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不是终结,是撕扯。像有无形的手将林晚晚的意识揉碎,又在一阵漫长的、失重的坠落感后,粗暴地塞回某个容器。
药味。刺鼻的、熟悉的药味。
头痛。喉咙火辣辣地干涩。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呛咳起来,带着生理性的泪水。视线里,是那惨白得晃眼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回来了。不,是……重来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动作因为虚弱而颤抖。记忆清晰地浮现——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顾承泽即将推门而入,带着那份公寓转让协议。然后,系统的绑定,苏清婉的提前出现,那冰冷的一刀,飙升的黑化值,以及之后长达数月、耗尽她一切的、孤独的“送糖计划”。
最后,是顾承泽那双在书房里、隔着虚空锁定她的眼睛,和那句平静到极致的“重置”。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电子音回应。她试图调出那个曾经出现过的任务面板,眼前空空如也。系统不见了?因为顾承泽用“全部的灵魂能量”支付了重置?她得到自由了?可为什么她还在这里,在这具身体里,在这个该死的时间点?
不,不对。如果重置成功,那么现在,就是“她送第一颗糖的那天”之前。顾承泽应该还没收到糖。甚至可能,他还没走出这个病房?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熟悉的、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林晚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缩紧。上一次,她茫然、恐惧,被任务和剧变砸得晕头转向。这一次,预知像沉重的冰川压在心口。
门被推开。
顾承泽走了进来。一样的熨帖西装,一样的英俊锋利,手里拿着那份她记忆中的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来,依旧没什么波澜,冷漠,公式化。
“醒了?”连台词都一样。
林晚晚死死地看着他。试图从这张完美而冰冷的面具下,找到一丝一毫属于那个最后时刻的顾承泽的痕迹——那绝望的平静,那焚尽一切的疯狂。没有。一点也没有。他看起来就是那个刚刚处理完麻烦替身、即将迎接白月光、黑化值高达85的、正常的、冷酷的男主角。
是重置抹除了他的记忆?还是说……那个用全部灵魂能量换来的“顾承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只是按照既定轨迹运转的“剧情角色”?
“醒了就签个字。”他将文件和笔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距离,甚至那丝冷冽的松木气息,都分毫不差。“城西那套公寓转到你名下,以后别再做这种没用的事。”
没用的事。指的是“林晚晚”为他自杀。
林晚晚的指尖冰凉,她没去碰那份文件,只是看着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顾承泽。”
他眉头微蹙,似乎不悦她的拖延和直呼其名。
“如果……”林晚晚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我是说如果,有人每天给你送一颗糖,告诉你……世界很苦,但你很甜……你会怎么想?”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紧盯着他的眼睛。
顾承泽明显地愣了一下。不是伪装。那是一种纯粹的、被打断节奏的意外,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可笑。他看着她,像看一个病情加重、胡言乱语的病人。
“林晚晚,”他的声音更冷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吞安眠药伤了脑子?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签字,拿钱,然后消失。别考验我的耐心。”
他的眼神里,没有熟悉,没有触动,只有彻底的不解和厌烦。
他真的……不记得了。
那个最后攥着糖纸、启动重置的顾承泽,似乎真的被高昂的代价“支付”掉了。留下的是这个“干净”的、原初的、黑化值85的顾承泽。
而她自己,却带着上一次所有的记忆,被困在了这个重置后的起点。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包裹了她。她自由了吗?从系统那里或许是的。但她被困在了更深的牢笼——一个知晓所有悲惨未来,却无力改变,甚至可能因为这次“重置”而变得无法预测的牢笼。
“清婉下个月回国。”顾承泽重复着上一世的台词,语气里是惯常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她始终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一次被“砰”地撞开。
“承泽!承泽你没事吧?我听说她……”苏清婉带着哭腔扑了进来,剧本丝毫不差。她抬起泪眼,看到林晚晚和顾承泽,扑进顾承泽怀里,哭泣,诉说害怕,指责“代替品”。
林晚晚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连苏清婉提前回国、捅刀子的剧情,也要重演一遍吗?她还要再看一次顾承泽黑化值飙升到98吗?
