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风,刮得比啥都快。
林晚星从厂门口走回红旗巷,统共不到二里地。可就这么段路,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条巷子。
巷口卖豆腐的王婶,那张脸向来跟天气预报似的——见着有权有势的就晴,见着倒霉遭难的就阴。这会儿她正站在豆腐摊后面,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慢悠悠地喝豆浆。瞧见林晚星走过来,眼皮子一掀,嘴角就往上吊。
“哟,晚星回来了?”
那声音拉得老长,像扯面条。
林晚星没应声,低着头往巷子里走。
王婶不依不饶,把碗往木板摊上一撂,溅出几滴豆浆:“我说晚星啊,不是婶子说你。这女人家家的,名声顶要紧。周伟那孩子如今出息了,眼界高了,看不上咱们巷子里的姑娘,那也是常理……”
话没说完,林晚星站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婶。
就那么看着,不吭声。
王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丫头眼神不对劲——太静了,静得像腊月里结冰的河面,底下却不知道涌着啥东西。
“你看我干啥?”王婶强撑着笑,“婶子也是为你好。要我说啊,你这阵子就别出门了,在家避避风头。等过个一年半载,大家忘了这茬……”
林晚星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那种浅浅的,带着点嘲弄的笑。
“王婶,”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您家二小子在纺织厂偷棉纱那事儿,过去几年了?大家忘了吗?”
王婶那张脸,“唰”地白了。
嘴唇哆嗦两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晚星转过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传来豆浆碗砸在木板上的闷响,还有王婶压低了嗓门的咒骂:“小蹄子,给脸不要脸……”
林晚星没回头。
她抬眼看过去——整条红旗巷都在她眼里变了样。
家家户户门口,浮着各种各样的字。
卖烧饼的老赵头上是【老实巴交】,旁边蹲着修鞋的老孙头是【心眼小爱计较】,再往前,张寡妇家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上,居然飘着个【嘴碎传闲话】。
都是灰扑扑的字,半透明,悬在人头顶或者物件上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太阳晃眼。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那扇掉漆的木板门。
“吱呀——”
老屋还是老样子。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用木片子垫着,怕晃。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鲤鱼跳龙门、喜鹊登梅,边角都卷起来了,用饭粒黏了几回也没黏住。
她娘刘桂芬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芹菜。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瘦削的侧脸。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
就三个字,说得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啥。
林晚星心口一紧。
“嗯。”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帮她娘择菜,“娘,我没事。”
刘桂芬的手抖得厉害,一根芹菜择了半天也没掐断头尾。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周家那孩子……咋能这样呢?定好的婚事,说退就退,还挑在大门口……这是存心不给你留脸啊。”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把择好的芹菜整整齐齐码在笸箩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拖拖拉拉的,还夹杂着说话声。嗓门大,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嫂子!在家不?”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小叔林建国打头进来,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油亮亮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却只堆在皮肉上,没进眼睛里。
他身后跟着婶子张秀兰。这女人精瘦,颧骨高,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耷拉着,像在算计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俩苹果——一看就是水果摊上最便宜的那种,皮都皱巴了。
“哎哟,晚星真在家呢!”张秀兰一进门就嚷开了,那声音尖得能戳破房顶,“我跟你叔一听说这事儿,饭都顾不上吃就过来了!你说说这周伟,真是个白眼狼……”
她一边说,一边把网兜往八仙桌上一放。那俩苹果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林晚星抬起头,视线扫过去。
【鉴渣眼,启动。】
她心里默念一句——这是她给这能力起的名字。
视线落在林建国头顶。
林建国
【表面标签】:热心肠的亲戚,关心侄女
【真实标签】:
【觊觎房产】(深红色,闪烁)
【欺软怕硬】(灰色)
【见风使舵】(浅灰色)
再看张秀兰。
张秀兰
【表面标签】:心疼晚辈的好婶子
【真实标签】
【算盘精】(深红色,跳动)
【情绪操控高手】(暗紫色)
【步步为营】(深灰色)
林晚星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
“晚星啊,”张秀兰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也不管那凳子上的灰蹭没蹭到她那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上,“你跟婶子说,心里难受不?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她说着,还伸手要来拍林晚星的手背。
林晚星把手缩了回去。
张秀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这孩子,还跟婶子见外呢?”
