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摩挲着右手尾指那枚黯淡的铁戒,指腹能感受到陨星金特有的微凉触感,纹路间仿佛还残留着铸造时的星核余温。十枚戒指环在双手,从最末指朴素无华的铁戒,到拇指上流转着混沌光晕的晶石戒,层层叠叠,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那足以掀翻苍玄界、撕裂星河的本源之力。
他低头看着院中长势喜人的青菜,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穿越到这方世界已三月,上界无尽的厮杀与权谋让他厌倦到骨子里——曾经,他是俯瞰九天的至尊,抬手便是星辰陨落,覆手便是万族臣服,可换来的却是师门被灭、挚友背叛,孤身一人在宇宙中漂泊。直到坠入苍玄界,看到这炊烟袅袅的村落、日出而作的凡人,他才明白,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安稳。
“又该浇菜了。”他起身拿起木桶,动作缓慢得像个真正的凡人,刻意压制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连提桶的力道都精准控制在凡夫俗子的范畴。木桶里的水顺着菜畦缓缓流淌,浸润着土壤,也仿佛浸润着他那颗饱经沧桑的心。他蹲下身,轻轻拨开一片被虫咬过的菜叶,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三分菜地、一间木屋,还有院角那株刚栽下的桃树,都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凡人之梦”。
“林先生,在家吗?”院门外传来村民王老汉的声音,带着几分火烧眉毛的急切,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林砚放下木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拉开柴门,眉眼间带着凡人该有的平和:“王伯,何事慌张?”
王老汉搓着手,皱纹里都拧着愁,声音发颤:“黑风寨的那帮盗匪又来了!这次说要抢粮食,还要挨家挨户搜值钱东西,您快躲躲吧!他们下手狠着呢,上次张屠户反抗,被打断了腿,躺了半个月还起不来!”
林砚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刻意选了这偏远的青竹村,远离郡城与宗门的纷争,以为能躲个清净,可麻烦还是像苍蝇一样找上门来。【这帮杂碎,真是扰人清净。】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那是源自上界至尊的本能,只需一丝泄露,便能让这些盗匪魂飞魄散。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语气平稳:“村民们都躲了?”
“哪敢不躲?都往后山山洞跑了!”王老汉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院内的石桌、书卷,还有那株刚抽芽的桃树,“可他们放话了,要是半个时辰内没人主动把值钱东西送出去,就拆房子烧村!您这院子收拾得这么雅致,那些盗匪眼馋得很,肯定会重点搜,万一……”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株桃树上。他还记得栽下它时,指尖触到树苗嫩枝的触感,那是生命的温度,是他在冰冷的上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这方小院,是他用十枚戒指换来的安宁,是他对平凡生活的全部期许。烧了他的菜,毁了他的院,那他这三个月的隐忍,又算什么?【烧了我的菜,毁了我的院,那我这凡人日子,还过个什么劲?】

“我知道了,王伯。”他声音淡了些,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您先去后山山洞躲着,告诉大家,我会处理好,让他们别担心。”
王老汉瞪大了眼睛,嗓门都拔高了:“您要干什么?您想跟他们硬碰硬?不行啊林先生!他们有十几个人,个个带刀,还有个领头的是二阶武者,力气大得能举起磨盘!您一个文弱书生,哪打得过他们?”
“文弱书生?”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王伯,您忘了,我刚来村里时,曾徒手赶走过大灰狼。”
“那不一样!”王老汉急得直跺脚,“灰狼哪能跟盗匪比?他们手里有刀啊!要不……要不我们把家里的粮食拿出去给他们?破财消灾,总比丢了性命强!”
林砚轻轻摇头,眼神坚定:“粮食是大家辛苦种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王伯,您先走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关上柴门,隔绝了王老汉的惊呼与劝阻,指尖再次摩挲着铁戒的纹路。
上界的厮杀声仿佛在耳边回响,那些因他的力量而掀起的腥风血雨,那些尔虞我诈的权谋算计,让他心有余悸。他真的不想再动用力量,不想再卷入纷争。可有些时候,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宁。【罢了,就当是为了守护这方小院,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凡人生活。】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卷书,却没有翻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可他的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十枚戒指的微凉触感从指尖传来,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
做个凡人,果然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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