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到账的短信提示音,是在林辰走出民政局后第三十七分钟响起的。
他正坐在那辆别克GL8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机震动,他划开屏幕,银行通知简洁明了:“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0:08收到转账5,000,000.00元,余额5,023,847.91元。”
五个零。林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副驾驶座上的苏清雪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碎片式的词句:“……对,领完了……嗯,记者那边打点好了……赵强?他早晚会知道……”
她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问钱到没到账。仿佛那五百万只是合同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条款,就像纸张规格或者签字笔的颜色。
林辰关掉手机屏幕。黑色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解脱?是沉重?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闷。他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引起了苏清雪的注意。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不舒服?”她问。
“没有。”林辰说,“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他顿了顿,“不习惯这么多钱。”
苏清雪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笑了。那是林辰第一次见她真正的笑——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应付媒体的微笑,而是嘴角真正上扬,眼尾出现细微纹路的笑。
“你会习惯的。”她说,“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习惯的东西。”
“听上去你很有经验。”
“我曾经很有钱。”苏清雪转回去,看着前方,“拍《月下瑶台》那年,我的片酬是两百万。那是二十年前,两百万可以在北京买十套房子。”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没买。我把钱都给了赵强,让他帮我‘打点关系’。我以为那样就能拿到更好的角色,走得更远。”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钱根本没到别人手里,都在他自己兜里。”
车子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所以你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林辰说。
“我相信合同。”苏清雪说,“合同不会背叛你。”
车子驶入东三环的一座高档公寓地下车库。司机停好车,为两人开门。苏清雪领着林辰走进电梯,刷卡,按下28层。
“这里是我们以后的家。”她说,“至少在公众面前是。我平时住在工作室那边,这里只是偶尔过来。但为了做戏,你需要搬进来。”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私密的入户走廊。苏清雪用指纹打开厚重的防盗门,里面是开阔的客厅。整面落地窗,俯瞰着东三环的车流和远处的国贸建筑群。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白和高级灰,家具都是国际一线品牌。客厅里有一架白色三角钢琴,书架塞满了书和艺术画册。一切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但缺少生活气息。
“你的房间在那边。”苏清雪指了指走廊尽头,“有独立卫浴。生活用品我都让人准备好了,衣服尺寸按照你昨天穿的尺码买的,如果不合适可以换。”
林辰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客房,但比大多数酒店的套房还大。King size的床,书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的休闲区。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了当季的男士服装,从西装到休闲装一应俱全。
“这些……”
“都是你的。”苏清雪站在门口,“既然是夫妻,你的衣橱里不能太空。品牌都是我代言的,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走进房间,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有几部最新款的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
“通讯工具。手机里已经存了我的号码、司机的、律师的、还有几个必要联系人的。社交账号都帮你注册好了,密码在备忘录里。”
她又走到衣柜旁,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腕表、袖扣、皮带等配饰。
“出席不同场合需要不同的搭配。我会提前告诉你该穿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林辰,“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辰环视着这个房间。一切都是新的,昂贵的,但冰冷得像酒店套房。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本书,没有任何属于“林辰”的痕迹。
“我的东西,”他说,“还在仓库里。”
“重要的可以搬过来。不重要的处理掉。”苏清雪说,“你现在是苏清雪的丈夫,不能再用那些旧东西了。包括你的车——司机以后会负责你的出行。你自己那辆,尽快卖掉。”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安排工作日程。
林辰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五百万买走的,不只是他三年的婚姻,还有他全部的生活习惯、消费水平、甚至出行方式。
“如果我坚持开自己的车呢?”他问。
苏清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惊讶?还是不耐?
