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大教堂的会议日,蒙德城罕见地放晴了。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花窗,在教堂宏伟大厅的石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然而,光线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代理团长凯亚神色如常地把玩着一枚摩拉,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迪卢克坐在侧席,红发在光柱下如凝固的火焰,姿态放松,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真正的主角是教会方面。主持者是主教法尔伽——一位白发苍苍、面容肃穆的老人,据说在琴失踪后,他在蒙德的实际影响力已悄然超过了名义上的管理者凯亚。他身后站着两名高阶修女,以及一位让我瞳孔微缩的人物:西蒙·佩奇,游戏里那位和蔼的考古学家。但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庄重的教会学者袍,眼神深邃而冷静,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铁扣封装的古籍。
“会议开始。”法尔伽主教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回荡在高耸的穹顶下,“今日议题:近半年来日益频繁的异常现象、疑似‘异界来客’的增加,以及其对蒙德信仰与秩序的冲击。”
凯亚停下转动的摩拉,将它按在桌上:“主教阁下,骑士团关心的是实际威胁与应对方案。魔物异变频率同比增加了四成,清泉镇至晨曦酒庄的商路已彻底断绝,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影织者’报告。信仰很重要,但面包和刀剑同样重要。”
“凯亚团长,你所说的‘实际威胁’,其根源正是信仰的动摇。”法尔伽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天空岛赐予我们元素力与秩序,而‘元素潮汐’正是天理对世人偏离正道的警示。那些所谓的‘穿越者’、‘异常现象’,不过是世界边界因信仰不纯而产生的‘破溃’。唯有回归虔诚,恪守教典,方能平息天理之怒,巩固世界屏障。”
典型的教会论调,将一切问题归咎于信仰。迪卢克微微挑眉,但没有立即反驳。
西蒙·佩奇这时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古籍:“诸位,教会的观点并非空谈。根据《天理箴言》古代抄本及近年的星空观测记录,我们有证据表明,提瓦特的星空……其稳定性的确与地面上的‘信标强度’有关。”
他示意一名修女展开一幅复杂的星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星座的位置:“看这里,‘渡厄之冠’星座,在过去三年里,其主星亮度衰减了百分之十七。而根据古籍,这座星对应着蒙德地区的‘信标’。亮度衰减,意味着信标减弱,世界边界在此处变得稀薄——这完美解释了为何蒙德地区的异常现象最为集中。”
凯亚眯起眼:“有趣的星图,佩奇学者。但你说的‘信标’具体指什么?风神像?还是大教堂本身?”
“是信仰的凝聚点,是规则与秩序的具现化。”西蒙合上古籍,语气笃定,“风神巴巴托斯大人虽暂离,但蒙德人对自由与风之神的信仰,本身就在维系着这片土地的规则。任何动摇此信仰的行为——无论是接纳身份不明的异界来客,还是探究那些被禁忌的知识——都在削弱信标,为深渊和混沌打开门户。”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迪卢克,最后落在凯亚身上:“骑士团近期的一些……非公开行动,恐怕正在加剧这一问题。”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力量:“佩奇学者的星空理论令人印象深刻。但根据骑士团的实地调查,许多异常现象发生地,恰恰是信仰最虔诚的村落。而一些毫无信仰可言的遗迹深处,反而平静异常。这又该如何解释?”
