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宗的初夏,山间灵气氤氲,本是一年中最宜修炼的时节。然而,丹霞峰低阶弟子居住的“翠微谷”里,近日却笼罩着一层隐隐的躁动。
源头是三天前,丹房底层库房失窃了一批“凝露丹”。
凝露丹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丹,只是一品丹药,主要用于炼气初期弟子辅助凝神、滋养经脉,价值有限。但失窃本身,以及失窃后宗门反应之迅速、调查之严厉,却让底层弟子们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先是丹霞峰的执事弟子被紧急召回,接着是护法堂的黑衣弟子进驻翠微谷,挨个盘问近期出入过丹房附近的人。杂役区更是人心惶惶,因为按照惯例,这种“内贼”事件,最先被怀疑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修为低微的底层。
陆凡依旧每日去百草园上工,清理水渠,侍弄星纹草。但他比往日更加沉默,耳朵却支棱着,将谷中流传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
“听说丢了三瓶,每瓶十粒。”
“库房门口的禁制完好无损,只有门锁被一种极细的金属丝捅开的痕迹。”
“看守库房的李师兄那日正好腹痛,离开了一炷香时间……”
“护法堂的张师叔脸色铁青,据说掌峰真人都过问了。”
这些信息在陆凡脑中盘旋。他下意识地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为了一批价值百余灵石的凝露丹,如此兴师动众?
下午,暴雨骤至。百草园的杂役们都被允许提前回屋避雨。陆凡撑着破旧的油纸伞,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路过谷中那棵据说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榕树时,看见树下的石亭里,聚着几个外门弟子,正议论纷纷。
他本想低头快步走过,却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懑:
“凭什么怀疑我们外门弟子?就因为我们修为低、没背景?那丹房重地,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吗?”
是陈锋。陆凡记得他。大约半年前,这个性格耿直的少年刚入外门,因为不愿对一位仗势欺人的师兄阿谀奉承,被派去清扫后山最崎岖的“鹰愁涧”,结果失足滑落,是陆凡路过,用藤蔓和巧劲把他拉了上来。陈锋为此感激,后来偶尔在谷中遇见,也会对陆凡这个“凡人杂役”点头致意,不像其他人那般完全无视。
此刻,陈锋脸涨得通红,对着身旁几个同伴说道:“我当时在演武场练剑,孙师弟、李师妹都可以作证!护法堂的人却反复盘问,好似认定贼人就在我们中间一般!”
他身旁一个瘦高弟子压低声音:“陈师兄,少说两句吧……我听说,这次事情,可能牵扯到上面……”他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
亭中几人顿时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陆凡脚步未停,仿佛只是一个过路的杂役,很快走远。但陈锋那句“当时在演武场练剑”和那瘦高弟子“上面”的手势,却被他记下了。

回到狭小的木屋,陆凡擦干身上的水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自己绘制的地图上。他的手指轻轻点向几个位置:丹房底层库房、翠微谷演武场、后山鹰愁涧、还有……百草园。
暴雨敲打着窗棂,天色晦暗。陆凡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他眉头微蹙。
“陈锋练剑的演武场,在丹房西侧,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一片‘紫竹林’和两道岗哨。”
“失窃时间是午后未时三刻左右,正是大多数弟子午歇或修炼,杂役忙碌,谷中人少之时。”
“门锁被金属丝捅开……这手法,不像寻常窃贼,倒像是……”他想起库房发放丹药那位冷面师兄一丝不苟的动作,以及那瞬间的停顿。一个精于控火、心思缜密的炼丹弟子,会不会也对精巧的机关锁具有所涉猎?
“还有,凝露丹……”
陆凡从床底取出一个粗糙的小陶罐,打开,里面是他用自己那点微薄薪俸,从坊市地摊上买来的、几乎失效的劣质凝露丹残渣。他刮下一点粉末,仔细分辨。
“主药是清心三叶花、玉髓芝……炼制时需用‘寒玉露’调和……”他喃喃自语,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百草园排水沟里,那泛着不正常青黑色的淤泥。
寒玉露性极寒,炼制时若有微量洒落或废液处理不当,渗入土壤水流,便会留下那种独特的青寒痕迹。而百草园上游,靠近核心区域的那几畦“寒烟草”,正是需要定期浇灌稀释寒玉露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失窃或许是真,但目的可能并非那几瓶丹药本身。贼人可能只是需要凝露丹作为某种引子,或者……掩饰真正的目的。而百草园上游那异常的痕迹,说明近期有人在那里处理过与寒玉露相关的东西,时间很可能就在失窃前后!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粗暴的拍门声。
“开门!护法堂查问!”
陆凡眼神一凝,迅速将陶罐收好,整了整衣衫,脸上换上一副略带惶恐的恭顺表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小剑的护法堂弟子,神色冷峻。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滴落。
“杂役陆凡?”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声音冰冷。
“是,弟子在。”陆凡低头应道。
“三日前午后未时至申时初,你在何处?做些什么?可有人证?”
陆凡心中微凛,果然是问这个时间点。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努力回忆的思索之色,语速平稳:
“回禀师兄,那日午后,弟子一直在百草园第三十七号药畦附近。先是照看星纹草,之后清理东段排水沟。大约未时二刻,赵大虎师兄曾来吩咐清理水渠之事,与弟子说了几句话。未时三刻到申时,弟子一直在沟边劳作,期间丹霞峰的刘巡园师兄曾路过,还提醒弟子注意沟边湿滑。刘师兄或许记得。”
他说的全是事实,时间、地点、人物都经得起核对。赵大虎确实来过,刘巡园也真的路过——虽然刘巡园可能根本不记得他这个小杂役,但护法堂若去问,刘巡园大概率会对“清理水渠的杂役”有模糊印象。这就是陆凡选择主动去清理水渠的另一个好处:在需要的时候,那脏臭的沟渠,可以成为他不引人注目的“在场证明”。
护法堂弟子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陆凡目光平静,带着杂役应有的些许畏惧和讨好,却不闪躲。
“可曾见过可疑之人,或听闻异常动静?”