“随你。”最后她说,“但如果你开着一辆十万块的二手车,被拍到和我一起出入高档场所,媒体的标题会是‘天仙下嫁穷小子,婚姻疑似交易’。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她说得对。林辰知道她说得对。但这不代表他会欣然接受。
“我明白了。”他说。
苏清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眼屏幕,眉头微皱。
“我接个电话。”她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林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28楼的高度,整个北京城在脚下铺开。阳光正好,天空是难得的蓝色。
他想起那个仓库,想起那张简易床垫,想起老鼠跑过的声音。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高级西装,住着千万豪宅,账户里有五百万。但他感觉比在仓库里更不真实。
手机震动。这次是王总的短信:“林辰,你牛逼。抱上大腿了是吧?行,咱们走着瞧。”
然后是银行经理的:“林先生,看到您账户有大额进账。请问是否需要办理理财业务?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专属服务。”
最后是一条陌生号码:“林先生,恭喜新婚。赵总让我转告您,新婚快乐。另外,赵总想请您和夫人今晚吃个便饭,地点在兰亭阁,还是V888包厢。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三条短信,三个人,三种态度。
林辰把手机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把它弹起来,又落下。
门外传来苏清雪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辰还是听见了几个词:“……晚宴……必须去……赵强也在……”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苏清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她把平板递给他,“主办方是我以前代言过的品牌,我答应要出席。你跟我一起去。”
平板上是晚宴的电子邀请函,烫金字体写着:“星光慈善夜·为山区儿童点亮梦想”。
“赵强也会去。”苏清雪补充道,“他刚让人发来消息,邀请我们‘夫妻’共进晚餐。我拒绝了,但晚宴上肯定会碰到。”
“所以这是一次考验。”林辰说。
“对。”苏清雪点头,“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公开亮相,还是在赵强眼皮底下。你准备好了吗?”
林辰看着邀请函上华丽的设计,看着那个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晚宴名称。
“我需要知道什么?”他问。
“三件事。”苏清雪在床边坐下,距离他两米远,像在开会,“第一,今晚到场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媒体也会很多。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所以少说,多看,听我的提示。”
“第二,赵强不会当众发难,但他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你、羞辱你。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不接招。如果他说难听的话,微笑就行。”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有人问我们怎么认识的,统一口径:两年前在一个艺术展上认识,一见如故,低调交往,直到现在才公开。具体细节我已经让团队写好,稍后发给你背熟。”
“两年前?”林辰挑眉,“那时候我还没开公司,你也不认识我。”
“所以要背熟。”苏清雪站起身,“故事里,你是刚毕业的年轻演员,有才华但不得志。我是欣赏你才华的前辈,帮你介绍资源,慢慢产生感情。很俗套,但媒体喜欢俗套。”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晚宴需要捐款。我准备了五十万,以我们两人的名义。到时候你只需要签字,不用说话。”
门关上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外,苏清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客厅深处。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那些昂贵的衣服。标签都还在,全是英文或意大利文,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人头晕。
他随便拿出一件白衬衫。丝绸质地,触感冰凉柔滑。标签上写着:Ermenegildo Zegna,价格:¥8,900。
他以前最贵的衬衫,是毕业时为了面试买的,八百块,心疼了一个月。
现在这件,够他以前付三个月房租。
他换上衬衫,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穿着近万块的衬衫,住着千万豪宅,账户里有五百万,还有一个曾经是国民天仙的妻子。
但他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清雪发来的文档,标题是:“林辰&苏清雪爱情故事(媒体版)”。
他点开。整整十二页,从两人“初次相遇”到“秘密约会”到“求婚时刻”,写得细腻感人,还配了几张“旧照”——都是P的,但技术高超,毫无破绽。
故事里,他是个怀才不遇但坚守梦想的文艺青年,她是个看透浮华、渴望真情的传奇女神。他们在艺术展上因为一幅画结缘,她欣赏他的纯粹,他仰慕她的才华。之后她默默帮他,他努力追梦,最终水到渠成。
俗套得像三流言情小说。但林辰知道,媒体就爱这种调调。
他关上文档,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银行账户,开始转账。
先转八十万还银行贷款,再转四十五万给房东和员工,剩下的留作公司重启资金。五个零的数字在他指尖跳动,每转出一笔,都像在切割过去的某一部分。
转账全部完成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账户余额:3,748,847.91元。
还有三百多万。够他做很多事。
但每一分,都贴着“苏清雪的丈夫”这个标签。
晚上六点半,司机准时在楼下等候。
林辰换上了苏清雪准备好的晚宴着装:黑色Tom Ford天鹅绒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她亲自帮他调整了领结的角度,手指在他颈间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零点五秒。
“记住,”她低声说,“今晚你是爱我至深、愿意为我放弃一切的新婚丈夫。我是被你的真诚打动、终于找到归宿的幸福女人。我们要演的,是这个。”
她今天穿了件银色吊带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水晶,走动时流光溢彩。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像眼泪凝结成的星星。
她很美。美得让林辰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这不是交易,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幸运的、能娶到她的男人。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因为他看见她眼中的冷静,那种随时在计算、在评估、在控制的冷静。
“走吧。”苏清雪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的身影在电梯镜面里反射出来,看起来确实像一对璧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如果忽略镜中两人之间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距离感的话。
慈善晚宴在国贸三期顶层的宴会厅。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已经有无数闪光灯在等候。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对林辰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开始了。”她说。
车门打开。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小姐看这边!”
