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夏,终南山翠微宫。
李世民躺在病榻上,感觉生命正从这具五十一岁的躯体中缓缓流逝。眼前是模糊的宫灯,耳畔是皇子与重臣压抑的啜泣。他努力想抬起手,想最后交代些什么,但四肢已不听使唤。
“朕…朕还没看到高丽彻底臣服,还没看到西突厥……”
话语断在喉咙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拖入漩涡。无数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洪流般冲进他的脑海——
“相父!相父!”
“陛下,此间乐,不思蜀也。”
“魏军已至剑阁!”
“臣等…愿陛下早降,以全成都百姓……”
不!这不是朕的记忆!
李世民在意识深处怒吼,但无法阻止那陌生的记忆与自己的灵魂融合。他感到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名叫刘禅,小名阿斗的…亡国之君?
剧痛。
当李世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到的是头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人用钝斧劈开了他的颅骨。接着是喉咙的干渴,像是有火在烧。
“水…”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急切地凑到榻前。李世民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龙凤的锦帐顶,样式与大唐宫室迥异,色彩更为鲜艳繁复。
“陛下,水来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他唇边。李世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甘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他慢慢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寝殿,但陈设布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唐。烛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熏香混合的怪异气味。透过半开的窗,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暗,宫灯在廊下摇曳。
然后,他看到了铜镜中模糊的倒影。
一张年轻、苍白、略显浮肿的脸。约莫三十余岁,眼袋厚重,眼下乌青,唇上留着稀疏的胡须。头戴一顶软脚幞头,身着明黄色寝衣。
这不是他的脸。
这不是李世民的脸。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倒影,那青年也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充满惊骇与茫然。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老宦官见皇帝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头又疼了?太医说了,陛下从马车上摔下来,磕到了头,需好生静养…”
“现在…是何年何月?此处…是何地?”李世民打断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确认什么。
宦官愣了一瞬,眼中闪过疑惑,但不敢多问,恭敬答道:“回陛下,现在是建兴十二年三月。此处是成都皇宫,您的寝殿啊。”
建兴十二年…成都…皇宫…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李世民的心上。那些强行涌入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拼接、组合,形成完整的画面——
他是刘禅,字公嗣,蜀汉皇帝,刘备之子。今年三十三岁,已登基十一年。丞相诸葛亮五年前病逝五丈原,如今朝政由大将军蒋琬、尚书令费祎等人执掌。去年,魏国大将军曹真率军攻汉,被击退。今年开春,他乘车驾出游,马匹受惊,将他从车上摔下,昏迷三日…
“陛下?陛下您…”宦官的声音将李世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朕无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你叫什么名字?”
“老奴黄皓,侍奉陛下十三年了。”宦官答道,眼中疑惑更甚。陛下这是摔坏脑子了?连他这个从小伺候的贴身宦官都不认得了?
黄皓…李世民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一个善于逢迎、贪图小利的宦官,刘禅颇为宠信。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戌时三刻了。您昏迷这三日,朝中诸位大人都急坏了,蒋大将军、费尚书他们都在外殿候着,已等了一整日…”
“传他们进来。”李世民撑着手臂想要坐起,但一阵眩晕袭来,又跌回枕上。
“陛下!您龙体未愈,太医说需静养,不宜劳神…”
“朕说,”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他们进来。”
黄皓浑身一颤。他在刘禅身边伺候十几年,从未见过陛下有如此眼神——那不是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目光,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是…是!老奴这就去!”他不敢再劝,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李世民,不,现在他是刘禅了,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触感真实,这不是梦。
他,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在生命终结后,竟借尸还魂,成了四百年前蜀汉的亡国之君刘禅。
荒谬。可笑。可悲。
但…既然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给了他这副年轻三十岁的身体,给了他一个虽然弱小但并非全无根基的国家…
“呵…”刘禅(李世民)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寝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贞观盛世未竟的事业,开疆拓土的雄心,天可汗的荣光…在这个时代,能否重现?
不,不止重现。他要超越。
他要这分裂的天下,重归一统。他要汉家的旗帜,插遍曾经属于大唐、甚至更远的疆土。他要让“天可汗”的尊号,再次响彻寰宇。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禅(李世民)收敛笑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锋芒被巧妙地隐藏,只余下病人该有的虚弱与迷茫。
“陛下!”
“陛下您终于醒了!”
