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秋,阿尔泰山的雪线比往年早压下三百里,戈壁罡风卷着碎冰与粗粝沙砾,狠狠砸在河西堡的夯土城墙上,噼啪作响。这墙是百年前燕云汉军西征时所筑,黄土混糯米汁、沙砾夯打,如今墙皮斑驳脱落,榆木墙垛间缠着干枯的沙棘藤,藤上凝着薄冰,指触即碎。
风穿过堡门的石拱,发出呜呜的嘶吼,钻透一切衣缝。堡内的汉民、粟特杂户都缩在土坯房里,房檐下的冰棱垂有半尺,坠得木椽微微发颤。唯有东隅的铁匠铺,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混着“哐哐”的打铁声,在漫天风雪里倔强地飘着。
铁匠铺内热浪灼人,四壁青石被炉火烤得发烫,墙根堆着乌兹铁矿石与烧红的木炭,地面铺着厚厚的炉灰。李骁半蹲在铁砧旁,看着粟特老匠哈扎尔锻打钢坯,指节抵着铁砧边缘,感受着那股透过青石传来的灼热。
他来这世界已三日。前身是河西堡李氏独子,燕云汉军最后的遗脉,十七岁的年纪,因不堪西辽监军萧合台索贡的重压,气急攻心吐血病逝,才让来自现代的他占了这具躯壳。李氏祖上随耶律大石西征,曾是西辽开国勋贵,可百年过去,西辽势衰,对北疆诸堡横征暴敛,李氏早已没落,如今的河西堡,只剩三百余丁,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能执刀的青壮不足百人,连十柄像样的铁器都凑不齐。前几日萧合台的人来索贡,要堡内半数粮食与二十匹良马,前身据理力争,被辽兵推搡撞在石墩上,一病不起。
“少主人,火候到了。”哈扎尔的声音沙哑,带着粟特语的腔调。他是堡内唯一的锻铁匠,早年从粟特部落逃来,被李氏先祖所救,这门融羊脂玉锻乌兹铁的手艺,是粟特的不传之秘。
李骁回过神,见铁砧上的钢坯已烧得赤红,泛着暗金星纹。哈扎尔攥着小臂粗的铁钳,将钢坯探向旁侧陶瓮——瓮里盛着高昌烈酒,浸着捣碎的羊脂玉屑,玉屑在酒液中泛着奶白。这是哈扎尔教他的第一手锻铁术,以玉润铁,以酒凝钢,火候差之毫厘,便钢脆玉散。

钢坯触酒的瞬间,“滋啦”一声爆响,白雾冲天,裹着玉石的温润腥气与铁水的焦烈寒气。哈扎尔迅速拎出钢坯,赤红已凝作暗青,表面覆着一层薄玉霜,拭去后,流云般的纹路缠络交错,小锤敲之,铮鸣清越,绕梁不散。
“这柄刀,是堡内最利的了。”哈扎尔将乌兹钢刀递来,刀身不足两尺,却沉甸甸的,刀刃雪亮,映出李骁清隽却带着粗粝的脸。他因戈壁奔波,肤色是麦色,眉眼间藏着汉家儿郎的清朗,眼底的沉凝,却远非十七岁少年该有。
李骁握刀掂了掂,手腕翻转,刀光闪过,径直削断旁边枣木杆,截面平整。他抬眼望向铺外,风雪狂舞,克兰河的冰水在堡外湍急流淌,远处的阿尔泰山隐在风雪里,只剩一抹青黑轮廓。这小小的河西堡,如一叶扁舟,在虎狼环伺的北疆,随时可能被风浪掀翻。
西辽的苛捐,蒙古的窥伺,周边部落的袭扰,堡内的积弱,桩桩皆是死局。可他李骁既占了这躯壳,便不能让燕云汉军的最后根脉,断在这漠西寒堡。
他握紧钢刀,指腹摩挲着流云纹路,眼底燃起点点星火。碎玉能锻钢,寒堡可立根,这漠西的天,北疆的地,未必不能由他闯出一条生路。
铺角的老槐树,树干被风沙磨得光秃,枝桠间缠着几缕红绸,是族中妇人的祈福之物,红绸在寒风中猎猎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在漫天风雪里,倔强地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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