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频率，能听到吗？”医生问，目光直视陈欢。
陈欢茫然地看着医生的嘴，缓缓摇头。
但就在医生转身放回音叉的瞬间。
金属工具轻轻磕碰托盘，“叮”一声轻响。
我看见，陈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快得仿佛是我的错觉。
回家的路上，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陈欢。
她耳垂上的耳蜗，指示灯已经熄灭。
早上出门时就没充电，撑到现在，也该彻底没电了。
我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姐，刚才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你记住了吗？药得按时吃。”
我本没指望她回应。
可就在下一秒，我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
她的头，快速地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快得像错觉。
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分明是对我那句“药得按时吃”的反应。
一个戴着没电耳蜗的“聋哑人”。
是怎么“听”到我说的话的？
我握紧了方向盘，心沉了下来。
一个震惊的念头从我心底悄悄爬上来
当晚，我失眠了。
从小到大，因为她有缺陷，我必须让。
鸡腿大的给她，新书包第二天就成她的，我藏的奖品铅笔转眼在她桌上。
看电视，她手一指我就得换台。
我的作文被表扬，爸爸却说：“要是欢欢能听见，肯定写得比你好。”
这些事很小。
小到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我矫情。
但一年年，让东西变成了让机会，让时间，让未来。
因为她是聋哑人，可怜。
因为我健全，所以应该。
直到现在，他们要我把整个人生都让出去。
想到今天她在医院的反应和发光的耳蜗，我突然明白了。
黑夜中，我的眼神坚定。
周五的晚上，父亲召集了所有亲戚。
还有我和明轩。
客厅里挤满了人。
大姑二叔三婶，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亲。
桌上摆满了菜，但气氛凝重得像是葬礼。
陈欢坐在父亲身边，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手时不时抚过小腹。
她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次抚摸都带着刻意的停顿。
像在提醒所有人：注意这里。
母亲缩在餐桌最远的角落，低着头。
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她不敢看任何人。
“今天叫大家来，”父亲站起来，声音洪亮得异常，“是有两件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件，”他看向陈欢，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欢欢……怀孕了。”
空气凝固了瞬间。
大姑第一个反应过来：“怀孕了？我的天……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多月了。”父亲说，然后缓缓转向我，语气沉下来。
“第二件……孩子，是明轩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客厅炸开。
二叔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酒泼了一桌。
三婶捂住嘴，眼睛瞪大。
大姑看看我，又看看陈欢的肚子。
“这……这怎么说的？”二叔声音发颤，“念恩和明轩不是……”
“那晚的事，大家也都知道。”父亲打断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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