几名身着朝服的大臣疾步入内,为首二人,一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宇间有忧色,正是大将军蒋琬;另一人稍年轻些,方脸阔口,目光沉稳,是尚书令费祎。二人身后跟着侍中董允、尚书仆射李福等人,都是蜀汉朝中重臣。
众人见皇帝果然醒来,都松了口气,跪地行礼。
“诸卿…平身。”刘禅(李世民)虚弱地抬手,“朕无事,只是头还有些昏沉…让诸卿担忧了。”
他的声音、语调,都在刻意模仿记忆中原主刘禅的样子——温和,略显中气不足,带着几分依赖。
蒋琬起身,仔细打量皇帝脸色,见他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不似伤重,心下稍安:“陛下昏迷三日,朝野震动。如今醒来,实乃大汉之福。太医说陛下头部受创,需好生将养,朝中诸事,臣等自会处置,陛下不必挂心。”
“有劳公琰了。”刘禅(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朕昏迷这几日,朝中可有要事?”
蒋琬与费祎对视一眼。费祎上前一步,斟酌道:“倒无紧急军情。只是…南中传来消息,牂牁郡、越嶲郡有些夷人部落不太安稳,时有劫掠。已命庲降都督张翼、马忠多加防备。另外,东吴使者诸葛恪月前已至江州,欲商议今岁联合北伐之事,等候陛下召见。”
南中夷人…东吴北伐…
刘禅(李世民)脑中飞快闪过相关信息。蜀汉疆域狭小,北有曹魏强敌,东与孙吴联盟却各怀心思,南中蛮夷时叛时服,国力疲敝,民生艰难。先主刘备夷陵惨败,精锐尽丧;丞相诸葛亮五次北伐,耗尽国力,最终星落五丈原。如今的蜀汉,已是风雨飘摇,勉强支撑。
而这一切,都将改变。
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
“诸葛恪…”刘禅(李世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诸葛瑾之子,诸葛亮的侄子,东吴重臣,以聪慧机辩著称。“他如今在何处?”
“暂居驿馆。陛下若要召见,臣即刻安排。”
“不急。”刘禅(李世民)摇摇头,忽然问道,“朕昏迷这几日,宫中…可有什么异常?”
这话问得突兀。蒋琬等人一怔,不明所以。
黄皓在一旁小声答道:“回陛下,宫中一切如常。只是…太后娘娘担忧陛下,昨日亲至太庙祈福,哭晕了过去,今日还在静养。”
太后…甘夫人?不,甘夫人早逝。是吴太后,刘备的皇后,刘禅的嫡母。
刘禅(李世民)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朕想起一事。当年先帝与丞相在时,曾于汉中、江州等地设立‘军器监’,专司兵器甲胄锻造。如今这些监司,还在运作否?”
众人又是一愣。陛下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
蒋琬答道:“回陛下,汉中、江州军器监仍在运作,只是…近年来国库空虚,铁料短缺,工匠多有流失,产出大不如前。如今军中器械,多赖成都武库库存,以及民间征调。”
“铁料短缺…”刘禅(李世民)若有所思,“蜀中多山,岂会缺铁?可是冶炼之法不当?”
费祎苦笑:“陛下有所不知。蜀中铁矿虽多,但杂质甚重,炼出的铁脆而易折,不堪大用。优良铁料,多赖商队从荆州、甚至北方偷偷贩运,价高难得。且熟练工匠稀少,懂得百炼钢法的老师傅,整个益州不出十人。”
刘禅(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炼铁…锻造…甲胄兵器…
这些,他太熟悉了。贞观年间,大唐军械甲天下,明光铠、陌刀、强弩,威震四方。那些冶炼锻造的法子,那些流水作业的工匠坊布局,那些淬火、覆土烧刃的秘诀…此刻,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传朕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自即日起,重开‘将作监’,由…由尚书仆射李福暂领。征召蜀中所有铁匠、木匠、皮匠,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征,待遇从优。另外,派人去南中,寻找一种…色黑如漆,可燃之石,当地人称之为‘火油’或‘石脂水’的,多多采集,运来成都。”
众人面面相觑。陛下这是要做什么?重开将作监?寻找火油?
蒋琬忍不住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若要大举征召工匠、采办物料,恐怕…”
“钱粮之事,朕自有计较。”刘禅(李世民)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诸卿可知,当年秦何以灭六国?汉何以逐匈奴?”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顾自说道:“非独仗良将猛士,更赖强弓硬弩,利刃坚甲。如今我大汉偏安一隅,北有曹魏虎视,东凭孙吴为援却不可全信,南中蛮夷反复。若军械不精,甲胄不利,纵有十万雄兵,不过待宰羔羊。”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缓缓道:“朕这一摔,摔醒了。从前浑浑噩噩,万事仰赖相父,仰赖诸卿。如今相父已去,朕若再不振作,何以面对先帝,何以面对这大汉江山?”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蒋琬、费祎等人闻言,不禁动容。他们追随诸葛亮多年,深知先帝、丞相以复兴汉室为己任,鞠躬尽瘁。而陛下登基以来,虽不算昏聩,但也绝谈不上英明,大多时候只是垂拱而治,甚至有些贪图享乐。如今遭此一劫,竟似幡然醒悟?
