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胚胎无声的呼喊，在林渊的意识里投下一颗石子。
“救我。”
那嘴唇的颤动，口型的准确，不可能是偶然。这个实验体保留着人类的语言能力，甚至可能保留着部分意识。
领队刺壳虫的警告信息素再次传来，更尖锐了。林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分派的任务：清理培养槽底部的代谢废物。他用附肢夹起絮状沉淀，放入回收管道，动作机械而标准。
但脑子在高速运转。
如果这个实验体保留人类意识，那意味着什么？虫族在培养拥有智慧的混血战士？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实验？
完成清理工作用了约一个大周期。期间，林渊注意到培养室里有三个刀锋守卫驻守，分别把守入口、主培养区、还有一个他看不见的后方区域。戒备森严。
任务结束，工虫队伍列队离开。林渊在队伍末尾，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混合胚胎。它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乳白色中似乎有微光闪动，然后缓缓闭合。
门在身后合拢。
返回工虫休息区的路上，林渊感觉到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部。
记忆。
楚雨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实验室里那些仪器的细节——旋钮的颜色、屏幕的亮度、键盘的排列——像被水浸湿的墨水画，边缘晕开、消散。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那种具体的、独特的酱香和油脂感，被简化为“好吃”两个字。
【警告：记忆完整度下降至75%临界点】
【进入记忆筛选阶段】
【机制：非核心记忆将被压缩或遗忘，以节省认知资源用于生存】
【预计丢失：具体场景细节、次要人物信息、非必要知识】
不。
林渊在通道中停下脚步，后面的工虫撞上他，发出困惑的信息素。他没有理会，全力在意识中构筑防线。
楚雨的眼睛。他努力回想：是深棕色，瞳孔在光线下会微微收缩，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在左边…
痣的位置？想不起来了。
实验室的那台离心机。是Eppendorf的哪个型号？转速最高多少？用来分离什么样本的？
模糊。
母亲的围裙。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小花。但花的形状？围裙的系带是什么材质？
褪色。
记忆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他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我叫林渊。”他对自己说，声音在新口器中嘶哑变形，“21岁，生物工程系，来自临海市。我要活下去，要回去。”
这是锚点。
然后他加入更多细节，那些可能被系统判定为“非核心”的细节：“我暗恋楚雨学姐两年零三个月。她的生日是十月十七日。她喜欢喝加两份糖的拿铁。她做细胞染色时总会先戴左手的橡胶手套。”
一遍遍重复。
直到后面的工虫用附肢碰了碰他，催促信息素传来。
林渊重新迈步，但内心一片冰冷。他明白了系统的“善意”：为了让他适应虫族生存，人类的记忆负担必须减轻。那些细腻的情感、具体的回忆、复杂的知识，在虫巢里没有实用价值。
但那是他作为人的证明。
休息区内，工虫们蜷缩在各自的凹陷中。林渊找到自己的位置，蜷缩起来，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当前记忆完整度：74.8%】
【已压缩记忆区块：人脸识别细节（保留轮廓）、实验室设备型号（保留功能）、家庭生活场景（保留人物关系）】
【效果：认知负荷降低17%，信息处理效率提升9%】
冰冷的数字。
林渊调出刚刚获得的三颗能量晶体。淡蓝色的菱形宝石在意识空间中悬浮，散发着温暖的能量波动。
也许…这些能用来做什么。
【分析：能量晶体可用途】
1. 直接吸收：每颗补充50%能量（当前不建议）
2. 基因补全：用于修复残缺基因片段，成功率取决于残缺度
3. 基因融合：作为催化剂提高融合成功率
4. 记忆固化：消耗大量能量临时锚定特定记忆，但无法逆转衰减过程
第四个选项！
林渊立刻查看详情。系统显示，每颗能量晶体可以固化约5%的记忆完整度，但效果是临时的——大约维持三十个大周期（现实世界150小时）。之后，衰减会以双倍速度继续。
而且固化需要他明确选择要保留的记忆内容。
短暂犹豫后，他做出了决定。
固化楚雨的脸。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实验室离心机的操作流程。高中生物课上学到的基因编辑基本原理。
四段记忆，消耗两颗能量晶体。
【记忆固化开始…】
【目标记忆提取中…】
【警告：记忆已部分受损，固化将基于当前残留信息】