“林先生,新婚快乐!”
“两位能不能靠近一点?”
苏清雪紧紧挽着林辰的手臂,身体微微向他倾斜,脸上是幸福的红晕。林辰配合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对她微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作为演员的本能——进入角色,成为角色。
红毯只有二十米,但他们走了足足十分钟。每一步都要停顿,每一个角度都要照顾到。林辰听见记者们的问题,大多围绕他们的“爱情故事”,他按照背好的台词回答,语气真诚自然。
“我和清雪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我们都喜欢莫奈……”
“她对我来说不只是妻子,更是知己、导师……”
“我会用余生好好爱她,保护她……”
苏清雪在旁边适时补充,偶尔害羞地低头,偶尔深情地看他。两人的互动默契得仿佛真的相爱多年。
直到他们走进宴会厅,闪光灯被隔绝在门外,苏清雪才松开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三分。
“表现不错。”她低声说,“但刚才说‘用余生’那句话,有点过了。三年,记住。”
“抱歉。”林辰说,“入戏太深。”
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明星、导演、制片人、投资人、品牌方……全是这个行业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香槟杯碰撞的声音,虚伪的笑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
林辰认出了几张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脸。一个刚拿下影帝的男演员,一个正在播爆款剧的女主角,一个以毒舌著称的导演。他们都朝苏清雪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
“清雪!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中年女人热情地迎上来,抱住苏清雪。她是某个一线杂志的主编,苏清雪复出后的第一个封面就靠她。
“陈姐。”苏清雪笑得灿烂,“您越来越年轻了。”
“哪有你年轻,新婚燕尔,满脸幸福。”陈姐看向林辰,目光锐利得像X光,“这就是林辰?比照片上还帅。清雪你好福气。”
“陈姐过奖了。”林辰伸出手,握手时力道适中,笑容得体。
寒暄了几分钟,又有人过来打招呼。苏清雪像个精密的导航仪,带着林辰在人群中穿梭,介绍他认识一个又一个“重要人物”。每个人的名字、身份、和苏清雪的关系、需要注意的事项,她都在间隙里快速低声告诉他。
林辰发挥了他作为演员的全部能力——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反应。他注意到,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是表面客气,实则轻蔑。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他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十八线演员。
但他不在意。他今晚的任务是扮演好“苏清雪的丈夫”,仅此而已。
直到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雪,新婚快乐啊。”
声音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林辰转身,看见赵强端着香槟杯站在不远处。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像个真心祝福的长辈。
但林辰看见了他眼中的冷意。
“赵总。”苏清雪的笑容瞬间变得官方,“谢谢您能来。”
“怎么能不来呢?”赵强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我最得意的艺人结婚了,我当然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打动我们清雪的芳心。”
他伸出手,对林辰:“林辰是吧?幸会。我是赵强,清雪以前的经纪人,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林辰握住他的手。赵强的手很用力,握得他指骨发疼。
“赵总,久仰。”林辰面不改色。
“听说你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演过什么戏?我怎么没印象。”赵强故作思考状,“哦对了,好像演过几个网剧?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竞争这么激烈,能出头就不错了。”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等着看戏。
“赵总说得对,竞争确实激烈。”林辰微笑,“所以我更要感谢清雪,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方向和力量。”
他侧头看苏清雪,眼神温柔。苏清雪配合地靠向他,两人之间亲密的氛围无缝衔接。
赵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清雪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喜欢帮助有潜力的年轻人。不过林辰啊,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清雪以前帮过不少年轻人,但最后能走到一起的,只有你一个。你可要好好珍惜,别像某些人一样,利用完就扔。”
这话更毒了。暗示苏清雪以前“帮助”过很多年轻男性,也暗示林辰可能只是又一个被利用的。
苏清雪的脸色变了。林辰感觉到她的手臂瞬间绷紧。
“赵总多虑了。”林辰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静,“清雪和我之间,是互相成就。我敬仰她的才华和品格,她欣赏我的真诚和努力。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的揣测,影响不了我们。”
他说得诚恳而坚定,既回应了赵强的攻击,又展现了“深情丈夫”的人设。
