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软卧里,
刚留洋回来的爱人把我的腿架在肩上。
动静大得连隔壁铺位都听得见,我羞得想钻地缝。
沈清舟却意犹未尽,摘下金丝眼镜,斯文败类地亲吻我的脚踝:

“忍一忍,到了终点站,我就带你去见父母。”
我默默穿好衣服,看着窗外飞逝的麦田发呆。
他以为我是近乡情怯,温柔地从行李箱拿出一双红色绣花鞋:
“特意给你买的,结婚那天穿,咱妈肯定喜欢。”
我颤抖着手接过鞋子,悲凉地闭上了眼。
这趟列车根本没有终点。
早在三年前他和小青梅订婚的时候
我就已经被烧死在那个寒冬的码头了。
......
沈清舟的手指温热,摩挲过我的脚踝,激起一阵虚幻的战栗。
“阿音,怎么这么凉?”
他蹙着眉,将我的脚塞进他的羊毛衫里,贴着他滚烫的腹肌。
若是三年前,我能得到他这样的怜惜,大概会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可能有点晕车吧。”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沈清舟煞有介事地帮我揉着太阳穴,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宠溺。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国外的学位拿到了,林家的生意我也接手了。阿音,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是官太太,没人敢瞧不起你。”
我看着他这张依然英俊却多了几分城府的脸,心里没有波澜。
以前?
是啊,以前。
以前我是他在乡下养的童养媳,
我就整夜整夜地给他洗笔、煮面。
冬天水冷,我的手生了冻疮,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他看见了,只会嫌弃地皱眉:“别碰我的书,血蹭上去脏。”
而现在,他却捧着我的手,像是捧着什么挚爱的宝物。
隔壁铺位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个男的真俊,就是脑子好像有点……”
“嘘,小声点,看着像是有钱人,别惹事。”
“可他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怪渗人的……”
沈清舟的动作一顿,眼神凌厉地扫向隔壁。
那两人立刻噤声,拉高了被子。
他转过头,温柔地安抚我:“别理那些乡巴佬,他们不懂。”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林婉月送他的定情信物。
啪嗒一声打开,里面却换成了我的一张黑白寸照。
那是我们村里拍身份证时留下的,
照片里的我土气、怯懦,眼神躲闪。
沈清舟却在那照片上落下一吻。
“阿音,婉月已经嫁人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他深情款款地说着,仿佛我会负心一般。
林婉月嫁人了?
呵,沈清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年你为了拿到林家的资助出国,
不惜在码头扔下我,转头就跪在林婉月面前求婚。
你说:“那个村姑只是我的保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那天风很大,雪很深。
我追着你们的汽车跑丢了鞋,哭喊着你的名字。
你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升上了车窗。
车轮卷起的雪泥溅了我一脸。
我就那样被扔在了去往码头的半路上。
如果你知道,那天晚上码头仓库失火,我为了找你留下的那条围巾,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你现在的深情,还能演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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