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丹霞完整版小说_从杂役到万古独尊小说免费读

晨雾还未散尽，丹霞峰东麓的百草园已经浸在湿漉漉的青气里。

陆凡蹲在第三十七号药畦边，指尖轻轻拨开“星纹草”底部的土壤。这种一品灵草叶片上生着细密的银色纹路，是炼制“养气丹”的辅料之一，娇贵得很，水多烂根，水少纹枯。

“东边三株叶片微卷，西边五株纹路发暗……”他低声自语，从腰间解下一个粗竹筒，拔开塞子，小心地沿着每株星纹草根部半尺外，滴入七滴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他用腐叶、晨露加上少许药渣沤了三个月制成的“青液”，不含半分灵气，却最能调节土壤的酸腐气。园里正经的灵植夫不屑用这些凡俗法子，但管着这片边缘药畦的外门弟子王管事说过——“只要别弄死，随你折腾。”

陆凡珍惜这个“折腾”的机会。

三年前，家乡大旱，他随着逃荒的人群流落到玄元宗山脚下的坊市，差点饿死在街角。是丹霞峰的张执事——那时他浑身是伤，倒在巷子里——陆凡把最后半块麸饼和捡来的雨水喂给了他。张执事伤愈后，问他要什么报答。陆凡看着仙山上缥缈的亭台楼阁，只说了句：“我想上山看看。”

于是，他成了玄元宗十万杂役中不起眼的一个，分配到这百草园，照看最不值钱的几片药畦。没有灵根，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出气感。同期入门的杂役，但凡有点微末灵根的，三年时间，多少都摸到了炼气一层的门槛，虽还是杂役，却已是“仙凡之别”。

只有陆凡，依旧是凡胎肉体。

可他并不焦躁。相反，这三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比凡人世界更真实、也更残酷的天地。

“陆凡！又在鼓捣你那破水儿？”

粗哑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材粗壮的汉子扛着锄头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是赵大虎，有土火双灵根，虽驳杂，却也勉强入了炼气一层，负责相邻的几畦更珍贵的“赤阳参”，自觉比陆凡高了一等。

陆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师兄早。星纹草喜阴厌燥，青液能保土润。”

“哼，一堆烂叶子泡的水，能顶什么用？”赵大虎嗤笑，故意将锄头往陆凡脚边的土里一杵，溅起些泥点，“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挑几担灵泉水！王管事昨儿个可说，咱们这片的水渠该清了，我看就你去吧！”

清理水渠是最脏最累的活计，淤泥里有时还会藏着低阶毒虫。这分明是刁难。

陆凡抬眼，看了看赵大虎那张带着得意神色的脸，又瞥向他肩头锄头上沾着的一点暗红色泥土——那是赤阳参畦边特有的“朱砂壤”。他记得，前天巡园的刘师兄似乎随口提过，赤阳参最近长势不如往年，王管事有些不悦。

“赵师兄说的是，水渠是该清了。”陆凡语气平淡，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我昨日路过赤阳参那边，瞧见几株参叶尖有些发黄，像是根系受了湿气。朱砂壤虽好，但近日雨水多，怕是排水不畅。师兄若得空，不妨也看看？若是误了参的品相，王管事问起来……”

赵大虎脸色一变。他这几日只顾着偷懒和巴结一个有望升入内门的师兄，哪有细看灵植？王管事脾气火爆，若真出了问题……

他狠狠瞪了陆凡一眼，色厉内荏道：“要你多嘴！我自会料理！”说罢，扛着锄头匆匆往自己负责的药畦去了，再没提清理水渠的事。

陆凡重新蹲下，继续侍弄他的星纹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早就明白，在这宗门底层，之间的冲突最是愚蠢。赵大虎之流，看似占着修为的便宜，实则眼界心思都浅。点出他的要害，比跟他厮打吵闹有用得多。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百草园忙碌起来，真正的灵植夫驾驭着微风术法浇灌核心区域的灵药，低阶弟子们巡查走动，杂役们躬身劳作。

陆凡做完自己的活计，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聚在一起偷闲闲聊。他提起两个木桶，走向园子边缘的排水沟。清理水渠的活他并未完全推掉，主动做些旁人嫌脏嫌累的，反而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蹲在沟边，他一边用长柄木勺清理淤泥，一边观察着浑浊水流中偶尔翻起的东西：腐烂的草根、死去的虫壳、甚至极细微的、泛着不同光泽的泥沙。

