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能拧出血水。武侯虚影消散的最后一点微光,还残留在铅灰色的天穹裂缝边缘,像一道正在愈合的苍白伤疤。那股涤荡妖氛的浩然之气余韵未绝,与满地血腥混杂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
李厌单膝跪在冰冷污秽的地上,手指还陷在划出字迹的泥土里,指尖传来的刺痛和麻木感,远不及意识深处那仿佛被掏空、又被硬生生塞入炽热铁水的剧痛与灼烧。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还有心脏撞击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狂跳。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能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淌出,划过嘴唇,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但他没倒下。
那玄甲大将的目光,比赤狄巫召唤的鬼神虚影更沉,更冷,落在身上,像是无数根冰针刺穿了皮肉,直抵骨髓,冻结了血液的流动,也奇异地压制住了体内那股即将崩溃的虚脱感。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审视,探究,以及一种隐藏在冰冷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惊悸与……忌惮?
青铜战车上的身影,如山岳般巍然。幽黑的甲胄吸走了周围残存的光线,只有边缘流淌的暗金火焰纹路,在压抑的天色下隐隐流动,仿佛封印着活物。面甲后的两点寒星,没有看向地上暴毙的赤狄巫,没有看瘫倒的敌军,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天空中正在闭合的裂痕,只是死死锁定了李厌,以及他身前那片正在迅速失去微光、字迹却依旧清晰的泥地。
“刚才那篇祭文——”
嘶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慢,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青铜锈蚀的质感,摩擦着所有人的神经。
“——是哪位大巫所献?”
这一次,问题明确指向了李厌。
战场上残存的秦军士卒,终于从极度的震撼和死里逃生的茫然中惊醒。他们顺着玄甲大将所指,看向那个摇摇晃晃、满脸血污、甲胄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建制的小卒。眼神里有惊疑,有难以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未知力量的畏缩。没人出声,连喘息都刻意压低了。只有风卷着残旗和血腥味呜咽而过。
李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话,却觉得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痛,干涩的嘴唇黏在一起。他试图像以前在实验室面对导师质问时那样,迅速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捡来的?祖传的?梦里神仙教的?但大脑此刻一片混沌,只有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和那篇《出师表》字里行间奔涌的悲怆与忠诚,还在意识底层灼烧。
不行,编不出来。那玄甲大将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索性放弃了徒劳的思考,用尽残余的力气,缓缓抬起头,迎向那两点冰寒的目光。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面甲后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压得他脊椎嘎吱作响。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微弱,却因为周遭死寂,清晰地传了出去。
说完这个字,他身体一晃,另一条腿也软了下去,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在地,全靠深深插入泥土里的手指勉强支撑。
玄甲大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暗金火焰纹路似乎也随之波动了一瞬。
“你?”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何名?何部?”
李厌脑子昏沉,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碎片翻腾上来,混杂着穿越者的意识。“厌……不,李厌……陷阵营……锐士伍……”他断断续续地报出,这些都是这身体原主残留的、最表层的信息。
“陷阵营,锐士伍,李厌。”玄甲大将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将这信息刻印下来。“你所书,何文?何解?”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那地上的字,他从未见过。不是秦篆,不是六国任何一国文字,甚至不像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祭祀符文或古老铭文。但其引动的力量,却堂堂正正,浩大磅礴,瞬间碾碎了需要血祭生灵、沟通狂暴存在的赤狄邪法,甚至引动了……那等存在的投影?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巫文”、“祭言”的认知。

李厌喉咙动了动。解释?怎么解释?说这是两千年后的简体字?说那是诸葛亮的《出师表》?他怀疑自己只要说出“穿越”或者“后世”之类的词,下一秒就会被这明显位高权重、力量莫测的大将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一剑枭首。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这世界甲骨文能通鬼神,文字拥有力量。那么,自己书写的,是否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文”?一种更“正”、更“强”、更接近某种“本源”的文?
