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七分,上海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
陆景深站在601室门口,按下门铃。门很快开了,沈知微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陆景深走进公寓,第一感觉是:这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大型工作站。
客厅没有沙发电视,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技术书籍、论文合集和装订成册的笔记本。唯一一张桌子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代码编辑器、芯片设计工具和实时新闻推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气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老式的黑色保险柜。约一米高,机械转盘锁,表面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坐。”沈知微搬来一把椅子,“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陆景深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保险柜上,“这就是你说的……”
“我父亲的保险柜。”沈知微端来一杯水,“从瑞士运回来的,花了不少周折。”
她在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泛黄。
“昨晚秦朗联系我了。”她开口,“他说给了你一个U盘。”
陆景深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密码是我和秦朗约定的暗语。”沈知微说,“但里面的内容……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再打开。”
“关于908工程?”陆景深问。
沈知微点了点头,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纸质文件。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站在实验室里,背景是各种仪器设备。照片右下角手写着一行小字:“908工程第三次工作会议留念,1998.11.23”。
陆景深凑近看。照片里有年轻时的沈岳,戴着眼镜,头发浓密,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侧脸看起来……
很熟悉。
“这是我父亲,陆振华。”陆景深指着那个男人。
照片里的陆振华大约三十出头,穿着当时流行的夹克衫,手里拿着笔记本,正专注地看着沈岳写公式。
“他们认识?”陆景深震惊地问。
“不仅是认识。”沈知微翻到下一张照片,这次是两个人的合影:沈岳和陆振华站在一座天线下,背景是荒凉的戈壁滩。照片背面写着:“敦煌实验场,1999.7.18,天线阵列联调成功”。
“908工程的核心,是研发我国自主的移动通信标准。”沈知微说,“你父亲是系统架构师,我父亲是信号处理专家。他们是项目组里配合最默契的搭档。”
陆景深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很少提起工作细节,只说自己是“通信工程师”,参与过“一些国家项目”。他十四岁那年,父亲突然辞职创业,不久后公司因合作伙伴背叛而破产,从此一蹶不振。三年后,父亲因抑郁症去世。
他从不知道,父亲曾参与过如此重要的国家工程,更不知道父亲和沈岳是同事。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景深问,“为什么我父亲会辞职?为什么你父亲会去江氏?”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抽出第三份文件——不是照片,而是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标题是:“关于908工程专项审计的初步报告”。
日期:2001年3月15日。
文件内容显示,审计组在抽查项目经费时,发现一笔五百万的资金去向不明。这笔钱原本应该支付给一家德国公司购买测试设备,但设备没有到货,钱也不知去向。
“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是江淮。”沈知微说,“他在审计组进驻前一周,提交了一份说明,声称那笔钱用于‘紧急采购保密材料’,但无法提供详细清单和供应商信息。”
陆景深快速浏览文件。江淮的说明含糊其辞,漏洞百出,但奇怪的是,审计最终不了了之。文件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批注:
“鉴于项目已进入关键阶段,建议暂缓追究,待结题后再议。”
签名是一个陆景深不认识的名字,职务是“部委领导”。
“审计被压下来了?”他问。
“不止。”沈知微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法院的起诉书副本,“2002年,江氏集团前身‘江讯通信’成立。注册资本三千万,其中两千万来自国有资本的投资基金。”
她指着投资方名单:“这个基金的管理人,就是当年在审计报告上签字的那位领导。”
陆景深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利益输送——用国家项目的资金,孵化私人企业。
“你父亲和我父亲,当时是什么态度?”他问。
“他们联合项目组里其他七位工程师,写了实名举报信。”沈知微的声音低沉下来,“信寄给了上级纪检部门,还抄送了科技部和审计署。”
“结果呢?”