“西段沟底泛青，是上游‘寒烟草’畦流下的余毒，需用石灰中和……”

“这段有火蚁壳，看来东边‘烈阳花’附近又闹蚁患了……”

“这泥里掺了碎云母？难道是后山矿石场运料时洒落的？”

一条臭水沟，在他眼中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记录着百草园各处的细微动静。他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午后，他拿着王管事的令牌，去库房领取本月配给给杂役的“血气丹”。这是最基础的丹药，连一品都算不上，只是用凡俗大药混合一丝微薄灵气制成，用于强健杂役体魄，好有力气干活。

库房外排着队。陆凡安静地站在队尾，目光却掠过前方的人群，落在库房门口那个正在发放丹药的内门弟子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冷峻，身穿绣着丹炉纹样的月白袍服，正是丹霞峰内门弟子服饰。他发放丹药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刻板，对上前领药的杂役或外门弟子，眼皮都很少抬一下。

但陆凡注意到，当他发放到某个特定编号的杂役时——那人陆凡认得，是灵兽谷那边过来的——这位内门弟子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才将丹药瓶递过去。若非陆凡观察力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编号七四三，灵兽谷杂役，领血气丹三粒。”那弟子声音平淡。

灵兽谷的杂役千恩万谢地接过，匆匆走了。

陆凡垂下眼帘。灵兽谷……他记得，大约两个月前，灵兽谷那边似乎丢了一头怀崽的“银线貂”，闹出不小动静，后来不了了之。而丹霞峰这位冷面师兄，据说酷爱收集各类奇异妖兽皮毛。

线索如零散的珠子，在陆凡脑中轻轻碰撞，并未成形，却已被他存入记忆的某个角落。在这宗门里，知道得多些，总不是坏事。

领到自己那份粗糙的丹药，陆凡没有立刻服用。他回到自己那间位于杂役区最角落的狭窄木屋，关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桌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册，不是功法，而是《玄元杂记》、《南荒常见草木图谱》、《基础矿物辨识》之类的杂书，是他用微薄的薪俸从坊市旧书摊淘来的。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绘制、不断添加修整的百草园及周边区域草图，上面用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标注着许多细节。

他倒出一粒血气丹，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没有吞服，而是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刮下少许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

“主料应是五十年份以上的血参，辅以铁骨草、虎纹藤……嗯？这次掺了少许‘地炎粉’？难怪腥气里带着点燥意。”他微微皱眉。地炎粉性烈，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体魄强健者有益，但对普通杂役，尤其是像他这样体魄一般的凡人，久服恐伤经脉。

宗门发放给杂役的丹药，配方时有微调，通常无人深究。但陆凡每次都习惯性地查验一下。他将这粒丹药单独收起，不准备服用。剩下的两粒，药性相对平和，他才和水吞下。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些午后的疲惫。这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接近“仙家之物”的感觉了。可惜，没有灵根，这药力大半散逸，只能强身健体，无法转化为丝毫灵力。

他并不沮丧，早已习惯。盘膝坐在床上，他没有像那些有灵根的杂役一样尝试感应灵气，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天在园中所见的一切：

星纹草叶片的卷曲程度、赵大虎锄头上的朱砂壤、水沟里泛青的淤泥和火蚁壳、库房前内门弟子那细微的停顿、血气丹中多出的地炎粉……

一幕幕画面，一条条信息，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分门别类，与过往的记忆相互印证、勾连。这是他三年来每晚必做的功课。他相信，这世间万物运行，皆有痕迹，皆有联系。看得清这些痕迹，读得懂这些联系，便是凡人，也能在这仙家地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道。

窗外，丹霞峰顶的晚钟悠悠响起，荡开层层暮霭。

钟声里，陆凡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沉静。他起身，就着清水啃完一个冷硬的杂粮馍，吹熄了油灯。

夜色笼罩群山，也笼罩着这片浩瀚无垠、仙凡殊途的修真世界。百草园角落的木屋里，一个无灵根的少年杂役，正以他自己的方式，默默观察着，记忆着，生存着。

他不知道，命运的洪流，正在远处隐隐汇集。一场席卷玄元宗的血色风暴，已在不经意间，掀开了第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他这只小小的、挣扎求存的蝼蚁，即将被抛入那滔天巨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