“那正是信仰被污染的征兆!”法尔伽主教声音提高,“表面虔诚,内心却因接触异常而产生疑虑,信标自然会扭曲!迪卢克阁下,我听闻你的酒馆最近庇护了一些‘特别’的人。在非常时期,这种个人善举,可能会为整个蒙德带来灾难。”
图穷匕见。教会显然知道了“渡鸦”甚至我的存在,这是在施压。
凯亚笑了起来,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主教大人,迪卢克老爷收留的不过是些战争遗孤和有潜力的年轻人,给他们一份工作和训练,好为蒙德效力。若是这样也算动摇信仰,那西风教堂每日救济的流浪者中,是否也该排查有无‘污染’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关键,将话题引向模糊地带。法尔伽深深看了凯亚一眼,没有再继续逼迫,转而说道:“无论如何,教会认为,当前首要之事是净化与巩固。我们提议:第一,在蒙德全境举行大型祈福仪式,尤其是各个地脉异常点附近,以纯净信仰之力稳固边界;第二,对所有身份存疑者进行‘信仰甄别’,由教会主导;第三,成立联合调查组,重新评估并封存所有可能涉及‘世界之外’或‘古代禁忌’的知识与物品,包括部分骑士团的档案。”
“封存?”迪卢克眼神一冷。
“是保护,也是隔离。”西蒙接口道,“有些知识本身就是污染源。骑士团的档案中,恐怕混杂了不少来自‘穿越者’的妄想和来自深渊的低语,继续传播研究,有害无益。”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凯亚代表骑士团寸步不让,强调自主调查权和实际防御需求。教会则高举信仰与净化的大旗。迪卢克偶尔发言,言辞犀利,直指教会理论中的漏洞。我(通过迪卢克提前布置的、隐藏在教堂雕像后的微型监听符文)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手心微微出汗。教会的目标很明确:扩大权力,控制信息,将一切非常规存在打成异端。
争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达成了一项脆弱的妥协:祈福仪式可以举行,但骑士团必须在场监督;信仰甄别暂不强制执行,但教会可以对“有明确异常行为”的个体提出审查请求;至于封存档案,凯亚以“需清点评估”为由暂时搁置。
会议不欢而散。离开时,迪卢克和凯亚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他们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多。”凯亚的声音透过监听符文传来,“西蒙·佩奇……他研究的东西,恐怕远不止星图和古籍。”
“他在试探。”迪卢克低声道,“‘最初的漏洞’这个说法,我怀疑教会内部早有记载。他们害怕有人真的找到它。”
“所以更要加快速度。”凯亚顿了顿,“‘渡鸦’最近有进展吗?”
“有一些线索。但需要更多资源,和……更快的‘钥匙’。”迪卢克意有所指。
监听到此中断。符文的有效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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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天使的馈赠密室。
迪卢克带回的不仅是会议情报,还有西蒙·佩奇散会后“无意”中掉落的一张便签。便签上用一种罕见的古代文字写着两个词,旁边有简笔勾勒的雪山轮廓。
“我找人紧急译读了。”迪卢克将译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这两个词是:‘寒天之钉’ 与 ‘心脏’。”
寒天之钉!游戏里龙脊雪山深处那根巨大的、来自天空岛的冰蓝色巨柱!它被描述为天理“净化”不敬神国的武器。而“心脏”……
“雪山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称为‘心脏’?”我问。
“没有官方记载。”迪卢克摇头,“但民间传说和部分冒险家零星的疯言疯语中,提到过雪山腹地有‘大地之心’或‘古老之核’的传言。通常被认为是指地脉异常强大的节点,或者……某种沉睡的古物。”
“西蒙故意让你看到这个?”埃德温怀疑道,“太明显了。”
“是阳谋。”迪卢克指尖点着那两个词,“他知道我们在调查雪山,也知道我们可能有解读古代文字的能力。他在给我们指路,或者说,引导我们去一个特定的方向。无论那是陷阱,还是他想借我们的手达成什么目的,都说明教会内部对雪山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钉’与‘心脏’的信息。”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关键,“光靠传说不够。”
迪卢克看着我:“你的同步率,现在是19%。根据之前的规律,接触特定的、高信息密度的‘异常知识’,可能会刺激其增长。”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隐藏的暗格,取出一个用秘银锁链和符文重重封禁的金属匣。“这是‘渡鸦’从一处深渊教团废弃据点回收的。他们似乎也在寻找什么。匣子本身有极强的精神防护和污染隔绝,我们一直无法安全打开。里面的东西,根据元素波动和教团文件的旁证推断,很可能与‘被掩埋的历史’有关。”
他将匣子放在桌上,解开外层封印,只留下最后一道闪烁着幽光的符文锁。“接触它,用你的共鸣感知去‘阅读’它散发出的信息场。这很危险,里面的信息可能已被污染,但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埃德温会在一旁守护,一旦你出现精神失控的迹象,他会立刻打断。”
我看着那不断变幻的幽光符文,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冰冷而古老的悸动。高风险,高回报。我点了点头。
埃德温站到我侧后方,手按在刀柄上。迪卢克退开几步,启动了房间内额外的防护结界。
我伸出手,悬停在符文锁上方。闭上眼睛,将共鸣感知凝聚成最纤细的一束,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符文。
起初是冰冷的阻力,仿佛在触碰万载寒冰。但紧接着,符文似乎“识别”了什么——是我身上“异常协议”的气息?——幽光微微波动,阻力减弱。我的感知如同细针,刺入了那道缝隙。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洪流般冲入我的脑海!
