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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割过脸颊，带着深秋的凛冽。林默与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泞，怀里的甘蔗被紧紧搂在胸前，既是口粮，也是林默心头那点渺茫希望的寄托。两人不敢沿大路行走，专挑林间小径穿梭，身后那片甘蔗地的方向，偶尔传来地痞的呼喝声，惊得林间雀鸟扑棱棱飞起。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左臂的肿痛阵阵袭来，方才被木棍砸中的地方早已青紫一片。他借着树影的掩护，扫视着四周地形，原主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想起这附近山腰处有个废弃的猎洞，是往年猎户避雨歇息之所，如今荒灾连年，倒成了绝佳的藏身地。

苏晚的裙摆早已被泥浆浸透，沉重地拖拽着脚步，指尖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泛白刺痛，却依旧咬牙跟上林默的步伐。她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那逃跑的地痞带人追来，眼底的惊魂未定尚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对林默的依赖——在这茫然无措的乱世，这个昔日公司里的小透明，竟成了唯一的依靠。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在山腰的灌木丛后找到了那个猎洞。洞口被枯枝败叶遮掩，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干燥且避风，角落里还残留着猎户遗弃的篝火灰烬与半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林默先点燃几根枯枝试探，确认洞内无蛇虫鼠蚁，才扶着苏晚走了进来。

篝火噼啪燃起，暖黄的光映亮了两人疲惫的脸庞。苏晚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小心翼翼地吸吮着流血的指尖，林默则忍着胳膊的疼痛，将怀里的甘蔗摊放在地上，用柴刀削去外皮，露出清甜多汁的蔗肉。

“先吃点垫垫肚子。”林默递过一截削好的甘蔗，目光却落在剩下的蔗渣上，“这东西不止能当口粮，或许还能变成钱。”

苏晚咬着甘蔗，含糊地问：“变成钱？这甘蔗随处可见，就算没被灾荒毁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在她的认知里，甘蔗要么直接食用，要么熬成红糖，可这乱世里，粮食都紧缺，谁会为甜味破费。

林默笑了笑，指尖在篝火旁比划：“我要做的不是红糖，是白糖。”他精通基础化工，自然知晓黄泥脱色法的原理——大齐此时虽有红糖，却因工艺粗糙，色泽暗沉、杂质繁多，而白糖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品，仅能从西域少量传入，价比黄金。

说干就干。林默让苏晚守在洞口警戒，自己则拿着柴刀出去，挖了些细腻的黄泥，又找来一块破旧的麻布，用石头垒起简易的灶台，将削好的甘蔗榨出蔗汁（用木棍碾压后过滤），倒入陶罐中熬煮。苏晚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期待，她知道，这或许真的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蔗汁熬成粘稠的糖浆后，林默将黄泥加水调成糊状，均匀涂抹在麻布上，再把糖浆缓缓倒过麻布过滤。杂质被黄泥吸附，滤出的糖浆清澈透亮，再经过二次熬煮、冷却，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白糖晶粒便凝结在了陶罐底部。

“这……这就是白糖？”苏晚凑上前来，看着那些如雪般洁白的晶粒，眼中满是震惊。她曾在客户的宴席上见过一次白糖，那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一小碟便价值千金，如今竟被林默用普通甘蔗做了出来。

林默捻起一粒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的味道别无二致。“没错，就是它。”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有了这东西，我们就能在绛州立足。”

可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那名逃跑地痞的叫嚣：“就是这里！那两个小崽子肯定躲在里面！”林默脸色一沉，迅速将装着白糖的陶罐藏在灰烬之下，抓起那把锈柴刀递给苏晚，自己则挡在她身前，眼神冰冷地望向洞口。

这次来的不是三人，而是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地痞，为首的正是被林默砍伤小腿的汉子，此刻他被人搀扶着，脸上满是怨毒。“敢伤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剁了喂狗！”汉子怒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冲进来。

洞内空间狭窄，地痞们无法一拥而上，林默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周旋，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逼退身前的敌人，可他左臂的伤势不断加重，动作渐渐迟缓。苏晚握着柴刀在一旁戒备，眼看一名地痞绕到林默身后，她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虽未重伤对方，却也逼得那人连连后退。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洞外突然传来官兵的呵斥声。地痞们脸色骤变，他们本就是流民中的无赖，最是惧怕官兵，为首的汉子咬牙骂了一句“晦气”，便带着手下仓皇逃窜。

危机解除，林默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在地上，左臂的肿胀已经蔓延到了肩头。苏晚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泛红：“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林默摇了摇头，喘着气道：“没事，只是脱力了。官兵来得正好，暂时不用怕他们报复了。”他看向灰烬下的陶罐，“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城卖白糖，换些药材和粮食，再找个安稳的住处。”

篝火依旧跳动，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这一夜，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却也明白，乱世中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那罐洁白的白糖，既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引来更多的觊觎与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