顾承泽的身体依旧僵硬,下意识想推开苏清婉。
苏清婉在他怀里抬起头,转向林晚晚。林晚晚看到了她眼中那熟悉的、冰冷的怨毒和快意。苏清婉的嘴唇无声翕动。
“去死。”
寒光,在她手中闪现。那柄小巧的水果刀,被她握着,在扑向顾承泽的姿势掩护下,再次扬起,朝着顾承泽的后腰位置,狠狠扎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林晚晚看到了顾承泽下意识绷紧的肌肉,看到了苏清婉眼中得逞的狰狞。她应该感到恐惧,或者麻木。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的“重置”冲击太大,或许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股极淡的、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顾承泽西装的瞬间——
顾承泽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挡。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他那只原本可能要去推拒苏清婉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翻转,精准无比地、死死攥住了苏清婉握刀的手腕!
“咔嚓。”
极轻微的、骨头错位或是什么硬物被捏紧的声音。
苏清婉的哭诉戛然而止,脸上完美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转为真实的、剧痛的扭曲和难以置信的骇然。她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承泽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被他钳制住的苏清婉。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林晚晚从未在“这个”顾承泽脸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震惊,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被背叛的伤痛。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厌倦。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烂熟于心、并且无比拙劣的戏码。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戾气。
“清婉,”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比刚才对林晚晚说话时还要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冻结了,“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苏清婉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顾承泽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苏清婉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地上那柄水果刀。
他拿着刀,转向病床上的林晚晚。
林晚晚呼吸一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干什么?因为她的“胡言乱语”?还是因为苏清婉的举动迁怒?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不再是纯粹的冷漠或厌烦,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林晚晚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晦暗。
然后,他手腕微微一转,刀尖调转,将刀柄递向林晚晚。
“你的?”他问,语气平淡。
林晚晚茫然地摇头。这刀当然是苏清婉带来的。
顾承泽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她的回答。他收回手,随意地把玩着那柄小刀,锋利的刀刃在他指尖灵活翻转,折射出冰冷的光。
“看来医院的管理,需要加强了。”他淡淡地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抬眼,看向门口闻声赶来、却被眼前一幕惊呆的护士和隐约可见的保镖。
“苏小姐身体不适,精神也有些激动,”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送她去精神科做个全面检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她,包括她自己。”
“不!承泽!你不能!我是清婉啊!我……”苏清婉尖叫起来,想要扑过来,却被迅速上前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架住。
顾承泽终于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带下去。”
苏清婉的哭喊和挣扎被迅速拖离,病房门关上,隔绝大部分噪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林晚晚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顾承泽还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把小刀。他没理会离去的喧嚣,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晚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缓慢地打量了一遍,那种打量,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失而复得、却需要重新评估价值的物品。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与她对视。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说的糖,是怎么回事?”
林晚晚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他记得。
或者,不是全部记得。但他一定知道什么。关于“糖”,关于……那场尚未发生的、孤独的馈赠。
重置没有完全抹去他。那个最后启动一切的顾承泽,留下了痕迹,在这个看似“原初”的躯壳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混乱攫住了她。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她认知中那个可以简单用“黑化值”衡量的任务目标,甚至不再是原著里那个偏执的男主角。
他是一个未知。一个支付了未知代价、逆转了时间、可能携带着破碎记忆和无法估量执念的……怪物。
而她的系统,消失了。回家的路,似乎也随着那场重置,变得渺茫甚至不复存在。
顾承泽看着她惊恐茫然的眼神,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催促。他把玩小刀的动作停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刃。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烙印,一种确认。
“不说话?”他迈步,走近床边,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没关系。”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呼吸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种森然的、不容错辨的温柔假象:
“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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