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恶人谷,比白天还热闹。
不是那种张灯结彩的喜庆热闹,是另一种——东边传来砸桌摔碗的脆响,西边飘来划拳骂娘的嘶吼,北边隐约有兵刃碰撞的叮当声,南边……南边好像是谁在吊嗓子,唱得比哭还难听。
顾因和顾果蹲在食堂后头的柴垛边,等了三炷香的时间。
“差不多了,”顾因压低声音,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亥时三刻,巡夜的该换班了。”
顾果挨着他,借着月光,小口小口啃着从食堂顺出来的黑面馍馍——硬的能当砖头,但能填肚子。她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小声问:“真要走啊?”
顾因侧过头看她。月光从柴垛缝隙漏进来,照着她半边脸,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惧色,倒像是……有点期待?
“不然呢?”顾因用气声说,“等天亮,全谷都知道顾家公子八岁偷吃桂花糕还垫废纸?”
顾果抿嘴笑了,肩膀轻轻撞他一下:“那叫坦白从宽,哥哥。”
顾因“啧”了一声,耳根有点热。他别过脸,从柴垛缝隙往外瞅。外头那条土路空荡荡的,远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投下扭曲的光影。
“走。”
他率先钻出柴垛,贴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往前挪。顾果跟在他身后,七秀坊的裙摆被她拎在手里,露出底下利落的裤脚和软靴,踩在碎石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两人像两只夜行的狸猫,在屋舍的阴影间穿行。绕过醉倒在路中间的大汉,避开蹲在墙角赌骰子的赌鬼,躲开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唱小曲儿的疯子。恶人谷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得令人叹为观止。
“前头就是谷口了,”顾因在一处歪脖子树后停下,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木栅栏和哨塔,“但守夜的肯定还在。咱们不走正门,绕西边,那边墙矮,翻过去是片林子。”
顾果点头,跟着他往西摸。
西边是片低矮的土房,看着像是仓库或者杂役住的地方,没什么灯火,静悄悄的。土墙确实不高,顾因估摸着一撑就能翻过去。他正要松口气——
“砰!”
一声巨响,从前头拐角处传来。
像是谁把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顾因脚步一顿,下意识把顾果往身后一拉。两人贴着墙,屏住呼吸。
紧接着,人声炸开:
“放屁!杀人之前,当然要念诗!这是格调!是境界!你懂个锤子!”
“我呸!念诗?等你摇头晃脑念完‘十步杀一人’,人家早他娘跑没影了!冷笑!冷笑才是王道!眼神一冷,嘴角一勾,杀气自然来!”
“狗屁冷笑!那是面瘫!”

“你才面瘫!你全家都面瘫!”
争吵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推搡的动静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顾因从墙边小心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
“怎么了?”顾果用气声问。
顾因表情有点复杂:“两伙人……在吵架。”
“吵什么?”
“……杀人的时候,该念诗还是该冷笑。”
顾果眨了眨眼。
顾因又探出去看了一眼。拐角那片空地上,泾渭分明地站了两拨人。左边那拨,七八个,清一色穿着青色长衫,有的手里还拿着卷破书,看着像落第书生,可腰间都别着刀剑。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正唾沫横飞地挥舞着手里的书卷。
右边那拨,也是七八个,黑衣短打,抱着胳膊,个个横眉冷目,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抱着把鬼头刀,冷笑连连。
中间地上,躺着张被劈成两半的木桌,看来就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王秀才!老子再说一遍!”独眼龙指着对面,“杀人,讲究的是快、准、狠!你他娘念什么‘床前明月光’,等你念完,老子刀都抹你脖子三回了!”
“粗鄙!”被叫王秀才的瘦高个痛心疾首,“杀人,乃是艺术!是生命的终结,是美学的巅峰!岂能如屠猪宰狗般草率?自然要辅以诗词,以彰其悲壮,显其境界!”
“显你大爷!”
“你、你不可理喻!”
