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棒生意稳了,林晚星却没闲着。
手里攒了快八十块钱,厚厚一沓毛票,用橡皮筋扎着,藏在炕席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摸一摸,心里才踏实。
可钱不能光攒着,得生钱。
这天下午收摊早,林晚星没回家,直接去了修表铺。
江屹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铁皮零件琢磨什么。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冰棒模具又做了二十个,在墙角。”
“不是为模具来的。”林晚星说,“江屹,你觉得除了冰棒,咱们还能做点啥?”
江屹抬起头,手上沾满黑乎乎的机油:“你想做啥?”
“吃的。”林晚星蹲下来,跟他平视,“冰棒只能夏天卖,天一凉就没人买了。咱们得有个一年四季都能卖的东西。”
江屹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掀开一块旧帆布。
底下露出一台铁皮机器,方方正正,有个玻璃门,里头是两层铁网。
“烤箱。”江屹说,“废品站淘的,三十块钱。能烤饼,烤地瓜,烤点心。”
林晚星眼睛亮了。
烤饼。
她想起前世——不,是上辈子,还是梦里?她分不清了——吃过的一种饼。表皮酥脆,内里松软,刷一层酱,撒上芝麻和葱花,香得能让人走不动道。
酱香饼。
“能做饼吗?”她问,“一种……刷酱的饼。”
江屹看了她一眼:“你会做?”
“不会。”林晚星实话实说,“但我吃过。”
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江屹这屋里就一张八仙桌,还是三条腿的,另一条腿用砖头垫着。桌上摊着本旧杂志,她拿起一支铅笔,在杂志空白处画起来。
画了个圆,又画了几道波浪线表示酱料,最后画了葱花和芝麻。
“大概……长这样。”她把杂志推过去。
江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面要发。”他说,“发面需要酵母,现在不好买。”
“不用发那么久。”林晚星说,“半发就行,饼皮要脆。”
江屹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懂这个?”
林晚星一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懂。就像她知道冰棒要放多少糖才好吃,知道绿豆要泡多久才沙,知道桂花要什么时候摘最香。
有些东西,好像天生就在她脑子里。
“我……瞎琢磨的。”她含糊过去。
江屹没再问。他把杂志折起来,揣进兜里:“明天我去买面。酱料你会调吗?”
“会。”林晚星这次答得肯定,“甜面酱、黄豆酱、辣椒油、五香粉……这些副食店都有。”
“成本不低。”江屹提醒。
“卖贵点。”林晚星说,“饼比冰棒顶饱,能当饭吃。”
两人商量到天黑。
面用高筋粉,一斤四毛钱。酱料买回来自己调,成本大概一毛钱一张饼。再加上油、葱花、芝麻,总成本两毛左右。
卖多少?
“五毛。”林晚星说,“一张饼够一个成年人吃饱,五毛不贵。”
江屹算了算:“一张饼赚三毛。一天卖一百张,就是三十块。”
林晚星心跳加快了。
比冰棒赚得还多。
“试试?”她看着江屹。
江屹点点头:“试试。”
第二天,红旗巷出现了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那是油煎面饼的焦香,混着甜面酱的醇厚,辣椒油的刺激,五香粉的辛香,还有葱花在热油里迸发出的鲜香。
香味从修表铺飘出来,顺着巷子,飘到家家户户的窗口。
“啥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饼?又不像普通的饼。”
“修表铺那边传过来的!”
林晚星站在修表铺门口,面前摆着个用废旧铁皮桶改的炉子——江屹的手艺。炉子上架着个平底铁锅,锅底刷了薄薄一层油。
她手里捏着一团面,在案板上擀开,薄薄的一张,圆圆的。然后拎起来,“啪”地贴在热锅上。
面饼遇热迅速鼓起小泡,边缘开始变得焦黄。她用筷子翻个面,刷一层酱——那是她昨晚调了半宿的秘制酱料,甜咸适中,带着微微的辣。
刷匀了,撒一把葱花,一把芝麻。
再翻个面,让酱料那面贴着锅底,“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最后出锅,用刀切成小块,装进油纸袋里。

“酱香饼,五毛一张。”林晚星喊了一声。
第一个买的是巷口的李大爷。他背着手走过来,鼻子抽了抽:“这饼……闻着是香。给我来一张。”
林晚星切了一块递过去:“您先尝尝。”
李大爷接过,咬了一口。
酥。脆。酱香浓郁,葱花提鲜,芝麻增香。面饼本身有嚼劲,越嚼越甜。
“好!”李大爷眼睛亮了,“给我来两张!不,三张!带回去给老伴和孙子尝尝!”
这一声,像开了闸。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给我来一张!”
“我要两张!”
