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那个只知道赌博、酗酒，把家里的一切都输光的恶魔。
当年就是为了躲避他的毒打，我才总是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他看到屋里多了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那是贪婪的眼神。
像是苍蝇盯上了腐肉。
“哟，家里来亲戚了？”
他把铁棍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脚踩在那几张红色的钞票上，用力碾了碾。
然后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有钱人啊。”
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我是这家的男主人，你是谁？”
我看着他，厌恶感比面对那个疯女人时还要强烈。
“我是谁不重要。”
我冷冷地说。
“重要的是，你要干什么？”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这老太婆欠我钱，既然你是她亲戚，不如替她还了？”
“不多，也就二十万。”
他狮子大开口。
地上的疯女人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停止了尖叫。
她浑身僵硬，死死贴着墙角。
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甚至忘记了去捡地上的娃娃胳膊。
只是用双手紧紧捂住那个残破娃娃的脸。
像是不想让娃娃看到这个男人。
“没有。”
我拒绝得很干脆。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把铁棍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你穿得这么骚，应该挺值钱的吧？”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眼神下流又凶狠。
“正好，老子最近手气背，你应该能抵不少债。”
我握紧了手里的包，指节发白。
这里是贫民窟，没有保安，也没有监控。
如果他真要动手，我根本打不过他。
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疯女人，突然动了。
她不像刚才那样尖叫。
而是无声无息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她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那一刻，她瘦小的身躯仿佛充满了力量。
“不准动她！”
她嘶吼着。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决绝。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
“死老太婆，你敢拦我？”
他扬起手里的铁棍，狠狠地抽在女人的背上。
“砰！”
一声闷响。
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女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却死死抱住男人的腿。
“跑……”
她回头看我。
满脸是血。
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清明。
“快跑……”
“别让他抓到你……”
“就像上次一样……跑啊！”
我怔住了。
上次？
哪次？
是在游乐园的那次吗？
她也是这样让我跑吗？
不。
记忆里，明明是她把我锁起来的。
明明是她笑着离开的。
为什么现在她的眼神，和记忆里那个绝情的背影完全对不上？
男人被抱住腿，恼羞成怒。
一脚又一脚地踹在女人的头上、身上。
“松手！你个疯婆子！”
“当年要不是你把那丫头藏起来，老子早就发财了！”
“今天送上门一个，你还想坏老子好事？”
藏起来？
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什么叫藏起来？
不是抛弃吗？
我看着在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却死不松手的女人。
心里的那座坚固的恨意堡垒，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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