第一颗晶体在意识空间内破碎，化作蓝色光点，融入他的记忆结构。
楚雨的脸重新清晰起来。深棕色的眼睛，左眼角的痣，笑起来时单边酒窝，生气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全都回来了，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
林渊感到一阵刺痛的心悸——不是生理上的，是灵魂层面的。他想起了坠落前最后一刻，她回头时的泪水，嘴唇的形状…
她在喊什么？
这个细节没有固化，因为他自己当时也没看清。
第二颗晶体破碎。
红烧肉的香味，那种酱油、冰糖、八角、桂皮混合的复杂香气，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的口感。母亲在厨房里哼着走调的老歌，窗户上蒙着水蒸气。
离心机的操作面板，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转速设置旋钮的阻尼感，运转时平稳的嗡鸣。
基因编辑的四个步骤：切割、修复、插入、筛选。
这些记忆被包裹在蓝色光膜中，暂时安全了。
【记忆固化完成】
【当前记忆完整度：74.8%（其中20%为临时固化状态）】
【临时固化有效期：29个大周期23小周期】
【剩余能量晶体：1颗】
还剩一颗。要用来补全史诗基因吗？
林渊看向那个【原生质变形（残缺87%）】。如果能补全，他将获得强大的形态变化能力，生存和战斗都会有质变。
但成功率…系统计算显示，用一颗初级能量晶体补全，成功率只有13%。如果失败，基因可能彻底损坏，晶体也会浪费。
风险太高。
他决定暂时保留这颗晶体，等待更好的机会。
休息期结束，新的采集任务开始。
林渊再次混入工虫队伍，但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寻找更多关于混合实验体的信息，以及可能存在的能量晶体。
他跟随队伍来到一个新的采集区：菌类农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高约三十米，地面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荧光蘑菇。蘑菇大小不一，最小的如拳头，最大的直径超过两米，散发着从蓝色到紫色的渐变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孢子粉尘，工虫们用口器前的滤网过滤空气。
采集任务：收割成熟菌盖。
林渊一边工作，一边观察环境。菌类农场的监管相对宽松，只有一个刀锋守卫在入口处驻守。墙壁上有很多通风管道，其中一个管道口附近，他闻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
又是晶体。
但这次不能冒险偷取。他记下位置，继续采集。
工作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工虫在切割一颗大型紫色蘑菇时，蘑菇突然爆开！紫色的孢子雾喷涌而出，笼罩了周围五米范围。被波及的三只工虫立刻僵直，附肢抽搐，然后倒地不动。
【检测到神经毒素孢子：紫斑菌（变异）】
【毒性：对标准工虫神经系统有强麻痹作用】
【抗性检测：当前形态抗性中等（受高效代谢系统加成）】
林渊也吸入了少量孢子，但只是感到轻微眩晕，很快就恢复。周围的工虫纷纷退开，释放警报信息素。
入口处的刀锋守卫迅速赶到。它没有救治中毒工虫，而是举起骨刀，干净利落地刺穿了它们的头部，然后释放信息素：“污染个体，清除。”
三具尸体被清洁虫群拖走。
林渊看着这一幕，内心复杂。工虫在虫族社会里就是消耗品，一旦失去效用，立刻被处理。
但他从中看到了机会。
那只爆开的蘑菇残骸还在原地，内部流出淡紫色的粘稠汁液。其他工虫都避开那个区域，但系统提示不断闪烁：
【检测到稀有基因源：紫斑菌·变异株】
【特性：神经毒素合成、孢子喷射、快速再生】
【基因价值：稀有（可补充神经类能力）】
而且，因为蘑菇已经死亡，它的基因处于“可安全吞噬”状态，不会触发污染警报。
林渊等刀锋守卫返回入口后，装作清理现场，靠近蘑菇残骸。他快速吞下一块菌肉和少量汁液。
【吞噬进行中…】
【提取基因片段：“神经毒素抗性（中级）”（稀有）】
【提取基因片段：“孢子感应器官”（普通）】
【基因库更新：13/100】
【特殊效果：对神经类毒素、麻痹类能力抗性大幅提升】
有用。更重要的是，这次吞噬给了他一个启发。
林渊看向农场中其他发光的蘑菇。系统扫描显示，许多蘑菇都有特殊基因：发光的、剧毒的、快速生长的、甚至有的能进行简单光合作用。
如果可以大量吞噬不同菌类…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大量异常吞噬行为会引起注意。必须更隐蔽。
接下来的采集工作中，林渊开始有选择地“品尝”不同蘑菇的微小样本——每次只咬下几乎看不见的一小块，混在正常的采集动作中。他的口器经过进化，已经有了初步的味觉和化学分析能力，能判断哪些蘑菇的基因有价值。
三个大周期下来，他悄悄吞噬了八种不同蘑菇的样本，获得了六个新基因片段，大多是辅助类的：
