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早上醒来时,头有点昏沉。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颁奖典礼的闪光灯和掌声,乱糟糟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十分,比平时醒得早。
她抓了抓头发,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外面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像要下雪。
许枝洗漱完下楼,客厅里飘着醇厚的咖啡香。傅昀驰站在岛台边往杯子里倒咖啡,深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旁边的餐盘上摆着烤好的吐司和煎蛋。
“早啊。”许枝打着哈欠走过去,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慵懒。
傅昀驰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九点要出发,去试镜的地方。”
许枝这才想起正事。
今天有个电影试镜,是张春导演执导的《追光》,这位导演拿过国际大奖,所以女一号的角色竞争激烈,好几个一线女星都削尖了脑袋想抢。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加了一点点奶,没加糖,他向来记得她的习惯。
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试镜地点在哪儿?”
“东四环的创意园区。”傅昀驰答道,“十点半正式开始,我们得提前半个小时到,熟悉一下环境。”
许枝点点头,坐下吃早餐。吐司烤得脆脆的,煎蛋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的蛋心流了出来。
她早上不怎么吃早餐,但知道今天试镜要耗神费力,还是强迫自己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完了。
傅昀驰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和安全预案,他看得认真,偶尔会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有问题?”许枝问。
傅昀驰抬起头看她:“晚上有个饭局,王制片组的局,在云境会所,张春导演也会到场。”
许枝明白了,试镜不过是走个过场,圈子里的人都清楚,真正决定角色归属的,往往是这种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暗中周旋。
“能推吗?”
傅昀驰回道:“叶薇说,推了这个局,就等于主动放弃竞争。”
许枝沉默了。
叶薇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她的高中同学,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既然叶薇都这么说,那这个饭局她是非去不可了。
“几个人?”她又问。
“目前确认的有张导、王制片,还有两个投资方代表,剩下的就是你和另一个女演员苏晚。”
许枝挑眉,苏晚她知道,演技扎实,风评也素来不错,看来这次的竞争远比她想的还要激烈。
“几点?”
“七点开始。”傅昀驰说,“我会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惯例,只要许枝出席这种私人饭局,傅昀驰几乎都会守在附近,以防任何突发状况。
许枝轻轻点头,端起咖啡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目光落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
试镜一直持续到下午,过程还算顺利。许枝为了这次机会准备了半个月,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反复打磨过。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念完最后一段独白时点了点头。
“可以了。”副导演开口,语气还算礼貌,“回去等通知吧。”
许枝道了谢,走出试镜间。
林晓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接过她脱下的外套,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停车场走。
坐上车,许枝才长长叹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枝枝姐,感觉怎么样?”林晓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
“不知道。”许枝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上眼,“张导那个人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子开出创意园区,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路面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回家换衣服吗,枝枝姐?”林晓问。
许枝“嗯”了一声,这场饭局不能穿的太隆重,否则会显得刻意,但也不能太随意,免得让人觉得不重视。
最后,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着咖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细细地绕了一条锁骨链,简约又不失精致。
“枝枝姐,差不多要出门啦。”林晓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许枝应了一声,最后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选的是偏玫调的豆沙色,温柔低调,一点也不张扬。
出门时,傅昀驰已经等在了电梯口,看见许枝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雪还在下,去云境会所的路上有些堵车,车子抵达时已经六点五十分了。
云境是一家私人会所,藏在东三环的一片竹林后面,门面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里微微摇曳。
傅昀驰率先下车,环顾了一圈四周环境,然后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许枝踩着短靴下车,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融化成了水珠。
“我在楼下,有情况随时叫我。”傅昀驰低声道。他说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过度劝酒,言语骚扰,或是任何让她感到不舒服的行为。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她给出信号,他就会立刻出现。
许枝点了点头,往会所里走去。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引着她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调得极暗。
包厢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许枝刚走到门口,王制片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哎呀,许小姐来了!”
王制片五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着就有股油腻感。
许枝之前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印象不怎么好,这人太会钻营,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虚情假意。
“王制片好。”许枝扬起笑容,客气的打着招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包厢里的人。
张导坐在主位上,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正低头看着手机,见她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另外两个投资方代表都是生面孔,一个头顶秃得发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两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晚已经到了,坐在张导左手边的位置,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见许枝,她微笑着打招呼。
许枝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一道道摆上桌,摆盘讲究,可许枝没半点食欲。
王制片是这场饭局的主角,嘴巴就没停过,从电影市场聊到国际局势。
“许小姐,你最近那部剧我可看了,演得真好啊!”那位秃顶的投资方突然开口,语气热络,“特别是那场哭戏,很打动人。”
“谢谢李总夸奖。”许枝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笑得礼貌又疏离。
“我听说许小姐是电影学院毕业的?”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话道,“果然是科班出身,功底就是不一样,比那些半路出家的强多了!”

许枝依旧是笑,心里在想这些场面话,到底还要说多少。
酒上来了,开了两瓶白酒,辛辣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许枝微微皱了皱眉。
王制片亲自站起来倒酒,先从张导开始,接着是两位投资方,最后轮到许枝和苏晚。
“女士们少来点。”他嘴上说得客气,手里的酒瓶却没停,将许枝面前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白酒的辛辣味直冲鼻腔,许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咱们第一杯,敬张导!”王制片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许枝只能跟着举杯抿了一小口,烈酒烧过喉咙,她差点没忍住呛出声来。
坐下时,她悄悄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四十分。
王制片很会调动气氛,一会儿讲个荤段子,一会儿开个玩笑,投资方配合着,包厢里笑声不断。
可许枝察觉到他每次劝酒时,目光总会在她和苏晚之间来回扫,那种打量毫不掩饰,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王制片又端起酒杯,对着许枝笑得一脸真诚:“许小姐,再来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成功!”
许枝端起杯子,这次只象征性地碰了碰嘴唇,她不能真喝,要是醉了,恐怕撑不到饭局结束。
她不好意思笑着说:“王制片,我酒量真的不行,再喝就该出丑了。”
“哎,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王制片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大手一挥,“这样,我干了,你随意!”
话音落下,他仰起脖子真的一口闷了,喝完还不忘把杯子倒过来,示意里面一滴不剩。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滑入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苏晚那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金丝眼镜黏着她喝酒,她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拗不过,皱着眉喝了下去。
许枝偷偷给傅昀驰发了条信息:“还在吗?”
几乎秒回:“在。”
短短一个字,让许枝放心了些。
桌上的话题也渐渐从电影聊到了私人生活,王制片开始讲他白手起家的光辉事迹,听得人昏昏欲睡。
张导自始至终话都很少,偶尔开口,也只聊和电影相关的专业问题,那两个投资方代表明显是王制片请来撑场面的,全程都在附和。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光,王制片喝得兴起,忽然往许枝这边凑近了些,肥胖的身体几乎要贴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嘴巴里带着酒气:“许小姐,《追光》这个项目,我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许枝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是自然,谁不知道王制片在圈内的实力。”
“你知道就好。”王制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肥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意有所指地说,“其实啊,这片子最后选谁当女主角,关键还得看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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