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光芒像流淌的液态色彩,浸透了D-七十七维度的每一条街道。这里的天空永远被全息广告牌覆盖,巨大的虚拟偶像在空中起舞,推销着最新型号的义体改造和神经增强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合成香料的味道,还有隐约的机械润滑油气味。林渊站在一条窄巷的出口,系统提供的伪装服饰是一套磨损的合成纤维外套,内衬有基础的温度调节功能,但在这个温差剧烈的赛博城市里,依然显得单薄。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分。当前维度科技水平评估:远超主维度,但社会结构呈现极端分化。任务目标:获取神经接驳技术。目标人物:零。活动范围:霓虹城地下三层至七层。
林渊抬头望去,街道两侧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发光面板,不断滚动着加密货币行情和义体拍卖信息。悬浮车无声地掠过离地三米的轨道,车窗后是表情漠然的面孔。大多数人的眼睛都闪烁着植入物的冷光,一些人的面部皮肤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皮下电路的微光流动。
这是一个人类与机械深度融合的世界。
但系统提示: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存在致命缺陷。情感缺失导致创造力衰退,社会陷入僵化。零是少数保留原始情感模块的机械师之一,因此被主流社会排斥。
林渊需要找到他。
他沿着街道行走,试图融入人群,但他的步态太过自然,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有机械增强义体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几个路人投来审视的目光,他们眼球中的扫描镜头闪烁着红光。
系统警报:检测到生物特征扫描。建议启用伪装协议。
林渊激活了系统提供的生物干扰场,一层微弱的能量覆盖体表。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掠过时,会产生随机噪声,反馈显示为“低价值劳工,未改造”。
他松了口气,继续深入。
地下街区的入口在一家名为“齿轮与血”的酒吧后面。林渊推开厚重的金属门,震耳欲聋的工业音乐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只有旋转的彩色射灯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舞池里人们在机械地扭动身体,他们的动作精确但缺乏热情。吧台边坐满了各种改造程度的顾客,有人整条手臂都是机械结构,有人后脑插着数据接口,正通过有线连接分享记忆片段。
林渊走到吧台。酒保是一个面部完全金属化的男人,眼球是两颗红光闪烁的摄像头。“喝什么?”
“信息。”林渊说,“我在找零。”
酒保的机械手指敲了敲台面,发出金属碰撞声。“谁问?”
“一个需要神经接驳技术的人。”
酒保的红眼盯着林渊,扫描光束再次扫过,这次停留得更久。然后他指向酒吧后侧的一扇铁门:“下面三层,左转,第七个门。警告你,零最近心情不好,他的情感模块不太稳定。”
林渊点头致谢,穿过舞池,推开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涂满了抽象的涂鸦和一些反科技的标语:“血肉苦弱,机械非命”、“情感才是最后的堡垒”。
地下三层比上面更昏暗,只有稀疏的应急灯光照明。空气更加浑浊,混杂着机油与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林渊数着门牌,第七个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
他敲门。
门内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然后门上的一个观察窗滑开。一只眼睛出现在窗口——那是一只人类的眼睛,但瞳孔周围有一圈细微的电路纹路。
“零。”林渊说,“我来交易。”
门锁转动,门向内打开。
房间内部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工作台上散落着精密的工具,墙边的架子上排列着数十个人造器官和神经接口设备。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左半张脸是正常的人类皮肤,右半张脸则是裸露的金属骨架,一只机械眼闪烁着蓝色的光。他的左臂是血肉,右臂则是复杂的多关节机械手。
“零。”他的声音带着合成器特有的轻微失真,混合着人类的喉音,“我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你不是这里的人。”
林渊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关闭。“我需要神经接驳技术。完整的,从植入到编程的全套技术。”
零的机械眼扫描着林渊:“情感残留度高,异常水平。你有完整的情感模块。”
林渊点头:“我是纯粹的人类。”
零笑了,那笑声机械而苦涩:“纯粹的人类,在这个世界是稀有物种。”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微小的芯片,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最新的神经接驳芯片,可以无缝连接大脑与任何外接设备。但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用什么交换?”
“情感。”林渊说,“我提供情感模拟算法,可以让机械体验人类的情感。”
零的机械手突然握紧了芯片,发出金属摩擦声:“情感模拟?那些上层精英玩的玩具,虚假的化学反应和预设的情绪序列。我要的不是那个。”
“我要真实的情感。”
林渊沉默了:“真实的情感无法交易,那是生命的体验。”
零转身,他的机械眼盯着林渊:“那么,你为什么需要神经接驳技术?”