· 荧光素合成（普通）：可自行合成发光物质
· 快速孢子萌发（普通）：加速再生速度
· 土壤养分吸收（普通）：提升从无机物中提取能量的效率
· 菌丝网络感应（稀有）：可感知通过菌丝传递的微弱振动和信息素
最后这个能力让林渊大为惊喜。
当他融合了【菌丝网络感应】基因后，整个世界多了一个维度。他感觉到整个菌类农场的地下都布满了密集的菌丝网络，这些网络像神经网络一样传递信息：哪里的蘑菇成熟了，哪里的土壤养分不足，甚至…哪里有异常震动。
而且，菌丝网络似乎连接着更广阔的区域。林渊集中感知，意识沿着菌丝延伸，穿过墙壁、越过管道，一直延伸到…
培养室。
他“看”到了那个混合胚胎。不是视觉上的看见，而是通过菌丝传递的生物电信号和化学信号。胚胎的心跳、脑波活动、新陈代谢率，都以模糊但可解读的形式传来。
它的脑波显示出两种模式交替：一种是平缓的虫族睡眠波，另一种是剧烈波动的人类REM睡眠波（快速眼动期，与做梦相关）。
它在做梦。做人类的梦。
更令人震惊的是，林渊在胚胎周围的菌丝网络中，检测到了加密的信息流。系统开始解码：
【信息流分析…】
【加密方式：生物电频率编码】
【部分解码内容：“…意识融合进度37%…人类记忆残留过高…建议增加神经重塑剂量…下一阶段：植入战斗本能…”】
意识融合。神经重塑。
虫族不是在培养混血战士，而是在试图将人类意识“转化”为虫族意识！混合胚胎是一个试验品，用来测试转化技术的可行性。
那么最终目的是什么？将所有人类转化为虫族？
林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虫族掌握这种技术，人类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怪物入侵，而是从内部被转化、被吞噬。
他需要更多信息。
集中所有感知，沿着菌丝网络向更深处探索。穿过培养室，进入一个他从未到达的区域：研究区。
这里的菌丝网络更密集，信息流更复杂。林渊“听”到了许多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思维活动的回响。大部分是冰冷的、逻辑性的虫族思维，但其中混杂着一些…痛苦的、混乱的、人类思维的碎片。
“……不要……我不是怪物……”
“……妈妈……救我……”
“……为什么是我……”
人类俘虏。他们还活着，意识正在被研究、被分解、被重组。
林渊想继续深入，但菌丝网络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意识顺着网络反溯而来，冰冷、庞大、充满敌意。
【警告！检测到高阶意识扫描！】
【来源：母巢意志（分体）】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切断感知连接！】
林渊果断切断与菌丝网络的联系。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那个意识的低语，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概念投射：
“有趣的……变异体……”
“继续……观察……”
然后连接彻底中断。
林渊在菌类农场中睁开眼睛（复眼），全身甲壳下的肌肉紧绷。他被发现了？不，如果被精确定位，刀锋守卫已经来了。那个意识只是察觉到了“有人通过菌丝网络偷窥”，但没锁定具体是谁。
暂时安全。但必须更小心。
采集任务结束，工虫队伍返回休息区。
林渊思考着刚刚获得的情报。虫族在研究人类意识转化技术，培养室里的混合胚胎是试验品，还有人类俘虏在被研究。
他需要行动，但力量不足。现在的猎食虫形态，对付工虫还行，面对刀锋守卫就很勉强，更别说可能存在的更高级虫族。
需要进化。
他查看基因库，现在有19个基因片段，其中1个史诗残缺，8个稀有，10个普通。可以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融合。
但融合需要时间和安全环境。在工虫休息区进行，一旦出现异常反应，立刻会被周围的工虫察觉。
需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
林渊回忆虫巢结构图。菌类农场附近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他在菌丝网络中感知到那里很少有虫族活动。
就那里。
他等待到休息期结束前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是虫巢制度中，工虫可以进行个体清洁、轻微活动的时间段，约一个小周期（现实世界30分钟）。
悄悄离开休息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移动。避开巡逻路线，二十分钟后，他找到了那条通风管道。
入口被一层破损的薄膜覆盖，看来很久没有维护了。林渊撕开薄膜，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宽敞，直径约两米，内壁干燥，没有磷光，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生物质的气味。
