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某种审判的钟声。
林辰站在后海边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手机。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来,他打了个寒颤。刚才那句话——“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说出口的瞬间,有种奇怪的轻松感。像是终于把一直背在肩上的巨石,换成了一个尺寸合适但材质不明的箱子。
至少现在,他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苏清雪回拨过来的。
“你确定?”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依旧,但林辰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合同条款我看完了。”林辰说,“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比如?”
“第一,五百万资金我要一次性到账,分三批风险太大。第二,三年后的分手费增加到三百万。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保留我公司的完整控制权。你的人脉可以推荐项目,但不能干涉具体运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苏清雪说,“第一笔资金可以在领证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账。另外两百万按你说的,三个月内付清。但我要补充一点:三年内,你不能接洽赵强或与他相关的任何人。如果违约,我会立刻终止协议并追讨全部款项。”
她反应很快。显然林辰提的条件都在她预想的范围内。
“成交。”林辰说。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证件到工作室来。我们先签婚前协议和保密合同。”苏清雪说,“另外——”
她顿了顿。
“赵强刚才是不是联系你了?”
林辰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苏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说在朝阳公园西门看见了有趣的事。还问我,你觉得你找的那个小演员,敢不敢违逆他。”
林辰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五分。距离赵强说的舞蹈课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他想让我去带小雨见他。”林辰坦白。
“我知道。”苏清雪说,“小雨的舞蹈教室确实在那里。但今天她请假了,因为学校有模拟考。所以赵强在试探你——看你敢不敢违抗他,也看你会不会对我坦白。”
林辰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如果刚才他有一丝犹豫,或者隐瞒了这件事……
“你现在在哪?”苏清雪问。
“后海。”
“待在原地别动。我让人去接你。”她说,“赵强很可能就在附近盯着你。”
电话挂断。林辰环顾四周。傍晚的后海游人如织,情侣依偎,家庭散步,游客拍照。每一张脸都可能是赵强的眼线,每一个举着手机的人都可能在拍摄他。
他重新坐下,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赵强 强盛文化传媒”。词条跳出来,第一条就是公司的官网。首页轮播图上是几个当红流量明星的代言照,下面有投资项目的简介:三部上星剧,五部网大,两个综艺。
继续往下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辰看到了赵强的照片。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梳着油头,笑容标准得像银行柜员。但那双眼睛——即使在精修的照片里,也透着一股精明和狠戾。
十年前,苏清雪巅峰时期,赵强就是她的经纪人。那时候他应该也就四十出头,在圈内已经以“手腕强硬”著称。苏清雪退圈后,他带过几个新人,都没溅起太大水花。直到三年前,他搭上一个房地产老板,成立了强盛文化,才重新站稳脚跟。
一个过气经纪人,十年后卷土重来,第一件事就是逼昔日的艺人复出。这不正常。要么是私人恩怨,要么是苏清雪身上还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短信:“林先生,黑色别克GL8,车牌京A XXXXX,五分钟后就到。请上车。”
林辰站起身,朝路边走去。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穿着黑色POLO衫,肌肉结实。
“林先生?”男人问。
林辰点头,拉开车门上车。车厢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道。男人递过来一瓶水:“苏小姐让我送您去个地方。”
“哪里?”
“到了您就知道了。”男人说完就发动了车子,没有多话。
车子沿着湖边路行驶,拐上二环,一路向东。晚高峰刚开始,车流缓慢。林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手机还在震动,王总、房东、银行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已经堆满了屏幕。但他一个都不想回。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思考。
契约婚姻,五百万资金,三年时间。这听起来像一场交易,但林辰知道没那么简单。苏清雪不是慈善家,她付出这么大代价,必然要求同等甚至更高的回报。她要的不只是一个挡箭牌,而是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盟友——对抗赵强,保护女儿,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目的。
而赵强那边,显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敢用未成年女儿威胁前艺人的人,手段不会干净。今天只是试探,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车子下了东四环,拐进一片高档住宅区。低密度的花园洋房,每栋都有独立的庭院。车停在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到了。”司机说,“苏小姐在里面等您。”
林辰下车。院子里种着竹子和小型景观松,石板路通向房门。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
苏清雪站在门内。她换了身居家服,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T恤,长发披散着,比下午在工作室时显得柔和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林辰走进玄关。室内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白和原木色,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没有太多生活痕迹。干净得像样板间。
“坐。”苏清雪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后,“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行。”林辰在沙发上坐下。皮质沙发很软,但他坐得笔直。
苏清雪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巨大的玻璃茶几,像谈判桌。
“赵强的短信,我转发给你了。”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林辰。
屏幕上是条短信:“清雪,那个小演员挺有意思。不过你觉得他能护得住你吗?十年前你护不住自己,十年后你找个人就能护住小雨?别天真了。”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林辰把手机还回去。“他在激怒你。”
“我知道。”苏清雪接过手机,锁屏,“但他说的对。十年前我护不住自己,十年后我可能也护不住小雨。所以我才需要你。”
她直视林辰:“你刚才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干脆。但我需要确认——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一旦签了协议,你就没有退路了。赵强会把你当成敌人,这个圈子里会有很多人看你的笑话。你会被贴上‘软饭男’的标签,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撕不掉。”
“我有选择吗?”林辰反问,“不签协议,我明天就破产,被房东扫地出门,被银行起诉。签了协议,至少我还有三年时间和五百万去翻身。”
“只是这样?”苏清雪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说些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同情我的遭遇,或者想保护小雨。”
林辰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苏小姐,我们之间是交易。同情和善意在交易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帮你,是因为你能给我我需要的。你选我,也是因为我能给你你需要的。这样很公平,也很安全。”
苏清雪沉默地看着他。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你比我想象的清醒。”最后她说。
“穷人没有资格不清醒。”林辰说。
这句话让苏清雪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那我们说正事。”她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修改后的协议。你的条件我都加进去了,另外我补充了几条细则。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晚就签。明天上午我们去民政局。”
林辰接过文件夹。厚厚一沓,至少五十页。他快速翻看,重点看了资金条款和违约条款。苏清雪的律师很专业,措辞严谨,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
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三十二条,”林辰念出声,“‘协议期间,如甲方(苏清雪)因不可抗力或意外事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身故,乙方(林辰)需担任苏小雨的监护人直至其年满二十二岁,并有权继承甲方指定的部分资产作为监护费用。’”
他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保险条款。万一我出事,小雨不能落到赵强或者……其他人手里。”
“你有健康问题?”
