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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我的生活被彻底重构。

迪卢克将我转移到了“天使的馈赠”酒馆上层的一间密室，这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连通着他的私人书房。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表面上是酒馆的伙计，实际上都是“渡鸦”的成员。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酒馆后部的几个房间和地下训练场。

训练强度翻倍。迪卢克亲自制定计划：天未亮就开始的体能地狱，上午是剑术与元素感知的结合训练，下午学习提瓦特的地理、历史（尤其是元素潮汐后的剧变史）以及各种异常现象的记录档案。晚上，则是“渡鸦”小队的战术推演和模拟对抗。

埃德温成了我的固定搭档。这个沉默的黑发青年话不多，但教授实用技巧时毫不藏私。他教我如何在复杂环境中隐藏气息，如何利用阴影移动，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受伤后快速止血并继续战斗。

“疼痛是信号，不是阻碍。”他在一次对练后，为我处理手臂上被木剑擦出的淤伤时说，“学会区分致命伤和非致命伤。只要还能动，手指还能扣紧剑柄，战斗就没有结束。”

我从他那里学到了“渡鸦”的行事风格：高效、隐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有一条铁律，不对无辜平民出手。

“我们游走于阴影，不代表我们拥抱黑暗。”埃德温说这话时，正擦拭着他的短刀，眼神平静，“队长建立‘渡鸦’，是为了保护蒙德，用骑士团无法使用的方式。如果我们也忘了初衷，那就和我们要对抗的东西没有区别了。”

我也开始接触那些被封存的档案。迪卢克的书房里有一个上锁的铁柜，里面存放着骑士团官方记录之外的报告。羊皮纸卷上记录着令人不安的事件：

《关于清泉镇废墟周期性空间扭曲现象的观测》

《鹰翔海滩附近“幽灵船”目击报告（附元素残留分析）》

《低语森林深处异常地脉节点调查（未归队）》

《疑似“穿越者”个体行为记录与风险评估》……

我翻阅着这些卷宗，试图拼凑出这个异常提瓦特的轮廓。许多报告提到了“空间不稳定”、“地脉紊乱”、“记忆篡改”等字眼。在一份没有署名、字迹潦草的报告末尾，我看到了一句被反复涂改又最终留下的话：

“星空在撒谎，大地在遗忘，而我们……正在被修剪。”

这句话让我脊背发凉。修剪？被谁修剪？天理？还是其他东西？

我的“同步率”在这两周内缓慢增长，从15%提升到了18%。伴随增长的是那些系统提示的出现愈发频繁和清晰。我逐渐能主动呼唤出一个极其简陋的“界面”——只有寥寥几行数据：

【个体标识：空（异常协议绑定者）】

【世界同步率：18%】

【协议状态：异常激活（层级未知）】

【当前环境威胁：中（观测者标记持续）】

【建议：提升同步率以解锁更多协议功能】

没有技能树，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指引。这个“系统”简陋得令人失望，却又神秘得让人不安。它似乎只是一个状态监控器和被动触发机制，真正的“协议”内容和目的仍然隐藏在迷雾中。

迪卢克对我身上的变化密切关注。他找来一些古老文献，试图找到关于“协议”或“世界之外系统”的记载，但收获甚少。提瓦特的历史文献大多围绕七神、天理和元素力展开，对世界之外的存在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斥为妄言。

“教会保管的禁书中或许有线索。”一天晚上，迪卢克在书房里对我说，眉头紧锁，“但教会目前的态度……很微妙。他们坚持将一切异常归咎于‘对天理信仰的动摇’，并主张以更严格的戒律和祈祷来净化世界。任何关于‘系统’、‘协议’或‘世界之外力量’的探讨，都被视为异端。”

“所以教会可能不是盟友。”我总结道。

“至少在弄清真相前，不是。”迪卢克点头，“但我们需要情报。下周，西风大教堂会举行一场高层会议，讨论近期异常事件的对策。凯亚作为代理团长必须出席，而我会以‘前骑兵队长兼酒庄主人’的民间身份列席。这是个机会，我们需要知道教会掌握了什么，以及他们对‘穿越者’和‘异常协议’的真正态度。”

他看向我：“会议当天，我需要你完成一项实地测试。”

“测试？”

“你的共鸣感知，对‘地脉异常点’的探测能力。”迪卢克展开一张蒙德城及周边地区的精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十几个地点，“元素潮汐后，蒙德各地出现了小型的地脉淤塞或扭曲点。它们通常不致命，但会干扰元素流动，偶尔会吸引魔物，或导致局部气候异常。骑士团会定期巡查并处理这些节点。”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于城墙外的标记：“这里，蒙德城西侧，低语森林边缘。三天前，巡逻队报告该节点活性异常增强，但派去处理的小队进入后失去了联系。昨天通讯短暂恢复，只传回一句话：‘影子在说话’，随后信号中断。”

