阿玛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这个小燕子,飞了一圈,最后还是得回来,还得跪着回来,是不是?”
“格格,您别这么想……”明月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小燕子摇摇头,撑着站起来。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宫装、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是小燕子。
这不是那个在街头卖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不是那个在漱芳斋上蹿下跳、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的小燕子;也不是那个在云南的田野里奔跑大笑、自由得像风一样的小燕子。
这是谁?
她伸出手,抚上镜面。镜子里的那个人也伸出手,指尖碰在一起,却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明月,”她轻声说,“给我准备衣裳吧。要最华贵的,最符合‘还珠格格’身份的。还有头饰,要全套的,一根都不能少。”
“格格……”
“既然他们要一个端庄得体的还珠格格,”小燕子扯出一个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就给他们一个。”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血色。漱芳斋里,小燕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镜前,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塑。
她知道,三天后的那场宴,不是接风,是献祭。
而她,就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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