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肮脏的棉絮,堵塞了伦敦的每一条街道。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泰晤士河的腐臭,还有从工厂烟囱喷出的硫磺味。林渊拉高了衣领,系统提供的十九世纪服装粗糙的羊毛摩擦着皮肤。他走在白教堂区的石板路上,泥浆溅上皮鞋。远处传来蒸汽机的嘶吼声,与马车车轮碾过石板的噪音交织成工业革命特有的交响。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闪烁: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五分。当前维度时间流速校正完毕。任务目标:获取蒸汽机核心技术。目标人物:牛顿·李。住址确认:前方左转,雷德芬街十七号。
林渊穿过一条窄巷,两侧是挤挨着的三层砖房,晾衣绳横跨街道,挂着洗褪色的衣衫。几个面色苍白的孩童在巷口玩着石子游戏,他们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林渊——这个穿着体面但面料古怪的东方人。
雷德芬街十七号是一栋老旧的联排房屋,门牌上的黄铜数字已经氧化发黑。林渊抬手敲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后审视着他,那眼睛有着明显的东亚人特征,但眼神里沉淀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谨慎。“你是谁?”
“牛顿·李先生,”林渊用系统临时灌输的十九世纪英语口音回答,“我听说您在数学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或许我能提供帮助。”
门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学术圈很小,”林渊说,“尤其是对微积分感兴趣的人。”
门缓缓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磨损的羊毛马甲,衬衫袖口沾着墨水,头发凌乱,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站得笔直,有一种学者的骄傲。“我是牛顿·李。但我不记得与你见过。”
林渊递上一张名片——系统伪造的“伦敦大学访问学者”名片。名片上的名字是林致远,一个常见的龙国名字。
牛顿·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请进。但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只是另一个来嘲笑我坚持无用理论的家伙,请你现在就离开。”
屋内比外面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微弱的火焰和书桌上的一盏煤油灯。房间里堆满了书稿,纸张散落在地上,墙上钉满了演算图纸。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墨水的气味。
林渊看到书桌中央摊开的手稿,纸张上写满了算式,但在一行关键的推导处停下了。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极限表达式,旁边写满了问号。
“就是这里。”牛顿·李指着那个表达式,声音里压抑着 frustration,“我已经卡在这里三个月了。极限的定义如果无法精确描述,整个微积分体系就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
林渊走近书桌。系统自动扫描手稿内容,分析问题核心:十九世纪数学界对极限的理解仍停留在直观描述,缺乏严密的ε-δ语言定义。牛顿·李已经接近了突破的边缘,但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林渊拿起一支蘸水笔,在旁边的空白纸张上写下三行式子:
设函数f(x)在点a附近有定义。若对任意正数ε,总存在正数δ,使得当x满足0 <
x-a
< δ时,有
f(x)-L
< ε,则称L为f(x)当x趋于a时的极限。
牛顿·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行字。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符号。“任意正数ε……总存在正数δ……”
他猛地抬头:“这……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精确描述。你从哪里知道的?”
林渊放下笔:“从我的老师那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定义之后,你的蒸汽机效率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牛顿·李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桌边缘,煤油灯晃动,光影在墙上跳跃:“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蒸汽机?”
林渊指向墙上的一张图纸——那是蒸汽机气缸的剖面图,上面标注着压力与容积的变化曲线。“但曲线的斜率计算因为极限定义模糊而无法精确。导数的计算受阻,热效率提升就卡在了数学基础上。”
牛顿·李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走到壁炉前,从炉膛边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整套改进型蒸汽机的设计图,图纸精细到每一个螺栓的尺寸,每一个阀门的开合时序。
“这是我一生的心血。”牛顿·李的声音低沉,“如果微积分的根基不稳,这些计算都可能出错。”
林渊再次拿起笔。他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另一个公式:卡诺循环的热效率等于1减去低温热源温度除以高温热源温度。然后用ε-δ语言重新推导了温度变化趋近于零时的极限过程。
“蒸汽机的理论最大效率……”牛顿·李喃喃道,“所以无论我们如何改进,永远无法突破这个上限。”
“但你可以无限接近。”林渊说,“只要精确控制每一个环节的温度与压力波动。”
牛顿·李盯着那些公式,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狂喜的光芒。“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冲到书桌前,疯狂地开始演算。蘸水笔在纸张上飞舞,墨迹飞溅。系统界面提示:目标人物进入顿悟状态。核心技术获取进度:百分之八十。
林渊没有打扰他。走到窗边,窗外伦敦的雾依然浓重,但远处工厂区的烟囱喷出的烟柱,在灰色天空下显得异常清晰。这个维度正在经历主维度曾经走过的路。蒸汽机将改变一切:生产力,人口,城市,还有污染。
系统突然弹出警报:检测到该维度时空稳定性异常。异常源坐标与X-十七维度晶体信号接收端重叠度百分之三十。
林渊的心脏收紧。
又是那个未知坐标。
它不仅在影响X-十七,也在影响其他维度。
牛顿·李的演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满是汗水,但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火光。“完成了!”他举起那张写满推导的纸张,“这是完整的微积分基础定义,还有其在热力学中的应用。”
他看向林渊:“你要什么交换?”