· 冰雪覆盖的古老祭坛,样式与提瓦特七国任何一种都不同,更古老,更……本质。一群穿着奇异服饰的人正在举行仪式,他们膜拜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神像,而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 天空撕裂,巨大的、冰蓝色的“钉子”从天而降,击碎了晶体,将祭坛和周围的一切彻底冰封。在最后刹那,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吼:“记住!‘心脏’未灭!等待……归期……”
· 黑暗中的低语:“……天空岛的清扫……他们害怕‘源头’……雪山之下,沉睡着未被完全‘格式化’的碎片……”
· 扭曲的实验日志片段(字迹属于深渊教团):“……根据古老壁画,‘寒天之钉’不仅是惩罚,更是封印。它封印着‘芬德尼尔’真正的秘密,一个关于‘世界初始协议漏洞’的秘密……‘心脏’是钥匙,也是记录仪……”
· 最后,是一个清晰但极度虚弱的女声呢喃,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后来者……如果你能听见……‘心脏’在‘钉’的根部之下,旧日祭坛的残骸中……它很虚弱,记忆破碎……保护它……不要让它落入‘观测者’或教会极端派手中……他们只会……销毁……”
信息洪流太过猛烈,我感到头痛欲裂,鼻腔一热,流下了温热的液体——是血。但同步率的提示也在疯狂闪烁:
【接触高密度禁忌历史信息流!】
【正在尝试同步……抵抗精神污染……】
【同步率提升:19% → 22%!】
【解锁临时能力:信息碎片追溯(可主动尝试从高信息密度异常物或环境中提取破碎历史信息,成功率及清晰度受同步率与目标状态影响)】
【警告!检测到信息源携带深度精神烙印!强制中断接触!】
“够了!”埃德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同时我感到肩膀被用力一拍。
感知连接被强行切断。我踉跄后退,被埃德温扶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迪卢克迅速上前,重新加固了金属匣的封印。他递给我一块浸湿的冷毛巾。
我擦去鼻血,大口喘气,花了近一分钟才缓过神来。然后,我将“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芬德尼尔’……雪山的古国。”迪卢克眼神锐利,“‘心脏’是钥匙和记录仪……‘寒天之钉’是封印……‘源头’、‘格式化’、‘初始协议漏洞’……”他将这些词汇串联,一个惊人的推测逐渐成形,“难道说,在现在的提瓦特文明建立之前,在七神秩序和天空岛统治之前,还存在一个更古老的、触及世界本质的文明或体系?而龙脊雪山,保存着那个时代未被完全抹除的‘碎片’?”
“那个女声,让我保护‘心脏’。”我补充道,“她说教会极端派和‘观测者’都会销毁它。”
“教会内部有分歧,西蒙可能属于想‘探究’而非单纯‘销毁’的一派。”埃德温分析,“但他依然危险,他的目的不明。”
迪卢克沉思良久:“无论如何,目标更明确了。我们需要进入龙脊雪山,找到‘寒天之钉’下的‘心脏’。那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元素潮汐、观测者、协议、琴失踪的真相——的关键。”

他看向我:“你的新能力‘信息碎片追溯’,可能会在雪山中发挥重要作用。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雪山环境极端,魔物异变,还有教会和可能存在的‘观测者’干预。‘渡鸦’需要扩编,需要更精良的装备,也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进入雪山的公开借口。”
机会很快来了。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袭击了蒙德北部,龙脊雪山周边数个前哨站失去联系。同时,教会宣布将派遣一支“圣仪队”前往雪山边缘的“雪葬之都”旧遗址举行祈福仪式,以“安抚狂暴的地脉与风雪”。
凯亚在骑士团会议上,顺势提议组建一支联合救援与调查队,由骑士团主导,教会圣仪队同行,表面任务是救援前哨、护卫祈福,暗中则可深入调查。
教会方面,法尔伽主教似乎不太情愿,但西蒙·佩奇却出人意料地表示了支持,并自愿作为教会方的学者代表加入。最终方案通过。
联合队伍定于五天后出发。迪卢克将作为“特邀民间战力”加入骑士团分队,而我,则以“具有特殊环境适应能力的见习骑士”身份被塞进了队伍名单——这当然是凯亚的操作。
出发前夜,我站在天使的馈赠阁楼的小窗前,望着北方天空中翻涌的、被雪山顶峰映成暗蓝色的云层。寒风呼啸,预示着前路的艰险。
系统提示悄然更新:
【主线目标已明确:前往龙脊雪山,寻找“寒天之钉”与“心脏”。】
【同步率:22%。临时能力解锁。】
【即将进入高危区域。】
【警告:“观测者”活跃度提升。教会内部势力复杂。深渊教团动向不明。】
【生存建议:提升战力,信任盟友,保持警惕。】
我握紧了拳头。雪山之巅,埋藏着这个异常提瓦特的原始伤口,也或许隐藏着我为何来此的答案。
风暴已至,我当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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