安全。
林渊找到一处较深的凹陷，蜷缩起来，开始计划融合。
目标：提升战斗力和生存能力，最好能获得新的逃脱或隐蔽技能。
他筛选基因片段：
· 攻击类：酸液分泌（稀有）、附肢肌肉结构（普通）
· 防御类：几丁质甲壳生成（稀有）、神经毒素抗性（稀有）
· 辅助类：菌丝网络感应（稀有）、孢子感应器官（普通）、高效代谢系统（稀有）
· 特殊类：原生质变形（史诗残缺）
理想的融合应该平衡。但史诗基因太危险，成功率低。
林渊决定先进行一次安全的融合：将【酸液分泌】、【几丁质甲壳生成】、【高效代谢系统】三者融合。前两者提供攻防，后者提供续航。
【融合方案计算中…】
【预估成功率：78%】
【可能结果：酸蚀甲壳虫形态（1阶进阶）】
【特性：甲壳附带酸性、能量恢复速度提升、基础属性全面提升】
可以接受。
林渊正要确认，突然，管道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虫族的声音。
是人类的咳嗽声。
微弱、压抑，但确实是人类的咳嗽。
林渊瞬间僵住。这里怎么会有人类？是俘虏逃出来了？还是陷阱？
他关闭体表所有发光，融入阴影，向声音来源缓缓移动。
管道深处有一个岔路口，向左的管道被坍塌的肉质组织堵死，向右的管道通向一个小型腔室。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渊在入口处停下，复眼调整到红外模式。
腔室大约十平方米，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男性，约三十岁，穿着破烂的军装——是人类的军装，但款式林渊没见过，可能是其他国家的。他全身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腿，用撕下的布料勉强包扎，但已经渗出发黑的血液。脸上满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一个人类士兵，怎么会在这里？
林渊仔细观察。士兵的装备几乎全失，只有腰间还挂着一个破损的水壶，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已经卷刃。
他在咳嗽，每次咳嗽都带出血沫，显然是内脏受损。
没多少时间了。
林渊在思考：救？不救？怎么救？
救的话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他接触人类，之前的伪装全完蛋，会被当作叛徒清除。而且他现在的形态，人类看到只会恐惧、攻击。
不救的话…这是一个人类同胞，而且可能掌握重要情报。
士兵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尽管虚弱，他的眼神依然锐利，瞬间就锁定了阴影中的林渊。没有尖叫，没有慌乱，他只是握紧了匕首，用嘶哑的声音说英语：
“Come on, you ugly bug. Finish me.”（来吧，你这丑陋的虫子。完成我）
说完，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
说完，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血。
林渊犹豫了三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控制体表发出微弱的、稳定的荧光——这是从菌类基因中获得的能力，可以调节发光模式。然后，他用附肢在地面上划字。
英语他会，大学必修课。
他用尖刺在肉质地面上划出歪斜但可辨的字母：
NOT ENEMY（不是敌人）
士兵愣住了，眼睛瞪大：“What the hell…”（搞什么鬼…”）
林渊继续划：CAN HELP（能帮助）
“你…你有意识？你能理解我？”士兵改用中文，口音带点北方腔调。
林渊划：YES
士兵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苦笑着放下匕首：“操，我一定是快死了出现幻觉。虫子会写字…”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林渊爬近一些，但保持安全距离。他用附肢指了指士兵受伤的腿，然后划字：INFECTED. NEED TREATMENT（感染。需要治疗）
“感染了，我知道。”士兵咳嗽着，“我们小队三天前坠毁在这里，其他人全死了。我躲进来，但伤口恶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渊划：HUMAN CHANGED. STILL HUMAN INSIDE（人变了。里面还是人）
这句话让士兵的表情变了。震惊、怀疑、然后是一丝希望。
“你是说…你是人类变的？被这些虫子改造了？但保留了意识？”
YES
“妈的。”士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时眼神坚定，“听着，不管你是什么，如果你真想帮忙，我有个情报必须传出去。这些虫子在计划大规模入侵，不止是我们来的那个裂隙——它们在全球开了至少七个裂隙，其中一个就在京都上空。”