“结果……”沈知微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日期是2002年5月7日,标题是:“908工程核心骨干集体离职,项目陷入停滞”。
文章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暗示“项目内部管理混乱,导致人才流失”。配图是项目组的合影,沈岳和陆振华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举报信石沉大海。”沈知微说,“一个月后,你父亲和我父亲同时收到调令,要他们去边疆的一个研究所‘支援建设’。他们拒绝服从,选择了辞职。”
陆景深想起2002年那个夏天。父亲突然失业,整日在家沉默不语。母亲问起原因,父亲只说“单位改制”。原来真相是这样。
“江氏集团就在那个时候崛起的。”沈知微继续,“江淮把908工程的部分技术成果,包装成‘自主研发’,申请了第一批专利。其中就包括我父亲设计的信道编码算法,和你父亲提出的多址接入方案。”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专利数据库的页面:“你看,江氏在2003年到2005年间申请的十二项核心专利,发明人署名都是江淮和他的团队。但你对比技术内容——”
她打开另一份文档,是908工程的技术报告节选。
“几乎一模一样。”陆景深对比后得出结论。
“对。”沈知微合上电脑,“我父亲后来去江氏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生病需要钱,另一方面……他是想从内部收集证据。但江淮很警惕,只让他做边缘工作,接触不到核心资料。”
“直到2015年,你父亲决定摊牌?”陆景深想起那些专利转让合同。
沈知微点头:“他收集了足够证据,准备再次举报。但就在他联系律师的当天,母亲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费用三十万。江淮‘恰好’出现,提供了借款,条件是……签下那份专利转让协议。”
她用指尖划过合同复印件上沈岳的签名:“父亲后来说,那是他一生最后悔的决定。不是后悔救母亲,而是后悔低估了江淮的卑鄙。”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陆景深消化着这些信息。二十年的恩怨,两代人的纠葛,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所以你现在做的,”他说,“不只是商业收购,而是要清算历史?”
“是讨回公道。”沈知微纠正,“为908工程所有被窃取成果的研究人员,为那些因为举报而被迫离开行业的前辈,也为我父亲——他在生命最后几年,每天都活在自责中。”
她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而这个柜子里的东西,就是最后的证据。”
保险柜的转盘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沈知微说,这是特制的双重密码锁。
“我父亲设计的。”她解释道,“需要两组六位数密码,分别由两个人输入,间隔不能超过十秒。如果输错三次,或者超时,里面的文件会自动销毁。”
“销毁机制是什么?”陆景深问。
“高温燃烧装置。”沈知微指着保险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孔洞,“内置锂电池和镁粉,触发后内部温度能在三十秒内达到八百度,足够烧毁所有纸质和电子介质。”
陆景深皱眉:“这么极端?”
“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危险。”沈知微说,“908工程的完整技术档案,江淮贪污的证据链,还有……当年那位领导批示‘暂缓追究’的亲笔签名原件。”
她顿了顿:“以及,江淮这些年行贿、偷税、非法转移资产的记录。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陆景深呼吸。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引发的将不只是商业地震,而是政治海啸。
“你父亲把另一半密码给了我父亲?”他问。
“对。”沈知微点头,“2002年他们辞职前,约定各自保管一半秘密。你父亲的密码,应该留给了你。”
陆景深努力回忆。父亲去世前确实给过他一个铁盒子,说是“重要的东西”。但那时他才十七岁,沉浸在悲伤中,把盒子收起来后再没打开过。
那个盒子……还在老家的旧宅里。
“我需要回一趟杭州。”他说。
“现在?”沈知微看了眼时间,“江淮的人可能在盯着你。”
“必须去。”陆景深站起身,“如果密码真的在盒子里,那它就是打开一切的关键。”
沈知微思考了几秒:“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目标更大,但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陆景深拒绝,“你留在上海,继续跟江淮周旋,不能让他起疑。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两人对视。沈知微最终妥协:“保持联系,每小时报一次平安。”
“好。”
陆景深走到门口,又停下:“沈小姐,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你说。”
“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替父报仇吗?”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老城区的街景,那些斑驳的墙壁和晾晒的衣服。
“我父亲去世前一个月,神志偶尔清醒。”她背对着陆景深说,“有一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小微,技术没有错,错的是利用技术作恶的人。如果你有能力,不要只想着报仇,要想着……让技术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种坚定的光。
“所以我不仅要拿回专利,还要用这些技术做正确的事。江讯科技只是一个起点,我要建立的是一个真正自主可控的半导体生态,让中国的技术创新不再被窃取、被扼杀。”
陆景深看着她,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的样子。那时的父亲消沉、颓废,但有一次喝醉后,他拉着陆景深说:“儿子,记住,真正的工程师不是画图纸的人,是解决问题的人。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去解决那些……我们当年没解决的问题。”
两代人的遗憾,两代人的执念。
在这一刻重合。
“等我回来。”陆景深说。
下午一点,杭州东站。
陆景深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中走出车站。他没有叫车,而是坐地铁到市区,再换乘公交车,最后步行二十分钟,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是父母当年的单位宿舍,建于八十年代。红砖楼房,六层高,没有电梯。陆景深家在五楼,房子已经空置多年,只有每年清明回来打扫一次。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501门口,他掏出钥匙——钥匙已经很旧了,转动时有些生涩。
门开了。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家具还保持着父亲去世时的样子:老式沙发、木质茶几、玻璃书柜。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陆振华微笑着,眼神明亮。
陆景深没有时间感伤。他径直走进父亲的书房。
书房很小,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通信专业的书籍,很多已经绝版。陆景深记得那个铁盒子,父亲把它放在书架最顶层,用一个旧词典压着。
他搬来椅子,站上去。词典还在,但下面……空了。
盒子不见了。
陆景深心里一沉。他跳下椅子,仔细检查书架。没有挪动痕迹,灰尘均匀,不像有人翻动过。
难道记错了?
