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雨,下得特别凶,简直像是老天爷,额不,是上帝在楼顶架起了高压水枪,朝着地面猛冲——毕竟这儿是“上帝的地盘”。
我叫陈正,来纽约刚满八个月。最近这些日子,我过得有点儿“分裂”。
白天,我是纽约大学医学院的学生,手里握着手术刀,在解剖室里和大体老师打交道。说来美国后才真正体会到,这里的大体老师资源丰富得惊人,堪称量大管够。
到了晚上,我手里握着的还是一把“刀”,只不过干的活换了一番滋味。市政府文件上的说法挺文艺,叫“特殊区域清洁”。说白了——就是处理那些无人认领的遗体。
你看,白天解剖的是有名有姓的“教具”,晚上收拾的是无主无名的“遗物”。这么一想,我这白天黑夜的,还真没离开过“人体服务业”。
两份工倒有一个共同点:我的“客户”从来不会跳起来说“谢谢”或者“辛苦”。他们只是静静地躺着,看我一个人吭哧瘪肚地忙前忙后。
手机在裤兜里震到第三回,跟催命鬼上身似的。掏出来一看,屏幕泛着惨白的光,短信就一行字:“钻石区后巷,无名氏,速来。”
得,来活了。
我二话不说,开车就冲进雨里。十分钟后刹在巷口,推门下车,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又密又重,打得脸生疼。巷子口警灯转得晃眼,两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同事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雨雾里一明一灭。他俩抬头瞥见我,下巴朝巷子里一扬:“陈,里面,老样子。”
老样子。
我拎起黑色尸袋和工具箱就往里走。巷子窄得像一道刻进城市里的疤,墙皮泡湿了,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长满霉斑的砖。积水淹过鞋底,水面上漂着烟蒂、针管,还有几片撕开的锡纸,上面的图案被雨泡得模糊不清——懂的都懂。
尸体就趴在一堆被雨浸烂的纸箱中间,湿漉漉的,像件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年轻,男的,典型的“纽约流浪汉皮肤”——浑身脏得发亮,衣服破得透风之余又包浆,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和伤疤,浑身上下写满了被生活嚼碎又吐出来的痕迹。
巡警捏着鼻子站得老远,隔着雨帘朝我喊:“吸毒过量,要么就是冻死的!赶紧弄走,别挡道。”
我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直接蹲下来。
戴手套,翻眼皮,看口腔,检查四肢……这套流程,我闭着眼都能做,熟练得让人心疼,来纽约这八个月,我摸过的尸体,比过去二十年说过话的活人还多;送进冷柜的、剖开研究的,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可每次蹲下,凑近这些冰冷僵硬的躯体时,我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因为我是真没想到,人命可以如此地低如草芥。
在龙国的山上,跟着师父学本事那会儿,常听那些去过大城市的师兄回来吹牛逼,说米国是天堂。金子铺路,汽车满街跑,连狗都活得比人滋润。
没来之前我还满怀憧憬,来了之后,我只想说
放他娘的狗屁。
天堂?
天堂的下水道里会到处飘着注射器?
天堂的墙角会蜷着冻得梆硬的“人”?
天堂的路边会有这么多路倒吗?
暂时不想这么多年头,我继续忙活!
我把尸体翻过来,准备塞进袋子里。后脖颈露了出来,皮肤上有个纹身,墨水早就晕花了,还能勉强认出是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单词:
“Hope”。
希望?
在这种地方?
……精神可嘉,但只能等下辈子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句:老哥,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念完,手上没停。尸袋的拉链“刺啦——”一声合拢,声音混在哗哗的雨里,格外响,干脆得像是把什么给划开了。
凌晨两点,市立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不锈钢冷柜沉默地反着光。
我把推床咣当一声怼进冰冷的金属柜格,签完字。值夜班的老头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给这寂静的深夜打拍子。
收拾停当,我扒下那身沾满雨水、泥点和难以名状气味的工服,换回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连帽衫,从医院后门走了出去。雨是小了些,风却像疯了似的,贴着地面扫过来,专往衣缝里钻。
忙活了大半夜,胃里空得开始抗议。这个点儿,餐馆早就全打了烊。
只有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在一片沉沉的漆黑里,像个暖烘烘的、不真实的幻觉。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响,声音懒洋洋的。
收银台后面,拉丁裔姑娘玛利亚正趴在台子上打哈欠,下巴都快沾到桌面了。看见我,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陈,今晚第三趟了吧?”
我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食品柜里摸出最后一个三角饭团,塑料包装的边角都硬了。“光这个月,就这几条街,”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听说……没了的流浪汉,这个数了。”她偷偷用手比了个“13”,另一只手在脖子前快速一划。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扫码。“滴”的一声,在这死寂的凌晨格外清脆。
“警察怎么说?”我问,嗓子有点发干。
“警察?”玛利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是嘲讽,“还不是老一套,‘吸毒过量’、‘意外冻死’。但罗莎——就老在门口讨烟那个老太太——她说她见过‘穿西装的人’在附近巷子里转悠,就那种……电视里大人物穿的,笔挺笔挺的西装。”
穿西装的人?