两边人又开始推搡,眼看着就要动手。
顾因拉着顾果,想从旁边溜过去。可这巷子就一条道,被这两拨人堵得严严实实。绕路?绕路就得回食堂那边,保不齐又撞上什么热闹。
正进退两难,那独眼龙眼尖,瞥见了墙根的影子,猛地喝道:“谁?!”
几十道目光“唰”地扫过来。
顾因后背一僵。
王秀才也眯起眼,手里的书卷“啪”地一合:“宵小之徒,躲躲藏藏,成何体统!”
完了。
顾因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拉着顾果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两人脸上,能看清是两张生面孔。
两拨人都愣了愣。
“新来的?”独眼龙上下打量,独眼里闪着狐疑的光,“大半夜的,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嘛?”
顾因脑子飞转,还没想好说辞,顾果却轻轻扯了扯他袖子,往前半步,微微福了福身,声音清凌凌的:
“诸位大哥,我与我兄长初来乍到,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想惊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她说话不紧不慢,礼数周全,脸上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怯意。月光下,那张脸清清秀秀的,眼睫垂着,看着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娘子。
两拨人的脸色都缓了缓。
王秀才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端着架子问:“既是新来的,可懂规矩?我且问你——”他用书卷一指,“杀人之前,是该念诗以彰境界,还是该冷笑以显杀气?”
顾果抬眼,看了看左边那拨“读书人”,又看了看右边那拨“冷笑党”,眨了眨眼,认真道:
“这位……秀才大哥说得有理。杀人乃终结之事,若有诗词相伴,确实更显悲怆,留有余韵。”
王秀才眼睛一亮,抚掌:“看看!这位小娘子是懂行的!”
独眼龙脸色一沉。
顾果却又转向他,语气依旧认真:“但这位大哥所言也不差。杀人终究是手上功夫,若因念诗误了时机,反而不美。冷笑无声迅捷,确实更实用些。”
独眼龙冷哼:“算你明白。”
两边人又看向她,等她下文。
顾果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斟酌,然后才轻声说:“依小女子浅见,此事……或可分情况而论。”
“哦?”王秀才来了兴趣,“如何分?”
“若杀的是那等大奸大恶、人人得而诛之之辈,”顾果声音清晰,不疾不徐,“自当念诗。诗可抒怀,可明志,可让旁人知晓,此杀乃替天行道,非为一己私怨。如此,杀人便不只是杀人,更是……嗯,江湖正义的彰显。”
王秀才听得连连点头,身后那帮“读书人”也纷纷附和:“在理!在理!”
独眼龙却皱眉:“那若是杀个杂碎,也要念诗?”
“若是寻常仇杀,或是情势危急,”顾果看向他,眼神诚恳,“自然以冷笑为佳。省时,省力,杀气凝而不散,足矣。”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当然,这只是小女子愚见。诸位大哥都是江湖前辈,阅历丰富,定有更高明的见解。”
空地上安静了几息。
王秀才和独眼龙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
“咳,”王秀才清了清嗓子,“这小娘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分情况,嗯,分情况……”
独眼龙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算你有点脑子。不过冷笑就是比念诗强!”
“你!”
“怎么?想打架?”
眼看又要吵起来,顾果赶紧又说:“其实……两者或许可结合?”
两拨人都看她。
“比如,”顾果想了想,比划着,“杀人时,可先冷笑一声,震慑对方,旋即出招。待对方倒下,若有余裕,再念半句诗,以作收尾。如此,既不失效率,又兼顾风雅。”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我瞎说的,大哥们莫怪。”
王秀才摸着下巴,沉思:“先冷笑,后念诗……倒也未尝不可。”
独眼龙也皱眉思索:“冷笑震慑,念诗收尾……好像……是比干杀人强点?”
两拨人之间的火药味,忽然就散了大半。
王秀才朝独眼龙拱了拱手,虽然还是不情不愿:“李兄,方才是在下急躁了。”
独眼龙也抱了抱拳,语气硬邦邦:“王兄客气。你那念诗……也不算全无用处。”
“那……改日切磋?”
“行!就试试先冷笑,后念诗!”