“这饼能顶饱啊,比吃馒头强!”
到中午,林晚星准备了五十张饼的料,全部卖光。
二十五块钱。
她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是没想到——真的成了。
酱香饼,真的成了。
下午,她没出摊。得准备明天的料——面要醒,酱要调,葱花要切,芝麻要炒。
江屹也没闲着。他又做了个更大的炉子,能同时烙两张饼。还做了个简易的保温箱,饼烙好了放进去,能保持温热。
“明天,”他说,“能卖一百张。”
林晚星点点头,心里却想:也许能卖更多。
酱香饼的香味,飘了整整一条巷子。飘到王婶的豆腐摊前,飘到张寡妇的院子里,飘到林建国家的窗台上。
张秀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闻着那香味,手里的棒槌都忘了捶。
“这死丫头……还真让她折腾出名堂来了?”她咬着牙,眼睛盯着修表铺的方向,恨不得把那香味都吸到自己肚子里。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也闻见了。他咽了口唾沫:“好像是饼……闻着是挺香。”
“香有啥用?”张秀兰把棒槌往盆里一扔,“一个姑娘家,整天跟个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她爹妈也不管管!”
“管啥?”林建国哼了一声,“现在人家一天能挣二三十块,比咱俩一个月挣得都多。”
这话戳到了张秀兰的痛处。
她和林建国都在街道办下属的糊纸盒厂干活,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八十块。可林晚星一天就挣他们半个月的钱。
“不行。”张秀兰站起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你想干啥?”林建国警惕地看着她。
“干啥?”张秀兰冷笑,“她能卖饼,咱就不能卖?她五毛一张,咱卖四毛!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林建国犹豫了:“可咱不会做啊……”
“不会学啊!”张秀兰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个饼吗?还能难上天了?”
当天晚上,张秀兰真的开始折腾。
她买了面,买了酱,照着印象里闻到的味道,胡乱调了一碗酱料。面也没醒透,擀出来的饼厚一块薄一块。
烙出来的饼,硬得像鞋底,酱料又咸又齁。
林建国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啥玩意儿?跟人家没法比!”
张秀兰不信邪,自己尝了一口,也皱起了眉头。
可她嘴硬:“第一次做,难免的!多做几次就好了!”
第二天,张秀兰真的在自家门口支了个炉子,也卖起了“酱香饼”。
价格标得清楚:四毛一张。
还真有人贪便宜去买。
可买回去一吃,脸都绿了。
“张秀兰!你这饼咋回事?硬得硌牙!”
“酱太咸了!齁死人!”
“退钱!必须退钱!”
张秀兰站在摊子后面,脸涨得通红:“你、你们不懂!这饼就这样!”
“放屁!”一个中年妇女把咬了一口的饼摔在她摊子上,“人家晚星卖的饼酥脆香甜,你这比石头还硬!还好意思卖四毛?”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嗤笑:“张秀兰,你是不是看人家晚星挣钱眼红了?眼红你也得有那本事啊!”
“就是!不会做就别瞎折腾!”
张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可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最后,饼一张没卖出去,还赔了面钱和酱钱。
她收了摊,躲回屋里,气得直掉眼泪。
林建国坐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说了别折腾。”他闷声道,“那丫头现在有本事了,咱斗不过。”
“斗不过?”张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能上天?”
她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地转。
硬的来不了,就来软的。
明的斗不过,就来暗的。
而此刻,机械厂家属楼里,周伟的日子也不好过。
酱香饼的香味,居然飘到了三楼。
刘丽娟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闻到味道,皱了皱眉:“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刘厂长从报纸里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好像是……饼?谁家在做饼?”
周伟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他知道是谁。
整个红旗巷,能做出来这种香味的,只有一个人。
“是……林家那闺女。”他硬着头皮说,“她现在卖饼,叫什么……酱香饼。”
“酱香饼?”刘丽娟嗤笑一声,“名字倒是新鲜。卖多少钱一张?”
“五毛。”周伟声音越来越低。
“五毛?”刘丽娟涂指甲油的手停了,“一张饼卖五毛?有人买吗?”
“有。”周伟说,“听说一天能卖一百多张。”
一百多张。
就是五十多块钱。
刘丽娟手里的指甲油瓶子,“啪”地掉在地上。
粉红色的指甲油溅了一地,像血。
刘厂长放下报纸,看着周伟:“小周,我记得你说过……林家那闺女,就是瞎折腾?”
周伟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瞎折腾……”他结结巴巴地说,“饼能卖几个钱?过两天……”
“过两天怎么样?”刘厂长打断他,“过两天她就能开个饼铺?过两个月就能开个饭店?过两年就能把整条红旗巷买下来?”