林建国咳嗽一声,在八仙桌另一头坐下。他从兜里摸出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吸了一口,才开口:
“哥,嫂子,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昏暗的堂屋里打着旋。
“晚星一个姑娘家,被当众退婚,这名声……啧。”他摇摇头,“红旗巷就这么大,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往后说亲,难喽。”
刘桂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建国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还是那副“我为你们着想”的表情:“要我说啊,晚星这阵子就别出门了。在家避避风头,等过个一年半载,大家淡忘了,再说别的。”
张秀兰立刻接话,语气软了下来,像哄孩子:
“嫂子,你也别太操心。晚星虽然……虽然名声受了点影响,但好歹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将来找个二婚的,或者年纪大点的,也能过日子。”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娘家那边有个表哥,在矿上干活,前年死了老婆,留下俩孩子。年纪是大了点,四十多了,但工资高啊!一个月能拿八十多块呢!要不……我给说说?”
刘桂芬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秀兰,你、你这话……”
“我这话咋了?”张秀兰一摊手,“嫂子,我是为晚星好!她现在这情况,还能挑啥?人家不嫌弃她就不错了!”
林晚星一直没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张秀兰头顶上那个【算盘精】标签越来越亮,看着林建国头顶的【觊觎房产】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敲在铁板上,清脆得很:
“婶子,您那个表哥,是不是住在城西棚户区?家里就一间屋,俩孩子睡一张床,他睡地上?”
张秀兰脸色一变:“你、你咋知道?”
“我还知道,”林晚星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他前年不是死了老婆,是老婆跟人跑了。因为他喝酒打人,把老婆肋骨打断了两根。”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连林建国夹着烟的手都停在半空,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
张秀兰那张精瘦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林晚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一个字都驳不了。
“晚星,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她强撑着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林晚星没理她,转头看向林建国:
“叔,您今天来,不光是为了给我说媒吧?”
林建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丫头眼神太利了,像能看透人心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把烟按灭在桌沿上——那桌沿已经有好几个烟疤了,都是他以前来蹭饭时烫的。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直说了。”他坐直身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哥,嫂子,你们这房子,年头可不短了吧?”
林父林国富一直蹲在灶房门口闷头抽烟袋,这会儿终于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建国,你提房子干啥?”
“我这不是为你们着想嘛!”林建国一拍大腿,“你看,这房子是爹娘留下的,按理说也有我一份。但我不是那计较的人,这些年也没提过。”
他顿了顿,眼睛在堂屋里扫了一圈——那眼神,像在估量这破屋子能值几个钱。
“可如今晚星这事儿一出,我就得替你们打算了。”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晚星名声坏了,将来嫁人难。要是嫁不出去,就得在家待一辈子。可你们老了咋办?谁养老?”
刘桂芬急了:“我们不用谁养老!我们有晚星!”
“晚星?”林建国嗤笑一声,“她一个姑娘家,能挣几个钱?能养活你们老两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推心置腹”:
“要我说,不如这样——把房子过到我名下。我给你们养老送终,晚星呢,也算有个退路。将来她要是真嫁不出去了,至少还有我这个叔,不会让她饿死。”
这话说完,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刘桂芬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林国富握着烟袋的手青筋暴起,可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老实了一辈子,从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亲弟弟吵。
张秀兰见状,立刻打圆场:
“哥,嫂子,你们别急啊!建国这也是好心!你们想想,现在房子不能随便过户,但可以签个‘代管协议’啊!签了协议,房子名义上还是你们的,但钥匙我们拿着,帮你们照看着。等将来政策松了,再过户,多稳妥!”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黄草纸,用圆珠笔写的字,有些地方还涂改了。
“喏,协议我都拟好了。”她把纸摊在八仙桌上,“你们看看,都是为你们好。”
林晚星盯着那张纸。
盯着张秀兰头顶上那个【步步为营】的标签,此刻正一跳一跳地闪着暗光。
她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那种凉透了的笑。
“叔,婶,”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是不是已经去街道办打听过了?知道现在房产过户卡得严,但‘代管协议’可以钻空子?”
林建国和张秀兰同时一僵。
“你们是不是还问过王主任,”林晚星继续说,一字一句,“说我家这种情况——闺女被退婚,名声坏了,父母年纪大没工作——最适合签这种协议,街道办也不会深究?”
张秀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头顶上那个【被戳中心】的标签,像烧红的铁块一样亮起来。
“晚星,你、你胡说啥呢?”她声音发虚,“我们就是为你们好……”
“为我好?”林晚星站起身。
她个子不矮,站起来比张秀兰高半个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闪过的慌乱。
“协议第三条,”林晚星伸手,指着桌上那张纸,“‘代管期间,原产权人不得干涉房屋使用及处置’——婶子,您给我解释解释,这‘处置’是啥意思?”
张秀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那、那是写错了!可以改!”