林渊指向那卷蒸汽机图纸:“我需要这个。以及你所有关于分形蒸汽流的研究笔记。”
牛顿·李愣住了:“分形蒸汽流?那只是我的一个理论构想,还没有实验验证。”
系统提示:分形蒸汽流理论可解决主维度华电集团超临界锅炉水冷壁腐蚀难题,技术价值极高。
林渊说:“构想就够了。”
牛顿·李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成交。”
他将图纸和一本厚厚的手稿交给林渊。手稿的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分形与湍流:未发表的思考。
“交易完成。”系统提示,“获得T-二十三维度蒸汽机核心技术及分形理论。奖励点数:一百五十。累计点数:二百五十。距离中级交易者还需七百五十点。”
牛顿·李突然问:“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吗?”
林渊转身面对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口音,你的服装细节,还有……”牛顿·李指了指林渊的袖口,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合成纤维痕迹,“这个时代没有这种面料。”
林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牛顿·李笑了:“没关系。无论你来自哪里,你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知识。”他顿了顿,“我父亲从龙国来到英国时说,知识没有边界,它属于所有渴望理解世界的人。”
林渊握紧了图纸:“知识确实没有边界。但使用知识的人有。”
他告别牛顿·李,走出那栋老旧的房屋。浓雾依旧,但林渊感到一种紧迫感。他需要尽快返回主维度,将技术交给华电,然后准备下一次交易。他需要点数,需要升级,需要弄清楚那个未知坐标到底是什么。
系统开启传送。但就在蓝色漩涡展开的瞬间,林渊眼角瞥见街角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林渊认出了那个身影——马克的手下,在纽约监视他的人。
他们跟到了这个维度。
林渊冲进漩涡。传送的光吞没了他。但在最后一瞬,他看见那个黑衣人举起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类似照相机的设备,镜头对准了他。
漩涡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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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时间过去四点八小时,正是午后,阳光斜照进房间。林渊第一时间检查周围,没有入侵痕迹。他迅速打开加密电脑,将蒸汽机图纸和分形理论手稿扫描上传。系统辅助进行技术参数转换,将十九世纪的设计语言翻译成现代工程图纸。
完成后,他联系苏瑾。
视频接通。苏瑾看起来在某个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背景是精密的仪器。“林渊?你回来了?”
“我有关键技术。”林渊说,“可以解决华电超临界锅炉的水冷壁腐蚀问题。”
苏瑾的眼睛亮了。她招手叫来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两人一起听林渊简要讲解分形蒸汽流的原理。工程师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
“这……这理论从哪里来的?”工程师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我们团队研究了五年都没有突破。”
林渊避开了来源问题:“图纸和数据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们可以验证。”
苏瑾点头:“我会立刻组织团队验证。如果有效,华电会支付至少两亿龙币的技术转让费。”
林渊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点数。系统提示:技术交易完成,将根据主维度实际应用效果追加奖励点数。
但苏瑾的表情严肃起来:“林渊,还有一件事。‘暗影’组织在找你。他们在黑市上悬赏五百万美金,买你的行踪和所有异常技术来源。”
林渊想起那个黑衣人:“他们看到了我传送。”
“什么?”苏瑾的声音拔高。
林渊简要解释了维度交易的概念,省略了系统部分,只说有一种跨维度传送技术。
苏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需要龙国的保护。正式的,官方保护。”
这正是林渊想要的。但他需要筹码。
一小时后,林渊出现在龙国驻纽约总领馆的一间保密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三个人:苏瑾;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龙国科创办主任;还有一位神情冷峻的女性,龙国国家安全局特工。
林渊展示了部分技术资料和X-十七维度的天文数据。主任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数据……这些技术……来源?”
林渊选择了部分真相:“我接触到了一个跨维度信息网络。可以获取不同文明的技术。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特工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
“知识交换。”林渊说,“用我们的知识,换取他们的知识。”
特工盯着他:“那么,谁在管理这个网络?”