影子在说话。这描述让我立刻想起了埃德温提到过的“影织者”。

“你认为那里出现了‘影织者’？”

“不确定。也可能是其他东西。”迪卢克语气严肃，“我需要你靠近那个区域，用你的共鸣感知进行远程侦察。你的感知对异常元素波动敏感，或许能判断出里面的情况，而不必让更多人冒险进入。埃德温会带一个小队在外围接应你，一旦发现不可控的高威胁目标，立即撤退。”

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我证明价值的机会，也是了解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窗口。

任务定在三天后。在此期间，我接受了针对性的训练：如何最大限度地扩展共鸣感知范围，如何过滤干扰信息，如何识别不同类型的异常元素签名。

出发前一晚，那些系统提示文字再次主动浮现：

【即将接触高浓度异常地脉区域。】

【警告：区域内检测到多重复合精神干扰信号。】

【建议：同步率超过20%可解锁基础精神防护。当前同步率：18%】

【提示：深度接触地脉异常可能加速同步率增长，但伴随高风险。】

高风险，高回报。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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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当天，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和埃德温以及另外两名“渡鸦”队员——擅长陷阱的雷娜和弓箭手格温——在清晨宵禁解除后悄然出城。

我们避开大路，沿着城墙阴影和废弃的农庄行进。低语森林在望，那片森林比游戏记忆中更加茂密幽深，树木高大得不自然，枝叶纠缠形成厚厚的帷幕，连光线都难以穿透。

在距离目标地点约五百米的一处高地，埃德温示意停下。

“再往前，元素干扰就很强了，通讯水晶会失效。”他检查着腰间的短刃，“按照计划，空，你独自前进到三百米处，找制高点进行感知侦察。我们在这里建立临时营地并设置预警陷阱。如果遇到危险，发射这个信号弹。”

他递给我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红色代表立即撤退，我们会接应。记住，你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无论看到什么，不要贸然深入。”

我接过信号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独自向森林边缘走去。

越靠近目标，环境的变化越明显。首先是声音——虫鸣鸟叫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死寂。其次是光线，明明还是白天，森林内部却昏暗如同黄昏。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微弱的元素阻力。

我爬上预定的一棵巨大橡树，在粗壮的枝干上稳住身形。闭上眼，全力展开共鸣感知。

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元素的海洋。但这里的海洋是混乱的、污浊的。正常的青绿色风元素和褐黄色岩元素被大片灰黑色的不明能量侵蚀、纠缠。在混乱的中心，也就是地脉异常点的位置，有一个不断脉动的“瘤”。它像一颗漆黑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喷涌出更多的灰黑能量，扭曲着周围的一切。

而就在那“瘤”的附近，我“看”到了生命反应——不是魔物那种狂暴的元素团，而是更加凝聚、更加……诡异的信号。一共四个，三个较小，一个较大。它们的元素特征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精神波动却异常清晰，并不断向周围散发着一圈圈难以形容的低频“涟漪”。

突然，那三个较小的信号中的一个，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感知。它“抬头”了——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的“视线”穿透树林，直射向我所在的方位。

我没有犹豫，立刻中断感知，压低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枝叶中。

几秒钟后，下方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它大致有着人形的轮廓，但细节全是错误的。身体像是用阴影和碎布随意拼凑而成，边缘不断模糊、蠕动。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而是在地面阴影上“滑动”。

影织者。和埃德温描述的完全一致，但亲眼所见更加令人不适。它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虚无”感，仿佛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抹除其他存在。

它在树下停留了片刻，那个漩涡般的“脸”转向我的方向。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幸运的是，它似乎没有发现具体目标，最终缓缓滑向另一个方向，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

我等待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它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感知。这一次，我更加谨慎，将感知范围缩小，精度提高，聚焦于那个最大的信号源。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感知直接捕捉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精神“低语”。那声音混乱、重叠，像是无数人在绝望中嘶吼、哭泣、呓语，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错了……全错了……”

“……星空是假的……”

“……他们在修剪……剪掉多余的枝丫……”

“……逃不出去……永远……”

“……观测者在看着……一直在看着……”

“……协议……我们都是协议的一部分……”

“……痛苦……为什么记忆在消失……”

“……救救我……谁都好……”

这些破碎的语句中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噪音和尖叫。但核心信息却让我浑身冰冷：星空虚假，修剪，观测者，协议，记忆消失……这些词汇与我之前的遭遇和疑问完全吻合。

这个最大的信号源，似乎不是影织者。它的精神波动虽然混乱痛苦，却比影织者那种纯粹的“虚无”多了一丝残存的“人性”。它像是一个被地脉异常和影织者共同折磨、困住的……智慧存在？