一场剑拔弩张的争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缓和下来。两拨人又说了几句,竟开始商量起“冷笑该用哪个角度”、“诗该念五言还是七绝”这种细节问题,气氛融洽得仿佛刚才要打生打死的不是他们。
顾因站在顾果身边,看着她侧脸,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变成好笑,又变成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家果果,好像……挺能忽悠?
正想着,那独眼龙忽然转过身,朝他俩走来。顾因下意识往前半步,把顾果挡了挡。
独眼龙却停在两步外,独眼盯着顾因看了会儿,又看看顾果,瓮声瓮气地说:“你俩……要出谷?”
顾因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夜里闷,想出去走走。”
“走正门得登记,麻烦。”独眼龙说着,忽然抬手指向西边土墙外,“从那儿翻出去,往北走二里,有片断崖。崖下有路,陡是陡了点,但是离谷最快的道。”
顾因一愣。
王秀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黑子说得对。那路知道的人少,巡夜的也不往那边去。你俩要是真想……咳,出去散心,走那儿最稳妥。”
两人说完,还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种“咱们心照不宣”的表情。
顾因和顾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这……恶人谷的人,都这么热心肠?
“多谢……二位大哥。”顾因干巴巴地道谢。
“客气啥!”独眼龙大手一挥,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顾因,“拿着!崖下夜路黑,这玩意儿照个亮!”
顾因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打火石和一小截火绒。
王秀才也从袖子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顾果:“姑娘家身子弱,夜里风凉。这是姜糖,含着一块,驱寒。”
顾果愣愣接过:“谢、谢谢秀才大哥。”
“快去吧,”王秀才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读书人的派头,“趁现在没人。记着,崖边有棵老松树,从那儿往下,别走岔了。”
两人又道了谢,在独眼龙和王秀才“善意”的目光中,走向西边土墙。
顾因先翻上去,伸手把顾果拉上来。两人蹲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两拨人又围在了一起,比划着“冷笑接念诗”的招式,争论是该先抬左边嘴角还是右边嘴角。
顾因摇了摇头,抱着顾果跳下墙。
墙外果然是片林子,树木稀疏,月光能漏下来。两人按照指的方向往北走,大约两里地后,树木忽然没了,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断崖。
崖边确实有棵老松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岩石缝里,枝干遒劲。顾因走到崖边,探头往下看。
月光照下去,深不见底。崖壁几乎是垂直的,黑黢黢的,偶尔有突出的岩石,像怪兽的獠牙。夜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泥土味,吹得人衣袂翻飞。
顾果也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默默缩回来,小声说:“哥哥,这好像……不是‘有点陡’。”
这他娘是垂直的!
顾因嘴角抽了抽。他想起了独眼龙说这话时那副“小事一桩”的表情,又想起王秀才那一脸“这条路最好走”的诚恳。
恶人谷的人,对“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能下吗?”顾果仰头看他。
顾因估算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崖壁。岩石虽有突出,但间距很大,且长满青苔,滑不留手。他轻功尚可,但带着一个人,还是夜里……
“能。”他深吸一口气,把打火石和姜糖塞进怀里,转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顾果摇头:“我也可以自己……”
“上来。”顾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崖壁滑,你裙摆碍事。”
顾果咬了咬唇,还是伏到他背上。顾因用提前撕好的布条把她和自己绑紧,试了试,确认不会松脱,然后走到崖边。
夜风猎猎,吹得两人衣发乱舞。
顾因最后看了一眼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沉静。
“抱紧。”
说完,他纵身一跃。
失重感猛地袭来。顾果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顾因衣袍鼓荡的猎猎声。
下坠的速度很快,但顾因的手很稳。他看准崖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足尖在青苔上一点,借力缓冲,身子在空中一折,又向下坠去。如此几次,下坠之势渐缓。
月光从崖顶漏下来,在垂直的岩壁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顾因像只夜行的壁虎,在几乎无处着力的崖壁上腾挪,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巧,偶尔踏碎松动的石块,簌簌落下,好一会儿才传来坠地的闷响。
顾果起初不敢睁眼,后来听见顾因平稳的呼吸声,才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顾因侧脸绷着,下颌线清晰,额角有细密的汗,但眼神专注,紧盯着下方的落脚点。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托着她,哪怕是在这种几乎垂直的崖壁上,也没有半点颤抖。
她看着看着,忽然小声说:“哥哥。”
“嗯?”顾因正找下一个落脚点,声音有点喘。
“刚才那位恶人大哥说‘有点陡’,”顾果把脸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是不是……太谦虚了?”