他强撑着几乎涣散的意识,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垂死呻吟:“是……祭文。心之所至,文……自显。”
这话说得含糊至极,等于什么都没解释,却又似乎暗示了什么——心诚则灵,感悟天地,自创祭文?这听起来更像神话传说。
玄甲大将沉默了片刻。面甲后的目光,在李厌苍白失血、却兀自强撑的脸上停留,又扫过他指尖下那些正在被风吹起浮土掩盖的奇异字迹。
“心之所至,文自显……”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沉吟,又似某种更深沉的触动。
就在这时——
“将军!”一名身着黑甲、背插认旗的秦军骑尉从战车后方策马奔来,在数步外勒马,抱拳急声道:“赤狄残部开始溃散,但西北方向尘头大起,疑似有狄人大股援军靠近!我军伤亡惨重,亟待整编,请将军示下!”
玄甲大将的目光终于从李厌身上移开,投向西北方天际。那沉重的压迫感稍稍一松,李厌顿时觉得胸口一畅,几乎就要晕过去,却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传令,”玄甲大将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威严,“中军前突,接应陷阵营残部。左右两翼游弋警戒,弓弩上弦。伤者速撤,能战者重整队形。赤狄俘虏……”他顿了顿,“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诺!”骑尉大声领命,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大声呼喝着传达命令。
原本死寂的战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活络起来,但这次的“活络”充满了秦军特有的、带着铁血味道的效率与肃杀。伤员被搀扶拖离,还能动的士卒在低级军官的嘶吼中迅速向战车后方靠拢集结,弓弩手爬上附近的尸堆或残破战车,紧张地望向西北。整个过程嘈杂却有序,与刚才赤狄巫施法时的混乱疯狂截然不同。
玄甲大将重新看向李厌。他忽然抬手,摘下了那覆盖面容的玄铁面甲。
一张出乎李厌意料的脸。
并非想象中虬髯满面的猛将,也非沧桑衰老的老将。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面容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肤色是久经风沙的浅铜色。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褪去了面甲遮掩后,那两点寒星化作了深潭般的墨色,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李厌,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审视,疑虑,探究,一丝残留的震撼,以及……某种李厌看不懂的、近乎沉重的了然?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冰冷,多了些实质的质感。
李厌试了试,双腿软得像面条,手臂也抖得厉害。他苦笑着,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玄甲大将没再说话,只是对身旁侍立的一名亲卫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那亲卫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大步上前,毫无拖泥带水,伸手抓住李厌破烂的肩甲和腰带,像提一只小鸡仔般,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稳稳放到战车旁一匹无人骑乘的、备用的战马背上。动作干脆,却意外地没有让李厌感到太多不适,只是被触碰时,那亲卫手上传来的力道和甲胄的冰冷,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马背上的视野开阔了些。李厌勉强坐稳,环顾四周。秦军正在快速重整,那股战败溃散的颓丧之气,似乎因为玄甲大将的到来和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神迹”逆转,而被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沉默的肃杀所取代。远处,溃逃的赤狄人影子已经很小,而西北方的尘头,却是越来越清晰,带着沉闷的雷音。
玄甲大将没有再看李厌,而是重新戴上了面甲,仿佛刚才摘下面容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他举起右手,握拳。
“撤。”
青铜战车率先调转方向,朝着秦军来时的、东南方向缓缓启动。那名亲卫牵起了李厌所乘战马的缰绳,沉默地跟在战车侧后方。重整完毕的秦军残部,迅速分为前中后三队,护佑着伤员和核心的战车,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移动,脱离了这片浸透鲜血的杀戮场。
李厌趴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起伏颠簸,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玄甲大将面甲后的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句“心之所至,文自显”,地上那些即将被彻底掩埋的简体字,还有武侯虚影挥袖间鬼神湮灭的景象……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
最后清晰起来的,是那嘶哑冰冷、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追问,在这撤退的蹄声与车轮声中,一遍遍回荡:
“刚才那篇祭文……是哪位大巫所献?”
他知道,这个问题远远没有结束。
而他自己,这个靠“破译”诡异文字、或者说,靠“写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而侥幸存活下来的穿越者,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眼前战场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迷雾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走在前方青铜战车上的玄甲大将,似乎微微侧头,那冰冷的面甲,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不易察觉地偏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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