“弟子专心劳作,未曾注意。”陆凡摇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那日午后,雨水将至未至,天气闷热,沟中淤泥气味格外重些,弟子依稀记得,上游水流似乎比平日更急一点,还带了些许……不一样的清寒气。弟子以为是上游哪位师兄在浇灌寒性灵药,未敢多心。”
他看似无意地,将“清寒气”这个线索,以一种符合他“细心杂役”人设的方式,抛了出去。
两名护法堂弟子对视一眼,为首之人目光微微一动,显然记下了这点。他们又简单盘问了几句陆凡的来历、人际关系,便转身离去,前往下一间杂役房。
门重新关上,陆凡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手心有些微汗。
他提供的线索,半真半假,指向百草园上游,或许能稍稍转移护法堂的注意力,至少不会重点怀疑他这个“当时在臭水沟干活”的凡人杂役。至于这线索会引向何方,是否会触及某些他不该触碰的东西,他无法预料。
但他有种直觉,这次失窃事件,水很深。他必须更加小心。
雨势渐小。陆凡推开窗,带着湿意的山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他望向窗外被雨洗过的苍翠群山,目光幽深。
在这庞大的宗门机器里,他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但尘埃,若能看清风的轨迹,或许也能在风暴来临前,找到一处暂且安身的缝隙。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接下来的几天,陆凡行事愈发低调。他不再去关注失窃案的进展,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并利用去库房领取物料的机会,多要了一些处理水渠淤泥用的石灰和驱虫药粉——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关键时或许有用。
同时,他更加留意百草园上游区域的动静。果然,他发现那片靠近核心药园的排水口,被临时用一道简易的土石障拦了一下,似是有人想阻止什么东西顺流而下。而负责那一片区域的一位资深灵植夫,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偶尔会对着上游方向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陆凡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不动声色。
大约十天后,丹房失窃案似乎有了结果。护法堂宣布,窃贼是丹霞峰一名因赌债铤而走险的记名弟子,已被擒获,追回了部分赃物,按门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宗门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翠微谷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消散。
大多数底层弟子和杂役都松了口气,将此当作一桩谈资,很快抛之脑后。
只有陆凡,在听到这个结果时,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记得,就在宣布结果的前一天,他在去往后山倾倒药渣的小路上,“偶遇”了那位库房前冷面的内门弟子。对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在与陆凡擦肩而过时,陆凡似乎闻到对方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被浓郁熏香掩盖的……寒玉露的气息。而对方的目光,似乎在他这个不起眼的杂役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凡感到一股寒意。
他知道,案子结了,但事情未必真的了结。那个被推出来的“记名弟子”,或许只是某个更大图谋的替罪羊。而百草园上游那被匆忙掩饰的痕迹,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紧张,都暗示着水面之下,仍有暗流汹涌。
这天傍晚,收工回谷。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陆凡在谷口,又遇见了陈锋。对方正一脸郁闷地对着石壁练习剑招,剑风霍霍,却带着些烦乱。
见到陆凡,陈锋收了剑,擦了把汗,难得主动开口道:“陆凡?你也才回来?”
“陈师兄。”陆凡点头致意。
“唉,这几日真是憋闷!”陈锋快人快语,“案子虽说结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个被抓住的刘麻子,我以前见过,是个怂包,哪有胆子去丹房偷东西?而且……”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被打废修为前,一直喊冤,说他是被人用‘凝露丹’骗去库房附近望风的,根本不知道里面失窃!”
陆凡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师兄,这些事……我们杂役哪懂。宗门既然定了案,想必不会错吧?”
陈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摆摆手:“也是,跟你说这些作甚。总之,这地方……唉。”他没再说下去,但眉宇间那份耿直带来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却显而易见。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离去。
陆凡回到木屋,关上门,久久沉默。
凝露丹骗人去望风?替罪羊?内门弟子身上异常的寒玉露气息?百草园上有被掩饰的痕迹?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发生,而翠微谷,甚至整个玄元宗的外围,都已被卷入其中,只是大多数人浑然不觉。
他铺开一张新的草纸,用炭笔将近期所有异常的人、事、地点,用只有自己懂的符号标记、连线。最终,他的笔尖,在代表“丹房”、“百草园上游”、“后山偏僻处”的几个点之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不管那暗流是什么,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理自己的小屋。将那些杂书中有用的知识摘录成更小的册子。检查并加固了床底一个隐蔽的夹层。将积攒下来的几枚劣质丹药、一小包石灰、一捆结实的麻绳、火折子、小刀等物,分门别类藏好。甚至,他还在屋里不起眼的角落,撒上了一些特制的、能留下细微痕迹的混合药粉——这是他根据《百草园常见草木毒性浅析》里一个偏方改良的,无色无味,但若有人潜入翻动,鞋底或衣角可能会沾上,在特定药水下会显色。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山风呼啸,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凡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眼眸深处,那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在一次次谨慎的观察、冷静的分析和隐忍的应对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他依旧没有灵根,依旧是这仙宗最底层的凡人杂役。
但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想着“上山看看”的懵懂少年。
仙路崎岖,杀机暗藏。他不知风暴何时会彻底降临,也不知自己这叶浮萍能否在滔天巨浪中幸存。
他能做的,唯有看得更清,想得更远,准备得更充分。
然后,等待。
等待命运给予他那渺茫的,或许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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