他又检查书桌抽屉。第一个抽屉是文具,第二个是文件,第三个……锁着。
陆景深记得这个抽屉。父亲总是锁着它,说是放“重要证件”。钥匙在哪?
他回想。母亲去世前给过他一把钥匙串,说是父亲留下的。那把钥匙串……
在景深科技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该死。
陆景深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如果现在赶回上海取钥匙,再回来,至少要到晚上七点。太晚了。
他尝试用回形针开锁,但锁很坚固,是老式的双排弹子锁,没有专业工具很难打开。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落在书桌侧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形成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索凹槽。边缘光滑,深度约两毫米。突然,他感觉到凹槽底部有个微小的凸起。
按下。
“咔哒”一声,书桌侧面弹出一个隐藏的抽屉。
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布袋。
陆景深取出布袋,解开系绳。里面不是钥匙,而是一个老式的U盘——2000年代初那种大块头的型号,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是父亲的字迹:
“景深: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遇到了必须面对的难题。很抱歉,父亲没能陪你更久。这个U盘里,是我一生的愧疚与坚持。密码是你的生日,倒序。记住,技术应该用于创造,而非掠夺。父,振华,2005年秋。”
2005年秋。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陆景深呼吸有些颤抖。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系统识别出存储设备,但提示需要密码。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19900817。

错误。
倒序:71800890。
错误。
等等。倒序是指数字倒序,还是日期格式倒序?
他的生日是1990年8月17日,通常写作19900817。倒序应该是71080091。
输入,错误。
也许是年月日分别倒序?1990→0991,08→80,17→71。合起来09918071。
输入。
U盘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为“908_Truth”。点开,有三个子文件夹:
1. 技术档案
2. 财务证据
3. 人员名单
陆景深先打开“人员名单”。是一个Excel表格,列出了908工程核心团队的所有成员,共48人。每个人后面都有备注,记录了他们离开项目后的去向。
他快速浏览:
· 沈岳:2002年离职,2003-2015年江氏集团,2018年移居瑞士,2023年病逝。
· 陆振华:2002年离职,2003年创业,2005年公司破产,2008年抑郁症去世。
· 李建国:2002年调往边疆研究所,2005年辞职,下落不明。
· 王秀英:2002年被迫提前退休,2004年脑溢血去世。
· 陈涛:2002年被行业封杀,转行开出租车,2010年车祸身亡(疑点)……
名单后面还有十几个人,他们的共同点是:离开908工程后,事业受阻,健康恶化,甚至“意外”死亡。
这不是巧合。
陆景深打开“财务证据”文件夹。里面是扫描的银行流水、合同、发票,时间跨度从1999年到2002年。一笔笔资金流向被标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江氏集团的关联公司。
总金额:三千七百万。
在2000年初,这是一笔巨款。
最后一个文件夹,“技术档案”。里面是908工程的所有技术文档:设计方案、实验数据、测试报告。陆景深粗略浏览,就发现至少二十项关键技术,后来都成了江氏集团的核心专利。
证据链完整了。
但父亲为什么说“愧疚”?
