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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口开挖的第五日，萧合台派来的催贡兵到了河西堡。

共三名辽兵，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铜钉轻甲，腰挎弯刀，进堡时趾高气扬，马鞭甩得噼啪响，对着堡内的族人呼来喝去，全然不将这小小的河西堡放在眼里。

“萧大人有令，三日后亲自来取贡，五十石糜麦，二十匹良马，少一粒粮食，少一匹马，便踏平你们这河西堡！”领头的辽兵歪着嘴，目光扫过堡内的族人，眼中满是轻蔑，“识相的，便早早备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族人们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却敢怒不敢言——往日辽兵来，皆是作威作福，稍有不顺，便是拳打脚踢，堡内的青壮也曾反抗过，却因手无寸铁，被打得遍体鳞伤。

李骁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领头的辽兵，道：“河西堡今年遭了蝗灾，粮食歉收，堡内三百余口，仅够糊口，五十石糜麦，实在拿不出来。良马更是只有十八匹，皆是老弱，不堪用，还望回去禀报萧大人，宽限些时日。”

“放肆！”领头的辽兵勃然大怒，扬手便要打李骁，“一个小小的堡主崽子，也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萧大人的令，也敢违抗？”

辽兵的马鞭带着风声扫来，李骁侧身避开，手腕一翻，乌兹钢刀瞬间出鞘，刀光闪过，径直削断了辽兵的马鞭，断成两截的马鞭掉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

三名辽兵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看似孱弱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领头的辽兵回过神，脸色铁青，握紧腰间弯刀：“你敢反抗？找死！”

说着，便拔刀要砍李骁，李石与李牛早已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他，两人皆是孔武有力，一把攥住辽兵的胳膊，辽兵竟动弹不得。另外两名辽兵见状，也拔刀要上，堡内的青壮们纷纷围上来，手中拿着锄头、铁锹，眼中满是怒火，将三名辽兵团团围住。

“怎么？想造反？”领头的辽兵色厉内荏，嘴上硬气，脚下却悄悄后退。

“我们不是造反，只是求一条活路。”李骁收刀入鞘，目光冰冷，“萧大人的索贡，我们实在无力承担，若是萧大人非要相逼，那河西堡三百余口，便只能拼了性命，与萧大人周旋到底！”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族人们也齐声喊：“拼了！拼了！”

喊声响彻堡空，三名辽兵看着群情激愤的族人，心中发怵。他们只有三人，若是真的动手，怕是讨不到好，只得撂下一句狠话：“好！你们等着！我回去禀报萧大人，定让他率大军来，踏平你们这河西堡！”

说完，便挣开李石李牛的手，翻身上马，狼狈地逃出了河西堡。

看着辽兵逃窜的背影，族人们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情——这是他们第一次敢反抗辽兵，第一次将辽兵赶跑。李骁看着众人，沉声道：“辽兵走了，萧合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他定会率大军来攻。我们只有三日时间，必须加快进度，渠要挖通，堡墙要加固，壕沟要挖好，锻铁也要加紧，多锻一柄钢刀，我们便多一分胜算！”

“是！”众人齐声应道，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三日，河西堡的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忙碌。挖渠的青壮们日夜不休，轮班劳作，渠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堡墙下的汉子们将墙缝填补得严严实实，壕沟也挖好了，沟底插上了削尖的枣木杆，锋利无比；铁匠铺的炉火从未熄灭，哈扎尔与粟特匠人领着众人，锻出了二十余柄乌兹钢刀，还有数十把铁剑、铁矛，虽算不上精良，却也比之前的铁片武器强了数倍。

而李骁，在安排好这些后，便带着几人去了堡外的荒地，研究垦荒之法。河西堡的荒地皆是戈壁沙土地，土壤贫瘠，肥力不足，即便引了河水，也未必能种出粮食。李骁记得，现代戈壁垦荒，常用沙肥法，以戈壁的沙砾混合牲畜粪便、草木灰，改良土壤，增加肥力，这方法简单易行，适合河西堡的情况。

他当即让人收集堡内的牲畜粪便、草木灰，又将荒地的沙砾与泥土混合，按比例拌匀，堆成一个个肥堆，发酵数日，便是上好的沙肥。族人们虽不知这方法是否管用，却也按李骁的吩咐去做，堡外的荒地上，堆起了数十个肥堆，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渠挖通的那日，正是萧合台率大军来攻的前一日。

克兰河的河水顺着新挖的渠身，蜿蜒流进河西堡的荒地，清清清的河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戈壁荒地，第一次迎来了活水。李骁让人将发酵好的沙肥撒在荒地上，又领着众人用锄头翻地，将沙肥与泥土拌匀，整成一块块整齐的田垄。

忙完这一切，李骁让人拿出堡内仅存的糜麦种，选了一块肥力最好的田地，试种糜麦。糜麦是戈壁最耐旱的粮食，生长期短，适合北疆的气候，若是试种成功，来年春天，便能大面积垦荒播种。

李骁亲手将糜麦种撒进土里，盖上薄土，又浇上渠水，动作轻柔，却透着无比的认真。他知道，这一粒粒种子，不仅是粮食，更是河西堡的希望，是燕云汉军的未来。

撒完最后一粒种子，夕阳西下，将李骁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湿润的田垄上。渠水在田垄间流淌，发出叮咚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歌。堡内的青壮们扛着工具回来，看着挖通的渠，看着整好的田，看着撒下的种子，眼中满是希望。

“少主人，渠通了，种也撒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李石走到李骁身边，大声道。

李骁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金州方向，萧合台的大军，明日便会到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他不再惧，因为他有并肩作战的族人，有挖通的渠，有撒下的种子，有锻出的钢刀，有这生生不息的希望。

夜色渐浓，堡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族人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糜麦饼，喝着青稞酒，谈论着未来的日子，谈论着丰收的景象。铁匠铺的打铁声还在继续，那是为明日的大战，锻造着武器；堡墙下的哨兵睁大眼睛，警惕地望着远方，那是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坚守着岗位。

漠西的风，再次吹起，却不再是萧瑟的嘶吼，而是带着渠水的湿润，带着种子的芬芳，拂过河西堡的每一个角落，拂过每一个族人的心头。

明日，便是决战之日，而河西堡，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