是丁,陛下今年三十有三,已非孩童。或许真是这一摔,摔出了天子的担当?
蒋琬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陛下能有此心,实乃大汉之幸,万民之福!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重振汉室!”
费祎、董允等人也纷纷拜倒:“臣等愿效死力!”
刘禅(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些历史上留下忠臣之名,最终却难挽蜀汉败亡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忠诚,他们有才干,但他们缺少的,是眼界,是魄力,是那种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雄心。
而现在,他来了。
“诸卿请起。”他抬手虚扶,“朕头还有些昏沉,今日便到此。将作监、火油二事,还请诸卿费心。另外,诸葛恪那边…三日后,朕在偏殿见他。”
“臣等领旨!”
众人又关切叮嘱一番,方才退去。
寝殿内重归安静。刘禅(李世民)靠在榻上,闭上眼,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蜀汉…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
这一年,在原本的历史中,蜀汉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内斗,魏延被杀。蒋琬、费祎相继执政,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十三年后,曹魏大将钟会、邓艾伐蜀,后主刘禅出降,蜀汉灭亡。
而现在,是公元234年三月。魏延还活着,杨仪也还活着。历史的车轮,刚刚滚到转折的关口。

“魏延…杨仪…”刘禅(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勇猛善战但性情骄矜,一个才干出众但心胸狭隘。二人不和,人所共知。在原本的历史中,诸葛亮死后,二人矛盾爆发,最终魏延被诬以谋反,身死族灭,蜀汉自断一臂。
而现在,诸葛亮已去世五年。这五年来,蒋琬、费祎等人勉力维持,压制着二人的矛盾。但火山终究会爆发。
“不能让他们斗起来。”刘禅(李世民)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魏延虽骄,却是难得的将才。杨仪虽有私心,但处理政务是把好手。这两人,朕都要用。”
但如何用?以他如今刚刚“醒转”、威信未立的处境,贸然插手军中大将与朝廷重臣的矛盾,一个不好,反会引火烧身。
他需要时间。需要尽快掌控朝局,建立自己的权威,然后…一步步推行自己的计划。
“陛下,该用药了。”黄皓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凑到榻前。
刘禅(李世民)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眼,接过来,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黄皓。”
“老奴在。”
“你去传朕口谕,明日…朕要去武库看看。”
“武库?”黄皓一愣,“陛下,您龙体未愈,太医说需静养…”
“朕的话,你没听见?”刘禅(李世民)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黄皓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连忙低头:“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安排!”
“慢着。”刘禅(李世民)叫住他,“此事不必声张,轻车简从即可。另外…派人去尚书台,将近年来的户籍、田亩、赋税册,还有各郡县的舆图,都给朕送来。”
“陛下,这…这么多,您看得完吗?太医说您不能劳神…”
“朕要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刘禅(李世民)语气依旧平淡,但黄皓已吓得跪倒在地。
“老奴不敢!老奴多嘴!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黄皓连滚爬爬退出去的背影,刘禅(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宦官干政,历来是取祸之道。这个黄皓,历史上谗言误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他还需要这条熟悉宫廷的狗。
至于劳神?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当年他十八岁起兵,二十岁平定四方,二十八岁登基为帝,日理万机,同时还能骑马射猎、吟诗作赋。处理区区一个蜀汉的政务,会劳神?
简直可笑。
他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双腿还有些软,但支撑站立没有问题。他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浮肿,苍白,眼中有血丝,那是长期沉迷酒色、作息混乱的痕迹。但底子不差,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刘备的轮廓,只是少了那份英武之气,多了些颓唐。
“刘公嗣…”他对着镜中人低语,“从今日起,你便是朕,朕便是你。你这具身躯,你这江山,你这未竟的汉祚…朕接了。”
“朕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皇帝。什么才是…天下之主。”
他抬手,抚平寝衣的褶皱,挺直了脊背。镜中人的气质,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份颓靡虚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窗外,成都的夜空,星辰晦暗。但有一颗星,在东北方向,异常明亮。
那是紫微星,帝星。
“天下…”刘禅(李世民)望着那颗星,缓缓握紧拳头,“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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