“没有。”她说,“但赵强的手段我知道。十年前他能让我‘自愿’退圈,十年后他也能让我‘意外’消失。这份协议要保护的不只是现在的我,还有万一不在了的小雨。”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林辰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你就这么信任我?”他问,“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把女儿和部分遗产托付给我?”
“不是信任。”苏清雪摇头,“是选择。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在福利院长大,最痛恨抛弃孩子的人。你对弱小的保护欲很强——这从你昨晚在兰亭阁的冲动行为就能看出来。而且协议里有约束,如果你违约,不仅拿不到钱,还会失去一切。”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在法律上和小雨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情理上会保护她的人。你符合所有条件。”
又是冰冷的逻辑。但这次,林辰在那层冰壳下,看到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
“如果我答应这一条,”他说,“监护费用要重新谈。”
“你想要多少?”
“不需要钱。”林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照顾小雨直到她成年。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全部真相。”林辰直视她的眼睛,“赵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雨的父亲到底是谁?”
苏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里的水面起了细微的涟漪。
“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她说。
“但不知道对我更危险。”林辰坚持,“如果我要做你的盟友,我需要知道我在对抗什么。而不是像个瞎子一样,被人从背后捅刀还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对视。空气再次凝固。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七点整,发出清脆的报时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花园里的地灯自动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好。”苏清雪终于开口,“领证之后,我会告诉你一部分。剩下的,等你证明你值得信任的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
“成交。”林辰说。
他拿起笔,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签名处已经打印好了他的名字,旁边是苏清雪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一笔下去,就是三年。不,如果第三十二条真的生效,可能是一辈子。
他想起福利院的院长,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老太太。他考上电影学院那天,老太太握着他的手说:“小辰,出去了要好好活。活得堂堂正正的。”
堂堂正正。
他现在要做的事,和这四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假结婚,骗合同,用婚姻换钱。如果老太太知道了,大概会失望吧。
但老太太不会知道。就像这个世界不会知道,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在选择吃腐烂的面包时,心里想的是尊严还是生存。
林辰落笔。
“林辰”两个字在纸上铺开,笔画有些颤抖,但清晰可辨。
他把笔递给苏清雪。她接过,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下同样清晰的字迹。两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契约。
“一式三份。”苏清雪把另外两份推过来,“一份你保管,一份我保管,一份在律师那里。”
林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
“明天早上八点半,司机去接你。”苏清雪站起身,“记得带户口本和身份证。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穿正式一点。领证之后,可能会有记者。”
林辰点头。他收起协议,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清雪叫住他,“你今晚住哪里?”
“回公司。”林辰说,“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公司不是被清空了吗?”