林渊决定坦诚:“在我的世界,有很多人因为疾病或事故失去了肢体或感官。神经接驳技术可以让他们重新感受世界。”
零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右脸的金属骨架无法动,但左脸的人类肌肉微微抽动。“重新感受世界。”他重复,然后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小型的陈列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机械义体,从手臂、腿到眼睛、耳朵,每一个都制作精良。但每一个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保留着基础的触觉传感器。
“这些是我过去五年做的。”零的声音低沉,“每一个都可以传递真实的触感——温度,压力,甚至痛觉。但没有人要。他们宁愿选择那些高效但麻木的军用级义体。因为情感是弱点,痛觉是负担。”
他拿起一个机械手,手指灵活地活动着:“我在里面集成了完整的神经模拟系统。佩戴者可以感受到握住一朵花时的柔软,也可以感受到握住一块冰时的寒冷。但市场不需要。市场需要的是能举起五百公斤的机械臂,是能计算出弹道轨迹的瞄准眼。”
林渊看着那些义体,他理解了零的困境:在这个追求效率的世界,情感和感知被视为拖累。
“但我的世界需要。”林渊说,“我们需要能感受温暖的机械手,需要能听见亲人声音的仿生耳。”
零转身,他的两只眼睛——一只人类,一只机械——同时盯着林渊:“你的世界真的会珍惜这些吗?”
林渊打开便携设备,调出他准备的情感模拟算法。但更重要的是,他调出了从X-十七维度带来的数据:那些原始人类对星空的敬畏,对火种的感激,对部落的责任。
“看这个。”林渊播放了一段岩学习弓钻时的面部表情特写,那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好奇与兴奋。然后是他获得“星辰之泪”时眼中的信任。
“这是真实的情感。来自一个原始文明。”
零的机械眼高速聚焦,分析着那些面部微表情。他的机械手无意识地模仿着岩的手势。“那是什么?”
“一个原始部落的年轻人。”林渊说,“他们用石矛狩猎,用龟甲记录星空。但他们懂得感激,懂得好奇,懂得守护。”
零沉默了许久。他的机械眼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人类情绪的波动——不是模拟,是真实的波动。
“我需要这个。”零说,“不是算法,是这些真实的记录。”
交易成立。林渊将X-十七维度的情感数据打包传输给零。作为交换,零给了他全套神经接驳技术,包括芯片设计图、植入手术流程、神经信号编码协议,甚至还有他这些年积累的失败案例和改进方案。
系统提示:获得D-七十七维度神经接驳技术,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价值评估极高。奖励点数:二百。累计点数:四百五十。
零接收完数据,他的机械手在轻微颤抖。“这些情感……太浓烈了。像未经稀释的原始能量。”他看向林渊,“你的世界如果使用我的技术,请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让技术服务于感受,而不是效率。让机械传递温度,而不是力量。”
林渊郑重答应:“我保证。”
零点点头,然后他突然警觉,机械眼转向门口:“有人来了。不友善的。”
系统同时发出警报: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疑似维度追踪设备。
林渊迅速收起技术资料。零推开了工作台下的一个暗门:“快走,这是地下通道,通往第七层的废弃车站。”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林渊钻进去,零在他身后合上暗门。透过最后的缝隙,林渊看见房间的防爆门被某种力场切割开,三个穿着黑色装甲的人影冲了进来。他们的装甲表面流动着暗色的能量纹路,手中武器瞄准零。
“他在哪?”领头的装甲人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零平静地站着,机械手背在身后:“我不知道你们在说谁。”
装甲人举起武器,能量枪口开始充能:“交出所有异维度访客记录。”
零的人类眼睛眨了眨,然后他说了一个词——用林渊刚刚给他的X-十七语言:
“火神保佑。”
能量枪开火。
暗门完全闭合,隔绝了声音。但林渊通过系统链接看到了最后的画面:零的机械体在能量冲击中解体,但他的意识数据通过预先设置的备份协议,上传到了霓虹城的公共网络节点。他在最后一刻,将情感数据也上传了,开放访问权限给所有市民。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零意识状态转化为分布式存在。技术交易已完成。
林渊沿着维修通道狂奔。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他撞开门,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站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照明灯。
系统启动传送,但警告:空间锁定强度增加,需要更多能量突破。
“消耗所有剩余点数。”林渊命令。
系统执行。点数清零。传送漩涡展开,但这次漩涡极不稳定,边缘在不断抖动。
林渊冲进漩涡。
在他完全消失前,他听见了装甲人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目标传送,能量特征已记录。”
漩涡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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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渊摔在地板上,剧烈喘息。这次传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艰难,他感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疼痛。系统界面闪烁红光:能量不足,进入休眠恢复模式。
林渊挣扎着站起,检查公寓。这次没有入侵痕迹。但系统休眠意味着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他将没有任何辅助。
他打开加密电脑,将神经接驳技术上传到龙国联合实验室的服务器,然后联系苏瑾。
苏瑾的回复很快:技术已收到。华为二零一二实验室已经成立维度项目组,你是首席顾问。另外,国防部也感兴趣,想探讨军事应用的可能性。
林渊回复:民用技术可以共享,军用需要严格审核。
他想起零的话:让技术服务于感受,而不是效率。
苏瑾理解:我们会制定伦理准则。还有一件事,“暗影”组织在东京和伦敦的分部同时遭到不明攻击。攻击者使用了高等能量武器,与纽约出现过的痕迹一致。
林渊皱眉。暗影组织被攻击了?