“改?”林晚星转过头,看着他,“那您昨天下午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塞给他那包‘大前门’,也是‘送错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林建国脑门上。
他脸色“唰”地白了,冷汗“噌”地就冒出来了。
“你、你咋知道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林晚星没回答。
她只是弯腰,从八仙桌底下——那个掉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腿旁边,捡起一个烟盒。
红白相间的“大前门”烟盒,已经被踩扁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这烟盒,是您昨天落在这儿的吧?”林晚星把烟盒放在桌上,“王主任不抽这烟,他抽‘牡丹’。您那包烟,他转手就给了传达室老李头。老李头舍不得抽,拆开一根一根散着卖,一毛钱两根。”
她每说一句,林建国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条凳上。
堂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刘桂芬低低的啜泣声,还有林国富粗重的喘气声。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两个所谓的“亲戚”,看着他们头顶上那些刺眼的标签,心里一片冰凉,却又异常清醒。
她知道,光拆穿不够。
她要的,是一次性把他们打疼。
打得他们再也不敢伸手。
打得整条红旗巷都知道——林家的闺女,不是好欺负的。
“叔,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房子,你们别想了。”
“我爹我妈,我会养。”
“我的名声,我自己挣。”
“至于你们——”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煞白的脸:
“从今往后,别再踏进我家门。”
“不然,”她勾起唇角,笑得冰冷,“我就去街道办,把你们怎么算计亲哥哥房产的事儿,一字不漏地说给王主任听。”
“顺便,再把你们去年倒腾粮票那事儿,也说说。”
林建国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林晚星平静地说,“粮管所的老赵知道。”
林建国彻底瘫了。
张秀兰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林晚星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里结冰的井,底下却翻涌着看不见的东西——她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两口子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灰溜溜地起身,连桌上那俩苹果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门“哐当”一声关上。
堂屋里又静下来。
刘桂芬还在哭,林国富蹲在灶房门口,闷头抽着烟袋,烟雾缭绕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不清表情。
林晚星走到她娘身边,蹲下身,握住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
“娘,别哭了。”她说,“为这种人不值得。”
刘桂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女儿:“晚星,你、你咋知道这么多事儿?粮票那事儿……”
“我听巷口修自行车的老孙头说的。”林晚星撒了个谎,“他去年亲眼看见叔跟人倒腾粮票。”
其实不是。
是她刚才看着林建国头顶的标签时,那标签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去年倒腾粮票赚了五十块】。
这能力……比她想的还有用。
林国富终于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八仙桌旁。他看着桌上那张“代管协议”,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慢慢把纸撕了。
撕成一条一条的,再撕成碎片。
“晚星,”他哑着嗓子说,“爹没用,护不住你。”
林晚星鼻子一酸。
她摇摇头:“爹,从今天起,咱们谁也不靠,就靠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红旗巷的傍晚来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炒菜的香味。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可林晚星知道,这只是开始。
叔婶不会善罢甘休——【觊觎房产】那个标签太红了,红得像血,他们割舍不掉。
周伟也不会——【悔不当初】的标签已经在他头顶冒了芽,可芽底下,还藏着【不甘心】和【想踩一脚】。
这条巷子里,多的是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多的是想趁机捞好处的手。
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
多到让所有想欺负她的人,都够不着。
多到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得仰着头看她。
她转身,看向爹娘:“爹,娘,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刘桂芬擦了擦眼泪,起身从里屋炕席底下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些零散的票子。
最大的面额是五块,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
“统共……二十三块八毛六。”刘桂芬数了三遍,声音发涩。
二十三块八毛六。
在1995年的红旗巷,这是一户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也是林晚星全部的本钱。
她接过那个手绢包,攥在手心里。
钱很少,但很沉。
沉得像她此刻心里的决心。
“够了。”她说,“明天开始,我出去找活儿。”
“找啥活儿?”林国富问,“厂里现在不招工,私人摊子也只要熟手……”
林晚星没回答。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巷子深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亮起来了,照亮了一小片青石板路。
她看着巷尾的方向。
那里有一间几乎被人遗忘的铺子——修表铺。招牌斑驳,玻璃柜蒙着厚厚的灰,里头躺着几只没人要的老表。
白天她路过时,看见过那个修表匠。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低着头,手指修长灵活,摆弄着那些细小的零件。
她当时扫了一眼。
那人头顶的标签,是【???】。
整条红旗巷,唯一一个她看不透的人。
唯一一个,标签不是灰扑扑的、写着各种小心思小算计的人。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我去找个人。”她说,“一个……可能能帮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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