顾因正一脚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闻言脚下一滑——
“嗤啦!”
靴底在青苔上打滑,碎石滚落。顾因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插入岩缝,五指死死抠住,身子悬在半空,晃了晃。
顾果惊呼一声,抱紧他。
“别动。”顾因咬牙,手臂肌肉绷紧,青筋都凸起来。他缓了口气,看准下方另一块岩石,松开抠着岩缝的手,整个人再次下坠。
这次落点更远,坠势更急。顾果听见耳畔风声尖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顾因在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腰身一拧,足尖在岩石侧面轻轻一点,借力旋身,卸去大半冲力,然后稳稳落在下方一块稍宽的平台上。
“呼……”
他长出一口气,把顾果放下,自己靠着岩壁,抹了把额头的汗。
顾果脚踩到实地,腿还有点软,扶着岩壁,抬头看。头顶的崖顶已经变成一道细长的、嵌着星月的黑缝,他们下落了至少十几丈。
“哥哥,你没事吧?”她凑过去,借着月光看他刚才抠岩缝的手。掌心被碎石划破了几道,渗着血丝。
“小伤。”顾因甩甩手,从怀里摸出王秀才给的姜糖,剥开一颗塞进顾果嘴里,自己也含了一颗。辛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顾果含着糖,看着底下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小声问:“还有多远?”
顾因探头看了看:“快了。底下有光,应该是谷底了。”
果然,在下方很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月光的暖黄色,像是灯火。
两人歇了片刻,顾因重新背起顾果,继续往下。
后半段崖壁稍缓,有了些可攀援的藤蔓和灌木。顾因轻松不少,甚至有余力在纵跃时,顺手从岩缝里揪了把不知名的野果,塞给背上的顾果。
“尝尝,甜的。”
顾果接过,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酸涩,但回味有点清甜。她小口吃着,看着顾因的后脑勺,忽然说:
“哥哥。”
“嗯?”
“刚才在崖上,你要是没抓住……”
“没有要是。”顾因打断她,声音在风里有点散,但很稳,“我抓住了。”
顾果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皂角气的气息,嘴里的姜糖辣得她眼眶发热。
又下落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脚下终于不再是虚空。顾因最后一次借力,轻飘飘落在地上。
脚踏实地。
崖底是一片乱石滩,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远处那点暖黄的光,来自一间低矮的土屋,窗纸破损,透出里头摇晃的烛火。
顾因解开布条,把顾果放下。两人站在崖底,回头望。
那道他们刚刚下来的悬崖,在夜色里像一堵接天的黑墙,高耸嶙峋,月光只能照亮顶端一小截。从底下看,更觉其险,其陡,其……不是人走的路。
顾果看了半晌,轻声说:“那位恶人大哥……人还挺好。”
就是说话不太实在。
顾因“嗯”了一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牵起她的手:“走吧。出了这片谷底,应该就离官道不远了。”
两人踏着乱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点灯火走去。
夜风从崖底掠过,吹动荒草,发出沙沙的响。远处土屋里,隐约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和孩童含糊的呓语。
顾因握着顾果的手,掌心贴掌心,都是汗,但很暖。
他侧过头,看着顾果在月光下柔和的侧脸,忽然笑了。
“果果。”
“嗯?”
“下次要是再有人问你,杀人该念诗还是该冷笑,”顾因说,眼里带着笑,“你就说——看情况。”
顾果抬眼看他,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乱石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崖顶的风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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