是谁?

系统休眠,他无法查询数据。
他需要休息,但更需要应对局面。
他想起零最后说的那句话——“火神保佑”。那是X-十七的语言。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那个原始文明的祝福。
也许,不同维度之间,除了技术交换,还有更深层的连接。
林渊走到窗边。纽约的夜色深沉。他看见对面大楼的某个窗口有微弱的反光——那是望远镜的镜头。
他仍然在被监视。
但这一次,林渊不再感到恐惧。他有了龙国的保护,有了技术,有了在不同维度建立的连接。
他还有父亲留下的打火机。
他掏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手中翻转。光在黑暗中才有意义。
也许维度的意义也是如此。在无尽的虚空中,不同的文明各自发光,互相映照,共同抵御那些想要吞噬光的存在。
系统休眠倒计时:二十小时。
林渊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研究已经获得的数据。他打开电脑,调出X-十七的星图,T-二十三的蒸汽机图纸,D-七十七的神经接驳芯片设计。
三个维度,三种科技树。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能源与信息的转换。
X-十七用晶体记录星空信息,T-二十三用蒸汽转换热能,D-七十七用神经接驳转换生物电与数字信号。
而将它们联系起来的——
是那个未知的坐标。
林渊开始比对三个维度数据中的异常点。系统虽然休眠,但之前分析的结果还在。他发现在每个维度的历史记录中,都出现过同一种能量频率的峰值。
时间点分别是:
X-十七维度,大灾变时。
T-二十三维度,工业革命初期。
D-七十七维度,第三次科技爆发时。
而在主维度——
最近的峰值是——
二零二五年,现在。
四个月前,“墨子号”首次捕捉到异常引力波。
林渊感到脊椎发冷。那个未知坐标不仅存在,它还在主动观察,甚至在干预不同维度的科技发展。
它想做什么?
培养?
还是收割?
电脑突然弹出警报:防火墙遭到攻击。攻击源无法追踪。
林渊立刻切断网络,但已经晚了。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某个实验室。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蓝色的晶体——和X-十七维度的记忆之核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晶体周围连接着复杂的仪器,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
然后视频角度切换,显示出实验室的窗外。
窗外是星空。
但星空中有两个月亮。
那不是地球。
视频最后出现一行字:
我们拥有所有维度的钥匙。
想要吗?
来找我们。
视频结束,电脑自动关机。
林渊坐在黑暗中,呼吸急促。
暗影组织不是追踪者。
他们也是玩家。
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维度基地。
系统休眠倒计时:十八小时。
林渊需要帮助。需要龙国的力量。需要理解这一切的意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瑾的加密线路。
苏瑾的声音带着睡意:“林渊?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个视频。”林渊说,“关于另一个维度基地。我需要立刻见你,和你表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瑾说:“一小时后,老地方。”
“老地方”是纽约唐人街的一家茶馆,有龙国的安全屋。
林渊换衣服准备出发。但在出门前,他犹豫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了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
一个老式的罗盘。
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航海罗盘,指针永远指向家乡。
林渊打开罗盘。
指针在轻微抖动,然后缓缓转向了——
东方。
但不是地理上的东方。
而是某个角度的倾斜指向。
他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维度坐标可以用主维度的物理方向作为参考。
罗盘指向的——
可能就是那个未知坐标的方向。
林渊将罗盘收进行李箱。
然后他走出公寓。
夜色中,纽约依然繁华。
但林渊知道——
在这繁华之下,
一场跨越维度的战争,
已经悄然开始。
而他,
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带着不同文明的火种,
准备迎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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