陆景深在文件夹深处找到一个文本文件,名为“忏悔录.txt”。他点开。
“2001年4月12日,审计组进驻前三天,江淮找到我和沈岳。他说可以给我们每人一百万,条件是保持沉默。我拒绝了,但沈岳……他妻子当时确诊癌症,急需钱。他犹豫了。我劝他坚持原则,说我们一起举报,一定能扳倒江淮。他听了我的,拒绝了江淮。”
“但举报失败了。沈妻的病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后来虽然手术,但留下了后遗症。沈岳每次提起,眼神里都有说不出的苦。我知道,他在怪我。如果当初拿了那一百万,至少能救他妻子。”
“2002年我们辞职后,沈岳去了江氏。他说是为了收集证据,但我知道,他也是为了钱——他妻子的后续治疗需要持续的费用。而我,选择了创业,结果一败涂地。我们都没能实现当年的理想。”
“景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记住:第一,技术无罪,但人心难测。第二,理想需要实力支撑,空有热血只会害人害己。第三……如果遇到沈岳的女儿,替我说声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的父亲,也没能兑现当年的承诺。”
文件到这里结束。
陆景深闭上眼睛。他终于理解了父亲晚年的消沉——那不只是事业失败的打击,更是对挚友的愧疚,对理想的幻灭。
书房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阳光透过灰尘弥漫的空气,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十年了。
该做个了断了。
下午三点十分,陆景深离开老宅。他没有直接回上海,而是去了一个地方——西湖边的孤山。
父亲生前最喜欢这里,说“山水的宁静能让人想清楚很多事”。他的骨灰就撒在西湖里,没有立碑。
陆景深站在湖边,给沈知微打电话。
“找到了吗?”沈知微问。
“找到了。”陆景深说,“不只是密码,还有完整的证据链。我父亲……给你父亲留了一封信。”
他简单复述了“忏悔录”的内容。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父亲从没怪过陆叔叔。”沈知微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常说,那段时间如果没有陆叔叔的鼓励,他可能早就崩溃了。母亲生病是事实,但选择举报是自己的决定,后果也该自己承担。”
“但他们本可以不用承担这些后果。”陆景深看着湖面,“如果当年有人主持公道,如果江淮受到应有的惩罚……”
“历史没有如果。”沈知微打断他,“我们能做的,是现在纠正错误。”
“对。”陆景深吸了口气,“保险柜的密码,我父亲留下了线索。信里说‘密码是你的生日,倒序’,但U盘的密码不是简单的数字倒序。我试了各种组合,最后发现……”
他顿了顿:“密码是‘19900817’每个数字对应的英文单词首字母倒序。”
“英文单词?”
“对。1-one,9-nine,9-nine,0-zero,0-zero,8-eight,1-one,7-seven。首字母:ONNZZOIS。倒序:SIOZZNNO。”
沈知微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试试。”
几秒钟后,她说:“打开了。所以保险柜的密码应该是类似的逻辑?”
“很可能。”陆景深说,“你父亲设定的密码,应该和你有关。想想你的生日,或者对你们家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沈知微思考着:“我的生日是1999年7月23日,但父亲不太可能用这个——他说过,密码应该只有他和陆叔叔知道,不会用我的生日。”
“那用你母亲的生日呢?”
“1968年4月11日。”沈知微说,“但如果是英文单词首字母……1-one,9-nine,6-six,8-eight,0-zero,4-four,1-one,1-one。首字母:ONSTEIOO?不对,0-zero是Z。”
她重新计算:“19680411→ one nine six eight zero four one one → O N S E Z F O O。倒序:O O F Z E S N O。”
“试试。”陆景深说。
电话里传来转动密码盘的声音。咔哒,咔哒……
“不对。”沈知微说,“锁没开。还剩两次机会。”
陆景深大脑飞速运转。两个工程师设定的密码,会用什么逻辑?英文单词首字母太简单了,容易被破解。他们可能会用更复杂的编码方式。
比如……ASCII码?二进制?
或者,密码根本不是日期,而是某个数学常数。
“e。”陆景深突然说,“自然常数e,2.71828……你父亲的书房里到处都是e的痕迹,你也在U盘上用了e的版本号。试试e的前八位小数:71828182。”
“转换成字母?”
“不,直接输入数字。你父亲是工程师,喜欢简洁。”
电话里再次传来转动密码盘的声音。六位数,需要两组。
陆景深计算:e=2.718281828459045……前六位是718281,后六位是828459。
“第一组718281,第二组828459。”他说。
咔哒,咔哒,咔哒……
“第一组输入完成。”沈知微说,“等待第二组……现在输入。”
时间流逝。陆景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
“咔。”
清脆的开锁声。
“开了!”沈知微的声音带着惊喜。
陆景深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沈知微的,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沈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接着是沈知微的惊呼,东西摔落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
“沈知微?”陆景深对着手机喊,“沈知微!”
没有回应。
只有忙音。
陆景深转身就跑。他冲出孤山,拦下出租车:“去上海,最快速度!”
“先生,上海很远——”
“双倍车费!”陆景深坐进车里,“快!”
车子发动。他试图重新拨打沈知微的电话,关机。打给秦朗,无人接听。
出事了。
江淮动手了。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陆景深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登录一个加密聊天软件——那是秦朗昨天给他的紧急联系方式。
他输入:“沈有危险,位置?”
没有回应。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秦朗:“虹口区周家嘴路,旧仓库。跟踪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我被盯上了,不能动。靠你了。”
附带一个坐标。
陆景深把坐标给司机看:“改道,去这里。”
“先生,那里是废弃工业区,很偏僻……”
“三倍车费。”
司机不再说话,猛打方向盘。
陆景深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握紧了拳头。父亲没能保护挚友,他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这一次,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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