京都？那不是日本吗？
林渊划：HOW KNOW?（怎么知道？）
“我们小队是侦察部队，坠毁前截获了它们的通讯信号。”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金属片，像U盘但更厚，“这里面是数据，加密的，需要军方解码。你…你能把它带出去吗？”
林渊看着那个金属片。带出去？他自己都出不去。
但他划：WILL TRY（我会试试）
士兵点点头，把金属片推过来。动作牵动伤口，他痛得吸气。
林渊看着他的伤势。系统扫描显示：左腿严重感染，败血症早期，内脏出血，存活概率低于10%。
即使立刻得到人类世界的医疗救治，希望也不大。
但也许…虫族的方式可以？
林渊想起自己刚获得的【神经毒素抗性】和【快速再生】基因。如果能把这些基因以某种方式传递给士兵…
他划字：CAN TRY TO HEAL YOU. BUT RISKY. MAY CHANGE YOU MORE（可以试着治愈你。但有风险。可能会改变你更多）
士兵读完后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意识，然后笑了：“变就变吧。总比死在这里强。但答应我，如果我没扛过去，彻底变成怪物…杀了我。”
林渊划：PROMISE（承诺）
他爬过去，口器张开。士兵紧张地握紧匕首，但没有攻击。
林渊没有咬他，而是从口器旁的一个新腺体中分泌出一种乳白色的粘液——这是融合了多种基因后产生的“再生促进液”，他自己都没试过。
他将粘液涂抹在士兵的伤口上。
“嘶——”士兵倒吸冷气，但咬牙忍住。
粘液迅速渗入，伤口边缘的组织开始蠕动。这是好现象。
林渊继续分泌，直到能量下降了15%。然后他退开，观察。
士兵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稍微好转。伤口停止了渗血，感染的红肿在缓慢消退。
有效。
但就在这时，士兵突然全身抽搐，眼睛翻白！
“呃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膨胀。
系统警告疯狂闪烁：
【警告！人类基因与虫族再生液发生剧烈排异！】
【目标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建议：立即注入稳定剂或…进行基因强制融合！】
稳定剂？林渊没有。
只剩一个选择：基因强制融合。用他的基因去“覆盖”士兵的人类基因，强行让身体接受治疗。但这会让士兵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
士兵已经陷入昏迷，但还在抽搐。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渊划破自己的附肢，流出淡蓝色的血液——那是混合了多种基因的体液。他将血液滴入士兵口中，然后划字祈祷：
SURVIVE（生存）
士兵的抽搐渐渐停止。但变化开始了：皮肤表面出现暗红色的纹路，伤口处新生的肉芽组织明显带有虫族特征，指甲变厚、变尖…
林渊退后几步，静静等待。
五分钟后，士兵睁开了眼睛。
瞳孔还是人类的圆形，但虹膜变成了暗红色。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变化，表情复杂。
“我…还活着。”他声音沙哑，但有力多了，“而且感觉…力量在涌上来。”
他尝试站起，成功了。左腿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组织在快速愈合。
“谢谢你。”士兵看向林渊，“但我感觉…我的一部分正在变成你这样的东西。能控制吗？”
林渊划字：UNKNOWN. FIRST TIME（未知。第一次）
士兵苦笑：“拿我做实验啊。也行。我叫张震，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特种侦察连上尉。如果…如果我最终能保持理智，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们这样的…同胞。”
林渊划：LIN YUAN. STUDENT（林元。学生）
“林渊。”张震重复，“记住了。现在，关于那个金属片…”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转头。
管道入口处，传来了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刀锋守卫。
而且不止一个。
【警告！检测到三只刀锋守卫接近！】
【推测原因：菌丝网络感知被追踪到大致区域，正在进行搜索】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逃离！】
但往哪逃？管道是死路。
张震已经抓起匕首，进入战斗姿态：“看来我们得先活过这一关。”
林渊看向手中的最后一颗能量晶体。
是时候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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