周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刘丽娟捡起指甲油瓶子,用纸巾擦着地上的污渍,声音尖利:“爸,你别说他了。他现在心里指不定多后悔呢!”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周伟心里。
他后悔吗?
后悔。
可他不能说。
“我没有……”他强撑着,“我只是觉得,她这样不长久……”
“长不长久,不是你说了算。”刘厂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巷子,“小周啊,你要搞清楚。我让你跟丽娟好,是看中你有潜力,能往上走。”
他转过身,盯着周伟:
“可如果你连个卖饼的女人都比不过……我要你有什么用?”
周伟浑身一僵。
“爸!”刘丽娟不满地喊。
刘厂长摆摆手,继续看着周伟:“下周厂里有个技术交流活动,市里领导要来。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好好表现。要是能入领导的眼,副科长的事儿,就好说了。”
周伟赶紧点头:“谢谢刘叔,我一定好好准备!”
“还有,”刘厂长顿了顿,“别老惦记着林家那点事儿。男人,眼界要宽。”
“是,是。”周伟连声应着。
从厂长家出来,周伟走在回红旗巷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各家各户都亮着灯。修表铺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在忙碌。
林晚星和江屹。
他们在准备明天的料,在调酱,在切葱花,在炒芝麻。
那种默契,那种专注,那种为了一个目标一起努力的样子……刺得周伟眼睛发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评技术员,复习资料太难找。林晚星听说省城图书馆有,求了她舅好几天,才借出来。她熬了三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抄。
抄到最后一天,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睡着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墨水。
他当时心里一软,想:这辈子,就她了。
可后来呢?
后来他认识了刘丽娟。刘丽娟是厂长女儿,穿裙子,烫头发,涂口红。她不会给他抄资料,但她能让他少奋斗十年。
他选了刘丽娟。
他以为选对了。
可现在……为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心里空得像个破洞的风箱?
“周伟。”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周伟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是林建国。
他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林叔?”周伟皱了皱眉。
林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身上有股汗味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很难闻。
“聊聊?”林建国说。
周伟想拒绝,可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杂物堆后面。
“晚星那丫头,现在出息了。”林建国开门见山,“一天能挣好几十。”
周伟没说话。
“可她一个姑娘家,挣再多钱有啥用?”林建国吐了口烟,“早晚得嫁人。嫁了人,钱就是别人家的了。”
周伟心里一动:“林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建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她前未婚夫,对她有感情。现在她跟那个修表匠混在一起,名声都坏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管管。”
“我怎么管?”周伟苦笑,“她现在根本不搭理我。”
“不搭理你,是气你没出息。”林建国说,“可你要是出息了呢?你要是当上副科长,甚至科长,她还能不搭理你?”
周伟沉默了。
“再说了,”林建国继续蛊惑,“她爹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要是能帮衬着点,他们能不念你的好?到时候你再提复合,他们肯定支持。”
周伟心跳加快了。
复合?
和林晚星复合?
可能吗?
“可我现在……”他犹豫道,“我跟刘厂长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林建国打断他,“刘丽娟是厂长女儿不假,可脾气大,难伺候。晚星多好啊,勤快,懂事,还能挣钱。你要是娶了她,钱是你的,房子是你的,啥都是你的!”
钱。
房子。
周伟脑子里飞快地转。
林晚星现在一天能挣几十块,一个月就是上千块。要是复合了,这钱不就是他的了?
还有林家那房子——虽然旧,但位置好,将来拆迁了,能值不少钱。
“可……”他还是犹豫,“晚星现在恨我。”
“恨你,是因为你甩了她。”林建国说,“可你要是回头呢?你要是跪下来求她原谅呢?女人心软,说不定就答应了。”
周伟攥紧了拳头。
“林叔,”他抬起头,“你为啥帮我?”
林建国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不是帮你,是帮咱们自己。晚星要是嫁给你,房子她带不走,还是我们林家的。你得了人,我们得了房,双赢。”
周伟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试试。”
林建国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男人,就得有点魄力!”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周伟走回自己租的那间小平房——为了跟刘丽娟好,他从家里搬出来了,租了这间屋子,一个月十五块钱。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修表铺的方向。
那盏灯还亮着。
林晚星还在忙碌。
为了她的酱香饼,为了她的冰棒,为了她的未来。
而他,为了什么?
为了副科长?为了刘丽娟?还是为了……那套房子,那些钱?
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得做点什么。
得把林晚星抢回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真千金被认回后忙着高考,全家却悔疯了]后续超长版-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6b97e426a76f18b2a0b9e9b5864b7d9.jpg)
![结婚十年,我刷到妻子给肇事司机庆生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_[林舒李哲]全章节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518671cb08a3364b6a34707c61bfb1b.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