周围有人轻轻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赵强盯着林辰,眼神里的冷意更深了。但他还是笑着:“说得好!感情确实如人饮水。那我就不多嘴了,祝你们幸福。”
他举起香槟杯,林辰和苏清雪也举杯。三只杯子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宣战的信号。
赵强喝完酒,转身离开。走之前,他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很明显:游戏才刚刚开始。
晚宴继续进行。拍卖环节,苏清雪以五十万拍下一幅儿童画作,林辰上台和她一起接受捐赠证书。闪光灯再次亮起,记录下这对“恩爱夫妻”的善举。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直到林辰去洗手间。
他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苏清雪也真是豁出去了,找了个这么个玩意儿。”
“听说那男的公司都快破产了,这是卖身救公司吧。”
“五百万买三年婚姻,啧啧,赵强那边开价肯定更高,她怎么不跟赵强?”
“赵强要的是她女儿,她舍不得呗……”
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听声音是某个影视公司的老板。他们站在洗手台前抽烟,没注意到林辰进来。
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隔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点了一支烟——他刚才从餐桌上顺的。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那男的长得还行,演技也不错。刚才怼赵强那段,可以啊。”
“演戏嘛,谁不会。我打赌他们撑不过一年。”
“一年?我看三个月就得离。苏清雪那性子,能忍得了这种小白脸?”
笑声。脚步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然后安静了。
林辰在隔间里坐了很久。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惊醒。
推门出去,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疲惫。深深的疲惫。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擦干脸,整理好西装,他准备出去。但刚推开门,就看见苏清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似乎在等人。
她看见他,直起身。
“刚才多谢。”她说,“赵强那番话,你应对得很好。”
林辰苦笑:“我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这话让苏清雪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都有太多麻烦。”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纯白色,手写字体,和上次那张一样。
“明天联系我。”她说,“或许我能解决你的麻烦。”
林辰接过名片,手指触到她冰凉的指尖。
“什么麻烦?”他问。
“所有麻烦。”苏清雪说,“赵强的,媒体的,圈内人的。既然我们绑在一起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你要完全站在我这边。不能动摇,不能退缩。”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屏幕上倾倒众生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戒备,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恳求。
“我已经签了合同。”他说。
“合同约束的是行为。”苏清雪说,“我要求的是心。”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传来,欢快而虚假。
“心很贵。”林辰说。
“我知道。”苏清雪说,“所以我开价很高。”
她转身离开,银色裙摆在走廊灯光下流转。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小雨回家。她会住在这里。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当一个十七岁叛逆少女的继父的准备。”苏清雪说,“那可能是你这辈子接过最难的戏。”
她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纯白的名片。名片边缘锋利,割得他手指微微发疼。
他想起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话,想起赵强的眼神,想起苏清雪刚才说话时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然后他想起账户里的三百万,想起仓库里那些还没搬来的东西,想起那个写满梦想的笔记本。
最后他想起合同第三十二条。如果他签的是卖身契,那这条就是最沉重的那把锁。
但锁的另一头,拴着的或许不仅仅是金钱和资源。
还有别的什么。更危险,也更诱人。
手机震动。是苏清雪发来的短信:“司机在楼下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他回了个“好”,收起手机和名片,朝电梯走去。
路过宴会厅时,他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体。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的走廊里,一场更真实的交易刚刚达成。
也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闯进这场交易,把一切搅得更复杂。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林辰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苏清雪刚才那句话。
“那可能是你这辈子接过最难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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