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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江城大学文学院三楼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风夹着教案，快步走向304教室。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的谈笑声。他今年二十八岁，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透着学者特有的沉静。

“秦老师好！”几个学生打招呼。

秦风点头回应，推开了教室门。

这是一门选修课——《中国民间信仰与禁忌研究》，选课的学生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四十来人。秦风走到讲台前，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口古井，井口石栏上雕刻着模糊的纹路。

“上节课我们讲了风水学中的‘水口’理论。”秦风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今天要讲的是城市现代化进程中，那些被遗忘或改造的‘煞位’。”

他点击翻页，出现一张现代都市的卫星地图。

“比如这张图上的江城，看起来是一座完全现代化的城市。但在民国时期的地图上——”他切换到另一张老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标注着‘锁龙井’。”

有学生举手：“秦老师，锁龙井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传说？”

秦风推了推眼镜：“从民俗学角度，锁龙井是‘镇水’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古代城市选址多依水而建，为防洪水或水患引发的瘟疫，会请风水师在特定位置打井，并在井中放置镇物，这就是锁龙井的由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民俗解释。从现代科学角度看，这些井可能只是古代的水文观测点或排水设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秦风向来如此——他研究神秘民俗，却始终保持理性距离。祖父秦远山晚年常念叨些风水术语，总被他当作老人家的怀旧情绪。直到三年前祖父去世，留给他的遗物中，除了几本旧书，就是一个破损的铜制罗盘。

下课铃响起时，秦风布置了作业：“每人选取一处江城的‘民俗遗址’，实地考察后撰写报告。可以是古井、古桥、古树，也可以是老建筑的特殊构造。”

学生们收拾书包离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到讲台前：“秦老师，我爷爷说我们家老宅附近就有一口锁龙井，不过二十年前被填了。”

“哦？”秦风来了兴趣，“在什么位置？”

“城西老机械厂后面，现在那里建了购物中心。”男生说，“我爷爷说，填井那天下大雨，还打雷，特别邪门。”

秦风记下了这个信息：“你可以把这个作为考察对象，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查查历史档案。”

“谢谢秦老师！”

学生离开后，秦风整理好教案，手机震动起来。是快递短信：“您的包裹已送达教职工公寓3栋信箱，请及时领取。”

应该是上周网购的专业书籍到了。秦风想着，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学楼。

教职工公寓在大学东侧，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秦风住在五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摆满了民俗学、历史学和地方志类的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祖父留下的几本线装书——《地理辨正疏》《阳宅十书》手抄本，还有一本没有封皮的笔记本。

秦风取了包裹，是个扁平的纸盒。拆开一看，却不是他买的书。

里面是一个木匣，深棕色，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匣子没有锁，轻轻一掰就打开了。里面铺着褪色的红色绒布，放着一件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秦风皱眉。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打印的收件地址和姓名。

他小心地拆开油纸，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个铜制罗盘，直径约十五厘米，边缘有精致的八卦刻纹。但罗盘正中央的天池部分，玻璃罩完全碎裂，下面的磁针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凹槽。

“这是……”秦风拿起罗盘，翻到背面。

背面的铜壳上刻着两行小字，由于氧化严重，只能勉强辨认：

秦氏秘藏

丙寅年制

丙寅年？秦风心算了一下。如果按六十年一甲子，最近的丙寅年是1986年，再往前是1926年。从磨损程度看，不太可能是1986年的东西。

他仔细检查木匣，在绒布下层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苍劲有力：

风儿：

见此罗盘时，我应已不在人世。此物乃秦家世代传承之地师罗盘，本不应传于你父，更不应传于你。然三年前你父车祸离世，秦家一脉仅剩你一人。

罗盘已损，不可轻用。若遇‘井现七星，气冲霄汉’之象，速携此物至城西老机械厂旧址，井口石栏刻有‘坎’字者，于子时三刻……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纸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后半部分被烧毁了。

秦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祖父的笔迹。但祖父去世前已经卧床三年，意识时常不清，从未提过什么罗盘，更没写过这样的信。而且……“地师”？

他听说过这个称呼。在一些地方志和民间传说中，地师是精通风水堪舆的术士，但一直被认为是封建迷信的职业。祖父秦远山生前是建筑工程师，退休后喜欢研究古籍，但从没说过自己是地师。

秦风拿着破损的罗盘走到窗边。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照在罗盘上。奇怪的是，那些八卦刻纹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极其微弱的金属光泽，不像是普通的铜锈。

他尝试转动罗盘的外盘——那是可以旋转的圆圈，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二十四山、一百二十分金等刻度。当“子”位转到正北方向时，罗盘内部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声。

秦风吓了一跳，差点把罗盘摔在地上。

他稳住手，仔细听，又没有了声音。再转动，也没有反应。刚才那一声，仿佛是某种机构被触动的声响，但罗盘明明已经破损，磁针都没了。

“心理作用吧。”秦风自语，将罗盘放回木匣。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罗盘放回木匣的瞬间，匣子底部的绒布下，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如同呼吸的节奏。

那个夜晚，秦风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站在一口古井边，井水漆黑如墨。井口的石栏上刻着七个不同的卦象：坎、艮、震、巽、离、坤、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七星倒悬，龙困于渊。

三载为期，破局者生。

他想看清说话的人，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手中拿着一个完整的罗盘。那人转过身来——竟是年轻时的祖父，约莫三十岁模样，眼神锐利如鹰。

“爷爷？”秦风喊道。

但祖父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跳入井中。

“等等！”

秦风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窗外天色微亮，晨光初露。

他满身冷汗，心脏狂跳。梦中的细节清晰得可怕：井栏上的刻纹、祖父跳井前那个复杂的眼神、还有那句“三载为期”……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新闻推送的提示音。

秦风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标题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突发】今晨城西购物中心发生离奇事件：一男子坠入施工坑洞，疑似古井遗址

新闻配图是一张现场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坑洞边缘的石质结构，以及石栏上模糊的刻字。

秦风放大图片，盯着那刻字看了三秒，呼吸几乎停止。

那是一个清晰的卦象符号——

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