“仓库里还有些设备,我看看能卖多少。”林辰实话实说。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楼上有多余的客房。你可以住下。”
“不用了。”林辰拒绝,“协议还没开始生效。而且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我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失败者,到一个即将拿到五百万、和昔日的天仙女神假结婚的男人。这个转变太突然,他需要确认自己不会在明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苏清雪没有坚持。“随你。司机在外面等你,他会送你去仓库,然后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谢谢。”
林辰走到玄关,穿鞋。苏清雪送他到门口。
“林辰。”她在他开门时忽然开口。
他回头。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辰愣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不客气。”他说,“各取所需。”
他拉开门,走进夜色。司机已经在车旁等候。上车前,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窗帘后有个模糊的身影。
是苏清雪。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
手机震动。他睁开眼,是苏清雪发来的短信:“明天见。还有——小心赵强。”
他回了个“好”,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王总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王总,”林辰说,“李导那个项目,我不参加了。谢谢您的好意。”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林辰你他妈耍我?!你知道我为了你——”
“抱歉。”林辰打断他,“我有其他安排了。”
“其他安排?就你那个破公司还能有什么安排?”王总冷笑,“行,你有种。不过小林,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圈子很小的。你今天拒绝我,明天就会有人拒绝你。我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忙音。
林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他知道王总说的是真的。从今天起,他会多很多敌人。
但他也有了盟友。虽然这个盟友关系建立在冰冷的协议上。
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工业区仓库前。司机递给他一张名片:“林先生,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这里接您。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联系。”
“谢谢。”林辰接过名片,下车。
仓库是房东临时租的,一个月三千,比他原来的办公室还贵。卷帘门拉开一半,里面堆满了纸箱和设备。他的办公桌、椅子、书架,都被胡乱塞在一起,像垃圾场。
他走进去,打开灯。昏暗的灯光下,灰尘在空气中飞舞。他走到一个纸箱前,打开,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剧本、分镜稿、拍摄笔记。最上面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辰星计划”。
那是他开公司时写的五年规划。第一年站稳脚跟,第二年做出爆款,第三年融资扩张,第四年上市,第五年成为行业标杆。
现在两年过去了,他站在仓库里,公司没了,计划成了废纸。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他去年生日那天写的:“如果失败了,就从头再来。反正本来也是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纸箱。然后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睡袋和简易床垫——这是之前剧组拍夜戏时用的,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床铺。
铺好床垫,躺上去。仓库的天花板很高,裸露的水管纵横交错。有老鼠跑过的声音,远处还有火车经过的轰鸣。
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时间:23:47。
再过十二小时十三分钟,他就要去民政局,和一个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人结婚。
假结婚。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点疯狂的味道。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像在看一场戏剧,演到最荒诞处,发现主角是自己。
他擦掉眼泪,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他捏扁烟盒,扔出去。烟盒撞在墙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戏要演。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辰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在仓库的简易卫生间里洗了把冷水脸,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深蓝色,两年前定做的,现在穿起来有点松。他对着破碎的镜子打领带,手指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颤抖。
七点半,他走出仓库。清晨的阳光刺眼,工业区已经开始运转,卡车进出,工人忙碌。他的黑色西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八点二十五分,那辆别克GL8准时出现。还是昨天的司机,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林先生早。”司机下车为他开门。
“早。”林辰上车。
车子驶向城区。早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缓慢。林辰看着窗外,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普通人的生活,离他已经很远了。
八点五十分,车子停在那栋白色小楼前。苏清雪已经等在门口。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衬得腰身纤细。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她看起来很美。美得不真实。
“早。”林辰下车。
“早。”苏清雪打量了他一眼,“领带歪了。”
她上前一步,抬手帮他调整领带。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下巴,温热而柔软。林辰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好了。”苏清雪退后半步,从手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本,“走吧。”
“这是什么?”林辰接过来一看,愣住——是两本崭新的结婚证。照片上是他和苏清雪的合照,两人穿着白衬衫,肩膀挨着,微笑。
但照片是P的。他的脸是某个证件照,苏清雪的也是,背景被换成了统一的红色。
“假的?”他问。
“以防万一。”苏清雪说,“民政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我们确实会领到真的结婚证。但如果有记者堵门,或者赵强派人来闹,我们可以先展示这个假的,真的藏起来。”
她考虑得很周全。周全得让人害怕。
“你想过所有可能性。”林辰说。
“我必须想。”苏清雪拉开车门,“上车吧。”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司机发动车子,朝民政局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苏清雪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
“戴上。”她把男戒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戒指是铂金的,内圈刻着一行小字:“2023.5.20”。今天的日期。
“这么仓促还定制了戒指?”他问。
“昨晚让人赶工的。”苏清雪说,“做戏要做全套。”
林辰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苏清雪也戴上女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款式。
两枚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证之后,”苏清雪看着窗外,声音平静,“我会先转一百万到你账户。剩下的四百万,一周内到齐。你的公司可以重新启动了。”
“谢谢。”林辰说。
“不用谢我。”苏清雪转过头看他,“这是交易。你付出了代价,得到了回报。很公平。”
车子拐进民政局所在的街道。果然,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拿着相机的人。不是正规记者,更像是狗仔。
“准备好了吗?”苏清雪问。
林辰深吸一口气,点头。
车停稳。司机先下车,为两人开门。闪光灯瞬间亮起,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苏小姐!请问您真的结婚了吗?”
“这位先生就是林辰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苏小姐,您隐退十年突然闪婚,是因为怀孕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苏清雪挽住林辰的手臂,微笑着对镜头点头,但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林辰配合着她的步伐,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
两人快步走进民政局大厅。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打过招呼,直接引他们进了VIP室。拍照,填表,宣誓,盖章。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当那两个红本本真正递到手里时,林辰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翻开,照片是真的了——今天早上刚拍的,两人穿着白衬衫,肩膀挨着,微笑。他的笑容有点僵,苏清雪的则完美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持证人:林辰。
登记日期:2023年5月20日。
“恭喜。”工作人员笑着说。
“谢谢。”苏清雪接过结婚证,收进包里。然后她转向林辰,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先生。”
林辰握住她的手。温软,但有力。
“合作愉快,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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