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只有许悠和公婆三人。餐桌上,林文慧又提起林铮的婚事:“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以前在大学时不是谈过一个吗?后来怎么就没下文了?”
许悠的心猛地一跳。
陆建国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
“我能不操心吗?”林文慧叹了口气,“致远好歹结婚了,小铮连个影都没有。那个姑娘我后来再没听他提起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悠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许悠,你和小铮年纪差不多,有机会也劝劝他。”林文慧突然把话题转向许悠,“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我……尽量。”许悠听见自己说。
晚饭后,许悠在客厅陪陆建国看了会儿新闻,然后以累了为由上楼休息。经过二楼走廊时,许悠停在窗边。院子里空荡荡的,林铮的车还没回来。
晚上十一点,许悠被楼下隐约的关门声惊醒。躺在床上听了会儿,能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上楼梯,停在三楼——那是林铮的房间所在。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许悠因为口渴起来喝水。打开房门,走廊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路径。
走到楼梯转角时,许悠差点撞上一个人。
“啊——”许悠低呼一声,后退半步,脚拌在台阶上,身体失控地向后仰去。
“小心。”一个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揽住她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还有那熟悉的烟草味道,和沐浴露的清香。
是林铮。他刚从楼下上来,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抱歉。”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没吓到你吧?”
“没、没事。”许悠稳住心神,“我下来喝水。”
他松开揽在许悠腰间的手臂,侧身让开道路。
许悠低头快步走下楼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如芒在背。
厨房里,许悠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还没睡?”
林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许悠又是一惊,水差点洒出来。转过身,他正站在厨房门口。
“有点渴。”我简短地说,放下杯子准备离开。
“许悠。”他叫住我。
许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厨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让这个场景显得有些不真实。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林铮问,声音很轻。
“习惯。”
“那就好。”林铮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许悠转过身,终于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林铮。”许悠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们是嫂叔关系。你不需要特别照顾我,公公婆婆对我很好。”
这话说出口,许悠都觉得残忍。但她必须划清这条线,为他们,也为这段荒诞的处境。
林铮沉默了。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你说得对。”
他走到料理台边,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侧脸线条紧绷。
“晚安。”他说,没有再看许悠,径直上了楼。
许悠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有深深的指甲印。

回到房间,许悠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依旧甜腻。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厨房的那一幕,他站在昏黄灯光下的身影,他低垂的眼睫,他最后那句“你说得对”。
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要学着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这座老宅,这场婚姻,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逢,都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她不知道这场戏要如何演下去,但她知道,必须演好。
因为许悠,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早晨七点半,许悠会准时出现在餐厅,林铮通常已经在那里,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当天的报纸。他们互道早安,然后各自安静地吃早餐。林文慧和陆建国稍晚一些下来,餐桌上才会有交谈声。
上午许悠多在房间工作,画设计图,处理工作室的邮件。林铮有时在家,有时去局里。他刚调回来,似乎有很多手续要办,也有很多旧案要交接。
他们很少碰面,除了三餐,就是在走廊偶尔相遇。每次相遇,他都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快步走过。许悠也学会了用同样疏离的方式回应,点头,微笑,擦肩而过。
周三下午,林文慧出门前交给许悠一个任务:“许悠,这些干洗好的衣服,你帮我拿到小铮房间。王姨今天请假,我马上要出去。”
许悠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叠衣服,最上面是林铮的警服衬衫,深蓝色,熨烫得笔挺。
“我……”
“就放在他床上就行,门没锁。”林文慧已经拿起包,“谢谢你了。”
她匆匆离开,留下许悠抱着那叠衣服站在客厅,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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