林渊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滥用,技术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主任接过话头:“龙国一贯主张和平利用科技。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保护,但需要你共享获得的技术成果,并且接受监督。”
林渊同意。这是公平的交易。

特工突然说:“‘暗影’组织背后有华尔街几家顶级投行的影子。还有情报显示,他们与某个跨国科技集团有联系。那个集团一直在研究异常物理现象。”
林渊想起马克的话:八千万美金,或者你的命。
那不是简单的商业威胁。
协议很快达成。龙国将林渊纳入“特殊技术人才保护计划”,提供外交庇护。同时成立“龙国维度科技联合实验室”,名义上由林渊担任首席顾问,实际是官方的技术接收与评估机构。
林渊离开领馆时,天色已晚。纽约的灯火再次亮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系统提示:获得主维度势力庇护,生存概率提升。新手任务第三笔交易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林渊回到公寓,刚打开门,系统的警报就炸响了。
检测到量子级入侵痕迹。
公寓里一切看似正常,但系统扫描显示,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量子隧穿效应。有人用高等技术直接穿过了墙壁,没有触发任何物理警报。
林渊迅速检查。最重要的物品还在。但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
我们知道你去了哪里。
下一个维度是D-七十七吗?
纸条右下角,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暗影组织的标志。
林渊握紧了拳头。他们不仅跟踪他,还知道他下一个目的地。
系统紧急弹出新提示:检测到主维度空间被维度锚定装置锁定。下次传送可能被追踪。是否启用反追踪协议?
“启用。”林渊毫不犹豫。
系统开始运算:反追踪协议需要消耗一百点数,将在传送过程中制造量子噪声,干扰追踪信号。
林渊确认消耗。
他需要尽快变得更强。需要更多点数。需要搞清楚暗影组织的真正目的。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林渊没有休息。他开始研究D-七十七维度的资料。那是一个高度赛博化的世界,科技水平远超主维度,但社会结构分裂严重:上层是科技精英,下层是机械改造的劳工。目标人物:零,一个游荡在灰色地带的机械师,掌握着神经接驳技术。
神经接驳。主维度脑机接口技术的核心瓶颈。
但零的交易条件很奇怪。他不想要金钱,不想要技术。他想要“情感”。
完整的人类情感体验。
因为在这个赛博世界里,情感被视为低效的缺陷,大多数精英已经移除了情感模块,以追求绝对理性。
林渊需要准备一份“情感模拟算法”。
他打开电脑,开始编写代码。基础框架基于龙国京剧的程式化表演体系,将喜怒哀乐分解为可量化的参数,再组合成连续的情感流。这比真实情感粗糙,但足够模拟出人类情感的复杂表象。
系统辅助优化算法效率。
十小时后,算法完成。林渊测试了一段模拟“愤怒”的代码,电脑音箱里传出一段合成音,声调起伏、节奏变化完全符合人类愤怒时的语音特征。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立体的体验数据。
林渊联系了苏瑾:“我需要一些东西。”
一小时后,一个加密包裹送到。公寓里是一套便携式脑波采集设备。林渊戴上设备,开始回忆那些强烈的情感时刻:母亲病危时的恐惧,父亲去世时的悲伤,第一次交易成功的兴奋,还有面对岩和木须时的震撼。
脑波数据被记录,转换成情感图谱。
算法得到了真实的训练数据。
倒计时还剩六小时。林渊小睡了片刻。他梦见了X-十七维度的森林,梦见了岩递给他星辰之泪时眼中的期待,梦见了木须说“我们因天空的恩赐而生,也可能因天空的愤怒而亡”。
醒来时,窗外纽约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的反光。
他想起父亲的话:光在黑暗中才有意义。
也许维度的存在也是如此。在无尽的虚空中,不同的文明各自发光,互相映照。
但有些光,想要吞噬其他光。
倒计时归零。
系统提示:传送准备完成。目标:D-七十七维度,霓虹城地下街区。坐标锁定。
是否确认传送?
林渊点击确认。
蓝色漩涡展开。这一次,漩涡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干扰波纹——那是反追踪协议在运作。
林渊踏入漩涡。
公寓重归寂静。
但五分钟后,公寓的门被某种力场无声地切割开。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影闪入。他们装备着先进的扫描仪器。领头者做了一个手势,仪器开始全频段扫描。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残留。
但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警告:
检测到高等维度技术干扰。无法追踪目标去向。
领头者按下通讯键:“目标逃脱。使用了未知反制技术。”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没关系。”
“我们已经知道他的模式。”
“他会回来的。”
“带着更多我们想要的东西。”
“而那时——”
“我们将准备好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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