我集中精神，试图从那团混乱的精神噪音中剥离出更清晰的信息。同步率似乎在这专注中微微波动。

【接触高浓度异常精神信息流。】

【正在尝试解析……】

【解析失败。信息受损严重，加密层级过高。】

【同步率微量提升：18% → 19%】

【警告：持续接触可能导致精神污染。】

我咬牙坚持，将感知像探针一样刺向那个核心。一瞬间，更强烈的信息洪流冲入我的意识！

一幅破碎的画面闪现：一个明亮的实验室（风格不属于提瓦特任何一国），许多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忙碌着，中央一个复杂的仪器正在运转，散发出强烈的白光……然后是一切翻转、撕裂，星空在眼前破碎，坠入无边黑暗……

一个清晰但充满痛苦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不要相信天空！不要相信星辰！他们都在……协议里！找……找‘最初的漏洞’……在……龙脊……雪山……”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东西隔断了我与那个存在的联系。紧接着，那个最大的信号源爆发出剧烈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三个较小的信号（影织者）急速向它靠拢！

我被这股精神冲击震得头痛欲裂，差点从树上摔下。我知道被发现了，而且那个被困的存在给我带来了极其重要的信息，但也可能因此激怒了看守它的影织者。

我立刻掏出红色信号弹，拉响引信。

一道红光尖啸着冲破林间昏暗的枝叶，在高空炸开。

几乎是同时，下方的森林里传来尖利的、非人的嘶鸣。那三个影织者放弃了围攻核心，转而向我这个“干扰源”的方向急速滑来！它们速度极快，在阴影中几乎留下残影。

我跳下树，拼命往回跑。胸口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开始抽痛，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身后，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在迅速逼近。我甚至能听到阴影滑过枯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这边！”埃德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和雷娜、格温从埋伏点冲出。格温张弓搭箭，一支缠绕着微弱风元素的箭矢精准地射向我身后的阴影。箭矢没有命中实体，但在穿透那片阴影时，引发了小范围的风元素紊乱，暂时延缓了影织者的速度。

雷娜迅速在我跑过的路径上撒下一些发光的粉末，这些粉末一接触地面就形成简易的禁锢结界，再次阻挡追兵。

埃德温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全速撤退：“走！”

我们四人配合默契，交替掩护，利用预先设置的陷阱和地形，终于摆脱了影织者的追击，逃出了低语森林的异常影响范围。

回到临时营地，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服。头痛仍在持续，脑中不断回响着那些破碎的低语和最后那个清晰的警告。

“你看到了什么？”埃德温递来水袋，脸色严肃。

我缓了口气，将感知到的情况、影织者的数量、那个被困的智慧存在，以及最后听到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听到“最初的漏洞”和“龙脊雪山”时，埃德温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龙脊雪山……琴团长他们失踪的地方。”他低声说，“这绝不是巧合。”

“那个被困的东西……它可能知道雪山里发生了什么。”雷娜分析道，“但它被影织者看守，或者说是禁锢。那些影织者，可能不只是自然产生的怪物。”

“有人在利用它们？”格温问。

“或者，影织者本身就是某种‘清理工具’，就像那个‘观测者’。”我接口道，想起了那晚的紫色长袍人，“它们都在维护某种‘秩序’，清除‘异常’。”

我们带着沉重的情报返回蒙德城。迪卢克在密室听取了我的完整汇报。当我说出“最初的漏洞”和“龙脊雪山”时，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凯亚失去记忆，琴、丽莎、罗莎莉亚失踪……”迪卢克缓缓道，“如果这一切都与你所说的‘协议’、‘漏洞’有关，那么龙脊雪山深处隐藏的，可能是动摇这个世界根基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提瓦特地图。他的手指点在龙脊雪山的位置。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力量。贸然进入雪山是送死。”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空，你的同步率在接触异常后增长了？”

“是的，到了19%。”

“你需要更快提升。我们需要你身上‘协议’的更多功能。”迪卢克做出决定，“我会想办法安排你接触其他类型的‘异常’，在可控范围内加速这个过程。同时，我会动用所有资源，调查‘最初的漏洞’在雪山中的可能位置，以及……教会对这一切究竟知道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罕见的沉重：“我们正在撬动一扇禁忌之门。门后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大的灾难。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雪山区域，又想起脑中那些痛苦的哀嚎和警告。

我没有退路。观测者在追猎我，协议绑定着我，而这个世界的秘密与我回家的路可能紧密相连。

“我准备好了。”我说。

无论门后是什么，我都必须推开它。因为只有在真相之中，我才有可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以及……归途。

夜深了。迪卢克离开后，我独自留在密室。系统提示再次悄然浮现：

【关键信息获取：“最初的漏洞”线索。】

【同步率提升至19%。】

【新长期目标已记录：调查龙脊雪山。】

【警告：你的行动已引起更高层级关注。预计威胁等级将持续上升。】

【建议：在接触更高风险目标前，尽可能提升同步率与自身战力。】

我望向窗外——其实只是一面冰冷的石墙。但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它，投向了北方，那片终年被风雪笼罩的、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巍峨山脉。

风暴，正在汇聚。而我的旅程，终于指向了第一个明确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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