在布鲁克林这种垃圾遍地、巷子泛着馊味的地方?

“谢了。”我接过那个冰凉的饭团。
“小心点,陈,”就在我转身推门时,她在背后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这附近……最近感觉不太对劲。”
“不对劲?”我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瞥了她一眼,“我干的就是专治各种不对劲的活儿。”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我攥着那个冰冷的饭团,重新走进了纽约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推门走进寒风里,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饭团是冷的,里面的米粒又干又硬,嚼在嘴里像在咽沙子。来纽约这八个月,没正经吃过几口热饭,胃里装的大多是这种冰凉的“燃料”。
往前溜达几步,是家通宵洗衣店。我推门进去,里头暖和了些,但空气里飘满洗衣粉和潮湿抹布混合的气味。
随便找了张靠窗的塑料椅坐下,身后一排洗衣机正轰隆隆转着,发出低沉、有节奏的嗡鸣,像一群人在深夜里集体叹气。
窗外,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路面。
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轮胎碾过积水,几乎没发出声音。那车太干净了,锃亮的漆面在路灯下反着冷光,干净得与周围破败的街道、生锈的防火梯格格不入,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我盯着它,直到那两点暗红色的尾灯彻底拐过街角,被更深的夜色吞没。
这时候,忽然想起离开花国之前,师父那双干瘦如铁钳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一字一顿:
“正儿,西方那片地,早就被魔门渗透了,凶险得很。那枚被贼人偷走的宗门玉简,你必须找回来。但记住——找东西事小,保命事大。但凡看见什么不对的苗头,别犹豫,赶紧撤,躲得越远越好!”
玉简。
那枚据说藏着古老力量、能牵动龙国、米国乃至于全球时运的宗门宝贝,被人偷摸带到了这片遥远的土地。这事儿,像根刺,一直扎在我心窝里。
躲远点?
我低头看看手里啃了一半、冰凉梆硬的饭团,抬头看看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贴满寻人启事的电线杆——最新一张照片上,那个拉丁裔女孩笑得阳光灿烂,跟下面“已失踪三个月”的小字形成扎眼的对比。
师傅,我搞成这样,哪还有什么退路?都被人盯死了,我能往哪儿躲?
手机又震了,屏幕自动亮起,是房东发来的催租短信,措辞客气但冰冷,倒数第二行加粗了最后期限。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我捏扁了喝空的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要炸裂的呻吟。抬手,瞄准几步外的垃圾桶,猛地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凌晨炸开。
行。
你们不让我安生呆着。
那老子就不躲了!
我骑上洗衣店门口那辆二手破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都响。生锈的链条随着踩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干涩声响,像在用脏话咒骂这破路。冷风趁机灌进敞开的领口,激得我浑身一颤。
就在这一哆嗦的瞬间,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刺进脑海——
如果……
虽然米国的官家不做人,虽然这里的世道烂透了,满街是饿殍和街溜子。
但是我的直觉在说,那些被草草归为“吸毒过量”的流浪汉,那些简单判定为“冻死”的无名尸,还有那些贴不了多久就被遗忘的失踪面孔……真的都只是意外吗?
我总觉得,这些散乱的死亡背后,藏着某种冰冷、规律、甚至带着“目的”的东西。别忘了,我可是个道门弟子。
自行车碾过一个水坑,“哗啦”溅起一片泥水,半条裤腿瞬间湿透。
顾不上这些了,我埋下头猛蹬。
破车发出快要散架的哀鸣,载着我一头扎进纽约潮湿浓郁的黑暗里。
身后,洗衣店那盏孤灯在无边的夜色中越缩越小,像这座城市困极合眼前,最后一只勉强撑着的、昏昏欲睡的眼睛。
那时的我根本不会想到——就在仅仅三条街外,那辆刚刚消失在街角的黑色凯迪拉克,正静静泊在一处更深的巷子阴影里。
毫无预兆地,后排深色的车窗无声降下一半。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那只手随意地、甚至带点慵懒地朝潮湿的空气里轻轻一弹。
一点猩红的火星脱离烟头,在冰凉的夜雨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清晰的弧线,最终坠入地上一小洼积水里。
“滋——”
一声极轻、却让人心头一紧的细响。
烟头,熄灭了。
车窗悄然合拢,仿佛从未打开。黑色轿车再次启动,像一尾融入夜色的黑鱼,静静滑向更深的黑暗深处。
危机已经逼到眼前。
我虽有所察觉,但还是没有头绪,现在只顾瞪着那辆破自行车,朝着那张悄然张开的巨网,越骑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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